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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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裏,楊若愚給大爺看了自己的工作證,又把袋子裏所有小朋友能用得上的東西都“捐”給了幼兒園,就此跟大爺熟絡了起來。

“這是特意買給孩子們的嗎?”大爺翻了翻袋子裏剩下的東西,也不乏領帶夾、錢包之類的男性用品,疑惑地問。

楊若愚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實是我在高新區給那裏的員工上課,結課後學員們送的。有些禮物我實在用不上,不如轉送給孩子們。”說著瞥了一眼堆在桌子上的以那個巨大的HELLO KITTY為首的一眾玩偶,忍住了撇嘴的沖動。

其實楊若愚是在羊城歷史最悠久的逸仙大學中文系當老師,還是普通話測試員,這次是被高新區團委請了給區內企業員工做普通話培訓,因為參加培訓的基本都是些前臺或者公關部的年輕姑娘,兩個月的培訓下來,簡直把楊若愚當夢中情人看待,最後結課的時候更是送了一堆禮物。至於為什麽會有人送他玩偶,楊若愚只能將它歸結為代溝。

因為禮物太多而且很多體積都不小,團委的工作人員幫他找掃地阿姨借了兩個垃圾袋才勉強裝下,等他辭別了工作人員和學員們,拎著兩個沈重的袋子走出大門時,才想起他的車今天送去保養只能打車回去……後來就發生了星巴克的那一幕。

時間確實不早了,晚上還有一節選修課,楊若愚跟看門大爺告了別,拎著只剩下半袋東西的袋子走了出來,想象著張致來這裏找他的情景,突然覺得心情跟手裏的袋子一樣,變得輕松起來,於是樂不顛兒地揮手打了個車,字正腔圓地對司機說:“師傅,前面路口左轉,逸大西門家屬區!”

晚上上完課出來,馮曉打了越洋電話來,批判他很久沒有跟自己聯絡。馮曉是楊若愚的高中同桌,後來又都考到北京讀大學,關系一直很好,好到被很多人誤會是一對兒的程度。剛到羊城那會兒,舉目無親的楊若愚過著幾乎朝不保夕的生活,多虧剛留京工作的馮曉不斷地接濟他,一直到三年前她嫁了那個從大學起就狂追她的韓國歐巴被拐出國,都不停地嚷嚷楊若愚是她在國內最放不下的人——所以楊若愚總是覺得,雖然他倆同齡,但馮曉就像他的親姐姐一樣,讓他每當想起,心下都是一片柔軟。

於是楊若愚就把下午見到張致的事給馮曉說了。

“你說什麽?!那個智障去羊城了?!”馮曉頓了幾秒,大吼出聲。

楊若愚是大三的時候正式跟張致在一起的,在這之前被他追了整整一年。不管是被追求還是決定在一起,馮曉都是第一個知道的,還給這個在她眼裏明顯是衣冠禽獸的家夥起了個外號——智障(張致的名字反過來念)。她看著楊若愚一路走來,看著他被傷得體無完膚、落荒而逃,也陪著他慢慢地走了出來。所以當她再次聽到那個“智障”的名字,自然像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他什麽意思?還想再續前緣不成?!”馮曉氣得咬牙切齒。

她的牙齒咬得太響,楊若愚簡直可以看到她五官憤怒地皺在一起的模樣,那麽熟悉可愛,惹得他撲哧一笑。

馮曉一聽更氣:“你笑什麽?!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敢……”

楊若愚溫和地打斷她:“好了,我都二十九了,要是還幹十九歲的蠢事兒,這十年就白活了。”

馮曉總算消了點氣,又不放心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別給我機會嘲笑你啊!”

楊若愚微笑道:“放心吧,不會的。”

馮曉這才放過他,兩人又聊了會兒別的,楊若愚催她快掛電話,別影響肚子裏的寶寶。

“彪,我用固話打的,又沒輻射,怕什麽,”馮曉已經快臨盆了,楊若愚就是因為這個才刻意減少跟她聯系,怕打擾她休息。

“那咱們再聊,”臨了,馮曉又加了一句,“要是張致真能找到你,你就一拳掄過去,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楊若愚好笑地應著,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楊若愚既沒有失眠也沒有做噩夢,甚至還在天快亮時,做了一個無以倫比的美夢——夢中的他英勇無敵,一記猛拳掄向張致的那張俊臉,打得他鼻青臉腫,風度全無。以至於直到早上醒來,楊若愚的臉上都掛著痛快的笑容。

