凡煙小說

第2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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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毓繼續沒事人似的給唐炎灌輸男人就該左擁右抱,雖然年紀還小,但十三四歲,正是可以初嘗禁果的理念,聽得旁邊的下人眉頭直皺,生怕一個不留神,他們的殿下就被鐘毓帶跑偏了。

這時,有下人來報:“殿下,齊國太子來了。”

唐炎一直把鐘毓當空氣,分外平靜的看著鐘毓在那裏亂侃,只有偶爾在鐘毓說得實在不像話的時候,露出一個或憤怒或鄙夷的眼神。

聽到下人來報,他瞪著鐘毓:“你叫來的?”

鐘毓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很勉強:“大概是王大錘那個王八犢子叫來的,我也不想他來,真的。”

太子李佑卸下了他明黃色的天家皇衣,只著淡紫色錦袍,頭戴玉簪,在一身大棉襖、面容枯瘦的唐炎面前,格外出塵。

他進來後,首先撇了眼鐘毓,見他好生生的站著平安無事,才對唐炎歉然笑道:“我這個朋友平日裏可能口無遮攔,行為魯莽,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李佑出場,唐炎再生氣也不能下他的臉子,只好說:“還希望貴國太子帶回去後多加管教為好。”

“這是自然,”太子對鐘毓說:“鐘毓,還不過來給炎王子賠禮。”

唐炎目瞪口呆,繼而勃然大怒:“鐘毓?”

鐘毓有著堪比城墻的臉皮,絲毫不畏懼唐炎幾欲噴火的目光,淡然的走到太子身後,對唐炎作揖道歉:“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瞧這走過場似的的語氣和措辭,半點也不走心,唐炎氣得哼了聲,別過頭去。

太子瞪了眼鐘毓,歉然一笑,帶著鐘毓離開。

兩人離去後,唐炎臉上從看到鐘毓後就一直保持的怒意和天真一掃而空,他整個人徹底是換了個氣質,鷹勾眼沈了下來,本就瘦削的臉頰仿佛布了層烏雲。

他舔了舔嘴角,勾嘴一笑:“鐘毓?有意思。”

他揮手,叫來下人:“去把鐘毓的生平查來。”

“是,殿下。”忠心耿耿的仆人道。

離開唐炎住處,太子二人坐上馬車,不大的馬車廂裏擠進兩人,顯得有些局促。

鐘毓才進去就發現了,頓時覺得不自在起來,真不知道太子今日為什麽挑了個這麽小的馬車。

好像只要稍微動一動就能碰到對方。

鐘毓盡量讓自己坐遠點,可總共才巴掌大的地方,還就一條座椅,能坐到哪去?

太子好似沒有察覺鐘毓的不自在,問道:“怎麽樣?”

鐘毓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一畝三分地,回答:“我很好,沒什麽事。”

太子看著鐘毓:“我不是問你,憑你的嘴皮子功夫,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你進去,我要擔心也是擔心唐炎有沒有事。”

鐘毓聽到,撐不住笑了。

太子臉色柔和下來:“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鐘毓雙手交叉握著,想了想說:“我只能說我也不確定。”

“說說你的想法。”

“有一種病叫侏儒,得侏儒癥的人個子非常矮小,即便是成年人也只有孩童的身高。我在南方游離的時候曾見過。”鐘毓斟酌用詞,“一般患有侏儒的人,只是個頭矮,面相還是成年人的面相。這一點倒和唐炎有點像。”

“但是,唐炎的長相若說只是成熟點,也說得過去。”鐘毓想了想,繼續說:“而且,他進來的時候我比對過,大概到我的前胸這裏。這個身高比一般侏儒要高,也比十二歲的孩子要高。”

太子:“所以你最終沒法判定他是個成年人,還只是個孩童?”

鐘毓道:“後來我曾試探過,嗯……用的是葷話。一般小孩子聽到這麽□□的葷話都會難為情,不好意思。比如司馬那個家夥,當年被我騙去妓院的時候,臉紅了好幾天。但是炎王子只有生氣,不斷的生氣,我沒看到任何的害羞或者難為情的姿態。”

鐘毓確定自己說的話是極有畫面感的,他仔細回憶剛才唐炎的細微表情,絕對沒有王東易看到美人後那種露-骨的樣子,甚至說他看起來都沒什麽感覺。

這樣的情況,要麽是還沒破的雛,要麽是他根本不喜歡女人。

太子沈默了會,忽然問:“你說的是什麽葷話?”

鐘毓不意太子會問這個問題,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眼太子,似乎在確定他說的什麽。

正好對上太子溫潤如湖的眼神,又很快低下頭去,語氣平淡道:“都是些市井的粗話,還是不要汙了太子的耳。”

太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歹他也是成了親的人,什麽葷話會汙了他的耳。

太子繼續說:“可是聽你的意思,你也沒法保證他是不是過早的就……懂得這方面的事情。”

鐘毓點頭:“沒錯。”

撇開這段葷話,唐炎的表現,無論是裝作大人的問話,還是對鐘毓欺騙他的惱怒,都像是領地被侵犯,只能急的跳腳,想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卻無能為力的雛鷹。而這個不滿又只是弱者的偏激,除了叫囂,一無是處。

