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關燈
此惡毒的一種藥,他想,竟然要讓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快樂都變成罪孽。

而這種罪孽般的快樂,就像是一條蛆蟲,已經腐蝕了他的五臟六腑,現在又鉆進了骨頭裏,耀武揚威。

而那幻象中的藺晨怔怔看著他,終於將他攬過來,輕舔著他眼角的淚水,輕輕喚他的名。

“蕭景琰……”

蕭景琰自嘲一般地笑了。

他突然想,他寧肯這輩子沒有遇到藺晨,那他就不會被一個幻象如此溫柔以待,同時又如此折磨。可是他又不舍得從未遇到藺晨。若是沒有藺晨,他

又怎麽會知道他蕭景琰也是一個可以愛可以恨可以不舍可以有七情六欲的人。

人生一世,愛恨情癡,即使是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如若沒有體會一遍,他和沒有活過又有什麽兩樣。

可是,正是由於這份喜歡對他來說如此珍貴,他才不能讓情絲繞褻瀆了它。

那個幻象中的藺晨抱著他,他掙紮了好幾次,都無法掙脫。

有那麽一刻,蕭景琰的胸口湧起了一種朦朧的殺意。

他想殺了自己,順便殺了這無可抑制的欲念,還有這讓自己萬劫不覆的罪孽地獄。

看準了機會,他再次推開了那個幻象之中的藺晨,拔出了隨身的佩劍,一劍紮在自己的手掌上。

在無限的顛倒錯亂之中,疼痛反而是最好的良藥,讓蕭景琰的視野一下子聚焦清晰起來。

他痛得冷汗涔涔,卻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藺晨的幻象依然站在他面前,陰魂不散。

“你這都什麽毛病?沒事就往自己手上紮刀?”

……就連說話的語氣也跟藺晨一模一樣。

蕭景琰靠在廊柱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他已精疲力竭。

這是他最後的掙紮了。

當欲念的狂潮再次鋪天蓋地襲來,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抵抗的力氣。

“你怎樣才肯走?”他對眼前的幻象道。

而幻象中的藺晨一邊檢查著他的傷口,一邊嘆息。

“我也想走啊,不過總得帶上你,我才能走吧。”

其九 金陵亂

醒過來的時候,那微微一簇光亮就在頭頂。

那是一盞晦暗不明的燭火,就燃在一間昏暗的陋室裏。

內衣上全是汗,也不知是冷是熱。

蕭景琰吞了吞口水,喉嚨是啞的,火燒火燎地疼。

他看看手。手上的傷口倒是有人細心地包紮過了,還施了藥。

只是雙腿間濕漉漉的,提醒著蕭景琰在昏沈之中做的那個荒誕的夢。

這輩子他很少做夢。如果有夢,也是那個落雪的夢。

長夜之暗,鐵甲之冷,凍雪之寒,銹刀之紅。

血,不斷滴落,滿滿腥味纏繞在他夢裏。

可是適才做的那個夢卻不是這樣。

蕭景琰從未做過這樣的夢。白色不是雪,烏色不是夜,紅色不是漫天血光。

是紅色為燭,烏色為發。而白皙的是人的肌膚,於錦被之中糾纏露出的刀刻斧鑿一樣的背和強健頎長的肢體。

是唇齒交纏,手指相扣,千重綺麗,萬般旖旎。

是抵死纏綿——硬要將他一把不解風情的硬梆梆的骨頭都熬成一鍋軟塌塌的溫柔湯的抵死纏綿。

而在這抵死纏綿之中,有人輕喚他名字。

蕭景琰……

景琰……

每喚一聲,那溫柔言語便隨著熱熱的吐息灌入他的耳朵裏。

他從不知道情愛欲望是可以讓人這樣快樂的東西。

是可怕的毒吧,讓他全身麻醉,動彈不得。

或者是醉人的酒,讓他心甘情願化百煉鋼為繞指柔。

既然已經抵抗不了,就順從它吧,讓自己淪陷其中。

他伸出手去,攀住那個人的肩膀,就像是在激流洶湧之中抱住一塊浮木。

握住了,抓牢了,就不放他走。

若生,便一起生。若死,亦一起死……

有人推開門走進來,蕭景琰猛然坐起身來,然後看到來人是藺晨。

他松了口氣。

……至少他沒有落在屈無雙手裏。

“醒了,喝口藥吧。”藺晨說,在床邊坐下來,遞了一碗湯藥給他。

“情絲繞會持續二十四個時辰。我剛剛每六個時辰就給你餵一碗湯藥,這是最後一碗了。喝下這碗,就沒有什麽好擔心了。”

蕭景琰接過藥碗。

“二十四個時辰?”他皺眉,“我昏迷多久了?”