洗漱的時候,他望著鏡子裏看起來氣色不錯的自己,稍感安慰地想到,雖然再次見到張致自己還是會想起那種絕望的心痛,但畢竟,他能給自己的影響已經很小了。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人生那麽長,誰沒遇到過幾個人渣?楊若愚自嘲地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洗過的臉,走出了洗手間。

張致再次見到楊若愚,已經是半個月之後。

十月底的羊城終於逐漸解了暑熱,一個微風拂面的傍晚,楊若愚被一群本科生簇擁著,從教學樓中走出。這是他指導畢業論文的學生,剛給他們開完開題指導會,學生們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七嘴八舌,說著跟論文有關或無關的話題。楊若愚和藹地跟他們侃侃而談,到了教學樓外的空地上,索性停住腳步,回答同學們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大概是因為講到了專業領域的問題,楊若愚的眉宇間透出了一份迷人的自信,再加上平易近人的笑容,把他本就精致的臉龐襯得更加光彩奪目。為此而心跳加速的,不僅是圍著他的女學生們,還有一直等在樓旁的那個人。於是,本想等到學生們離開後再走近的那人,逼自己收起那獵犬看見肥美兔子般的精亮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踱著步走向了楊若愚。

“楊老師。”張致彬彬有禮地喚到。

楊若愚幾不可見地吸了口氣,保持著微笑的表情轉過身:“張總。”

學生們見老師有客人來訪,立刻知趣地停了話頭,三三兩兩地跟老師告了別。待學生們都走開之後,楊若愚的目光倏然冷了下來,一言不發地望著張致。

“楊老師,你的學生們發育都挺早啊!小學都還沒上呢,個子就這麽高了。”張致對此視若無睹,微笑調侃道。

楊若愚面無表情地問道:“找我幹什麽?”

“沒事不能找你嗎?”張致用餘光瞟了一眼不遠處好奇地打量著這邊的學生們,直接上前攬過他的肩膀,“下面沒課了吧?一起吃個飯?”

果然楊若愚礙著場合沒有掙開,只是咬著牙低聲道:

“我以為我們並不是能一起吃飯的關系。”

張致用手臂箍住楊若愚,幾乎是迫著他向自己的的R8走去,一邊溫聲道:“有什麽話,咱們車上說,行嗎?”

楊若愚不用回頭,也知道學生們正盯著他們,只得順著他的腳步向前走,卻仍趁人不註意,狠狠地瞪了張致一眼,張致只當沒看見。

車子開出學校,張致一邊開車一邊沒事兒人一樣地問:“想去哪兒吃?”

楊若愚抱著手臂,目視前方,一字一頓地說:

“要麽在現在路邊停下,要麽我跳車。”

張致急忙投降:“好好,我停車,但你答應我,給我幾分鐘時間,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他的語氣真誠度頗高,楊若愚竟無言以對,只得默認。

於是車子停到了路邊的停車位,張致跑下車刷了卡,又飛快地回到車上,把整個身子扭向楊若愚,正色道:“小魚,這幾年我一直很想你,老天有眼,竟讓我在這裏找到你……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那時候我確實很渾,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事。我也不敢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個機會給你當牛做馬,以彌補我的過失……”

這席話說得極其自然、誠懇,又透著一絲悲傷,若不是太了解這個人,楊若愚簡直要為之動容了。他無力扶額,緩緩道:“你誤會了,我不恨你,至少現在已經不恨了。自然也不需要你當牛做馬……作為前任,我想我們還是當彼此的路人甲比較合適吧!”

張致低沈道:“我做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你,又離得這麽近,我沒辦法逼自己遠離你……”

楊若愚差點兒翻了個白眼兒,生硬地說:“那是你自己的事,張總,請不要用你的錯誤來懲罰我。”

“……跟我見面,對你來說是一種懲罰?”張致聲音暗啞。

楊若愚努力壓下聽到那受傷的聲音時心底湧起的奇異的保護欲,果斷道:“是!”

說完,他拉開車門,回頭道:“那麽現在,可以結束這種懲罰了嗎?”

見張致沈默著,楊若愚有些氣悶,語氣也硬了起來:“張致,別讓我瞧不起你。”

“……再見。”張致終於低聲道。

“保重。”楊若愚故意沒有用“再見”這個詞,他可不想再見面。說完,就踏出了車門,嘭地關上,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遠了。

張致擡頭望著楊若愚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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