唐炎詮釋的太好,以至於鐘毓分不清真假。

如果這都是假的,那麽這個人毫無疑問是個可怕的人。

太子嘆道:“當時我和他聊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該懂的不懂,不該懂的又懂一些。”

之後,車廂裏就沈默了下來。太子問起鐘毓的事情,比如當年出游,比如新婚,鐘毓都隨意的回答兩句敷衍過去,再後來,太子就沒問了。

車廂裏有尷尬的氣氛傳開,鐘毓坐立不安,只能強忍著守著自己立錐之地,把自己防備的嚴嚴實實,不讓太子看出異樣來。

馬車緩緩停下,太子下車,鐘毓跟在後面,下車後才發現是到了太子的府邸。

鐘毓心驚,暗罵自己大意,躬身請罪道:“殿下,時辰不早了,我……”

“不礙事,進來吧。”太子頭也不回,向前走去。

鐘毓躑躅兩下,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太子府邸,朱色的大門,白玉的石階。

五年前鐘毓離開長安的時候,這個府邸才剛修好,四合院的骨架才搭完。那個時候他最後一次站在長安城城門之上,依稀能遠眺到太子府邸的輪廓。

如今,府邸內雕梁畫棟,綠意森森。

回廊上,水仙墨蘭開的燦爛,一路走來,寒風中香氣撲鼻。

格外沁人。

也顯示著打理的人格外用心。

院中種有果樹,風吹來,樹葉沙沙。樹影攢動間,鐘毓恍惚中看到一個裊娜的身影,他驀地停住腳步,又生了逃跑的念頭。

太子走在前面,似有察覺,問道:“誰在那?”

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走出來,見著李佑,笑道:“太子,是臣妾。臣妾瞧這些花開得挺好,就讓下人搬過來,您覺得好看嗎?”

太子沒有回答,他驀地轉過頭,只見鐘毓站在離他三丈開外的距離處,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樹影打在他的身上,他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之中,只看到他脖梗處雪白的狐裘長毛,正迎風倒下,貼在裘衣上。

鐘毓作揖行禮,語氣平淡如常:“草民鐘毓,見過太子妃。”

“免禮,”太子妃龔幼珍並未細瞧鐘毓,她本就不認識鐘毓,只是挽著太子的手臂,親昵道:“前天我去給父皇請安,發現父皇的咳嗽似乎嚴重了,我釀了些雪梨汁,什麽時候咱們一塊再去給父皇請安。”

“這些日子我都忙糊塗了,幸虧你提醒我,”太子不動聲色的抽出手臂,“咱們明天就去,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和鐘毓說。”

太子妃乖巧應諾,轉身離開。

鐘毓眼觀鼻鼻觀心,只聽到他們親親昵的話像數不清的螞蟻一樣強行鉆入耳裏,密密麻麻,又嗡嗡作響。

晚上,天色已經黑了,郭殊涵房間裏點起了一盞黃色小燈。郭殊涵拿著從鎮遠侯那裏借來的兵法書,坐在大安的牢籠前看著。

大安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個曾拿石頭扔它的人,平靜的坐在它面前,除了偶爾對他吱吱牙外,大安都不理它。

郭殊涵書看到一半,見大安安靜的很,忍不住放下手,伸出手,想試探下大安。

一只瘦削的手才伸進鐵籠,原本安靜的大安立馬目露兇光,爪子不安的在地上開始刨起來。

郭殊涵收回手,面帶微笑:“很好,明天的早飯沒有了。”

似乎很明白郭殊涵露出這樣的微笑意味著什麽,大安更加惱怒和急躁。

郭殊涵繼續看書,頭也不擡的說:“繼續叫,連著明天的午飯也沒有了。”

“汪汪汪……嗚嗚嗚。”

郭殊涵抿了抿嘴唇,笑意如蜻蜓點水。他再次把手伸進去,大安做出警惕的姿態,卻沒有後退。

郭殊涵的手緩緩搭在了大安的腦袋上,再輕輕的按下去,順著大安的毛向下摸。

大安最終也沒有反咬一口。

郭殊涵知道自己成功了,這十幾天的時間裏,大安從最開始敵意深深,到現在能允許他接觸,郭殊涵相信至少鐘毓那邊是不會在意了。

否則,大安對他如此濃烈的敵意,該怎麽解釋。

“想不到你的記憶力這麽好,只見過我一次就記住了。很可惜,你主人沒記起我。”郭殊涵拍拍大安的臉頰,“再過兩天就要把你還回去了,忽然有點舍不得。”

大安被摸得舒服的很,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郭殊涵起身,準備熄燈睡覺,忽然聽到門被撞開的聲音。

因為狗的緣故,很多場面不方便讓下人看到,所以郭殊涵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下人。

郭殊涵聽到聲音,走了過去,正被冷風灌了個滿懷。

剛要出聲提醒先把門關了,就瞥見一個瘦高的人裹著風雪進來。

屋外,白茫茫的雪花在漆黑的夜裏打著轉,順著風飄了進來。

“你吹風不冷嗎?”郭殊涵繞到鐘毓後面,關上了門。

才關上門,一個寒冷的身體裹挾著人呼出的熱氣,忽然間靠了過來。

郭殊涵猛然間僵住,關門的手保持著扶門的姿勢,臉上紅的像打了厚厚的粉,有什麽東西要跳到喉嚨裏了。

郭殊涵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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