“兩天兩夜。”藺晨說,他的嘴唇上有個可疑的傷口,已經結疤了,但是看顏色還十分新。

蕭景琰脖子一熱,不敢細看。

他又想起了那日自己看到的那個關於藺晨的幻象。

說真的,他不想知道藺晨嘴上的傷口到底是不是自己在錯亂之中咬破的。

他更不敢問,自己在情絲繞藥效中的所作所為,那些癲狂的話語,那些灼熱的吻,到底只是自己的夢境,還是真的發生過。他怕自己在昏沈中講出一

些不想講不願講的話,他怕自己在狂亂裏做出一些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他怕藺晨知道。

但是藺晨神色一如往日,並沒有半分異樣。

也許都只是他的夢而已,他想,稍稍安下一些心來。

一口飲盡碗中湯藥,蕭景琰打量四周:“這是什麽地方?”

“金陵城外的一個民宅,瑯琊閣下的產業,”藺晨道,“安全得很,殿下無須擔心。”

“安全?”說到這裏,蕭景琰立刻想起了無雙宮的事情。

“兩天前,無雙宮……我是怎麽逃出來的?”

“那日我聽說靜妃娘娘急召你,就去面見了靜妃娘娘,才知道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我就擔心你出事了。我到無雙宮的時候,看到屈無雙正想抓住你,

而你父皇正好回到宮裏,看到你衣衫不整地從無雙宮出來,勃然大怒。屈無雙又尋死覓活地說殿下強迫了她。而你那個時候中毒已深,神智全失,情

絲繞的藥效又暫時不會過去,如果這時被你父皇抓住,你斷然無法為自己辯解,只會剛好坐實染指父皇妃子的罪名。雖然是下下之策,但是別無他法

,我只好帶著你突出重圍,先到這裏來暫避風頭。”

蕭景琰一拳捶在床沿。

這是一個針對他的圈套,他恨自己救母妃心切,居然沒有及時看破。可是如果連自己都被設套了,那麽其他人……

“戰英呢?”他問藺晨。

藺晨沈默了。可是藺晨的沈默,剛好證實了蕭景琰的猜想。

“列戰英已經被捕下獄,罪名是在墨竹苑企圖行刺你父皇。”然後藺晨道。

“什麽,這怎麽可能?”蕭景琰站起來,“不行,我要立刻回去。”

藺晨按住了他的肩膀:“殿下現在回不去。”

“你說什麽?”

“恐怕你父皇現在最不信任的人就是殿下你了。”藺晨道,“首先他墨竹苑遇刺,列戰英被列為罪魁禍首。列戰英是什麽人?殿下最信任的副將。你父皇

第一個要懷疑的人自然是你。然後你父皇接到了懸鏡司快馬加急報告,趙老將軍服毒自盡,死於刑部……”

“什麽?”蕭景琰一下子抓住了藺晨的手。

“殿下不要激動,”藺晨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你手上的傷口剛剛才愈合一點。”

“你說趙老將軍死了?怎麽會這樣?我明明讓林廣濤將他帶回刑部調查,以免受到懸鏡司威逼脅迫,他怎麽會死於刑部?”

“來龍去脈我還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林廣濤也已經下獄,你父皇以疏於職守令犯人自殺為名,削了他的官職,將他收監。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將

軍府私藏兵器庫和謀逆密函被發現,而林廣濤是用你的手諭去懸鏡司提人的,現在人死在刑部了,死無對證,你父皇自然懷疑你這麽做是不是因為牽

涉其中,怕東窗事發,所以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弒君弒父,意圖謀逆,光這兩條殿下就是一百個死罪都不夠啊。”藺晨道,“何況還有無雙宮一案

。違背倫常,忤逆不尊,罪加一等。”

蕭景琰捏緊了拳頭:“我根本就不喜歡屈無雙。”

“我知道。”藺晨淡然道,“可是你父皇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他本來就是個多疑的人,這時候便以為你一心覺得他已經如你所願死在墨竹苑,這片江

山就可以任你為所欲為了,因此就連他喜歡的女人也想染指。他只知道有人要奪他的女人,奪他的江山,奪他的性命,而這個人,竟然是他自己的兒

子。”

“可這還不是最後一擊,”藺晨道,“就在我帶殿下離開之後,有人給懸鏡司漏了消息,說當年梅長蘇從內廷救出的庭生,也就是靖王一直養在身邊的那

個孩子,便是祁王之子。有人驗了寫給趙老將軍的密謀書信的筆跡,正和庭生在書院讀書時候練字的筆跡一樣。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