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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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司已經告到你父皇那裏,說庭生

假冒祁王之子,勾結趙老將軍暗中企圖進行兵變。”

“這怎麽可能?”蕭景琰說。

“可能。筆跡可以偽造,只看那個判斷真相的人願不願意信。”藺晨說,“你父皇信了。因為他從心裏害怕庭生,怕他要為他死去的父母討回公道,討回

性命。他看到庭生,他看到的不是一個皇孫,而是一個來自陰曹地府的覆仇者,一只對他虎視眈眈的猛獸。他有多麽害怕庭生,就有多麽想要除掉他

。而這只猛獸,正是你一點一點養大的。所以你想你父皇會怎麽想,關於那個意圖挾真龍天子以令天下的鳳凰神女的真正面目?”

“我?”

“沒錯。”藺晨點頭,“你父皇懷疑,不,確信你就是鳳凰神女案的幕後真兇。靖王府已經被抄了,張總管和府裏一幹人等也被抓了,列戰英和林廣濤明

日正午將被行刑。殿下回不去了。”

“還有一件,”藺晨沈默了一下道,“庭生也被抓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蕭景琰抓住了藺晨的衣襟,“你當時怎麽跟我保證的?你說有你在,庭生無須擔心。”

“是我的錯。”藺晨道,“我原以為手下的探子早已將庭生帶回了瑯琊閣,卻沒想到他們因為大雨的關系又耽擱了日子。就在我帶你躲避追兵的時候,庭

生得到了列戰英入獄和你被通緝的消息,便甩掉了探子,自己去向懸鏡司投案。他說這件事跟你和列戰英沒有關系,列戰英是他嫁禍的,靖王府也沒

有牽涉到和將軍府的密謀之中。全部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劃。這些年來他一直蟄伏在你身邊,便是為了伺機而動,謀奪本應屬於他的皇位,為他的父親

母親報仇。他說請皇帝陛下賜死他,饒過其他無辜的人。”

蕭景琰的手握緊了藺晨的衣衫,手上的傷口崩開,鮮血染紅了紗布,可是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疼。

這不是藺晨的錯,他知道。因緣際會,似乎早在冥冥之中註定。

庭生這孩子總是背負著什麽,總是覺得他承了所有人的恩情,總是想要把這份恩情回報給大家。

這個傻孩子,他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這個機會。

怒氣從蕭景琰身體裏褪去,在這一刻,他突然變得異常冷靜。

“我要回去金陵。”

“你父皇正在到處搜捕你,殿下這個時候回去,只是自投羅網。”

“我知道。”蕭景琰道,“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戰英死。還有林廣濤和其他那些因為我受了牽連的人,我不能棄他們於不顧。還有……庭生,我跟我自己

發過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要保他平安。”

“可是現在案子還沒查清,真相未明,就算你見到你父皇,你父皇也不會相信你的。”藺晨抓住了他的胳膊,“殿下這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查案是先生的專長,不是我的。”蕭景琰拉開了藺晨的手,“而我能做的,就是去向父皇負荊請罪,用我這條命去換庭生、戰英和所有人的命。”

藺晨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蕭景琰回頭看他。

“你阻止不了我,藺晨。”他說。

“我不阻止你,我送送你,行了吧。”藺晨說,“天色就要亮了,要進城,我們就快點走。”

其十 定衷情

天色未亮,他們入了金陵城。

整個金陵都在戒嚴中。卯時之前、戌時之後,百姓不被允許出行。

除了街頭巷尾巡邏的衛兵,路上沒有一個行人。他們繞過衛兵,往皇城行去。

寒意夾帶著清晨的寂寥席卷而過,到處可見雕落的枯葉在風裏無助翻飛。

藺晨撿起一張被風吹落的告示。

“靖王副將列戰英,弒君逆上,殘害忠良。刑部侍郎林廣濤,殺人滅跡,近狎邪僻。賤民庭生,冒充皇子,妖言惑眾。鎮北將軍府,私藏兵器,暗圖謀

逆。以上重犯,皆判斬首,以示天下,以儆效尤。現鎮北將軍府首犯趙懷準已服毒自盡,府上眾人皆罰沒為奴,褫奪爵位,家財充公……”

蕭景琰和藺晨都在被通緝的名單上。凡首告者,重賞。

藺晨拿著自己的畫像左看右看。

“原來我的人頭還是挺值錢的,不過我覺得還是我真人比較好看,”他問蕭景琰,“你說呢?”

蕭景琰想說,是我連累了你。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到了這個時候,說連不連累也沒有什麽意義。

“先生自己小心,可別被抓住了。”他只是道。

“抓不住,”藺晨嘀咕,“我跟殿下不一樣,我可不會去自投羅網。”

從這裏往北走,沒多遠就是宮墻了。蕭景琰看了看將明未明的天色。

“該走了,天馬上就要亮了。”蕭景琰轉身,藺晨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真的要去?”他看著蕭景琰,蕭景琰不解其意。

“要不我帶著殿下逃走怎麽樣?”藺晨道,“管他什麽朝堂什麽陰謀,天下這麽大,江湖這麽遠,哪裏不是逍遙的地方。要是殿下願意跟我走,我保證就

算你父皇找一百年,也絕對找不到我們。”

蕭景琰笑了。

在這個時候還知道開玩笑,大概也只有這個人了,他想。

然後他突然記起六弦琴一案時,在搖晃的馬車中,藺晨也講過差不多的話。

可是那個時候他不能走。現在他更不能走。

他搖頭:“先生知道不可能。”

“就是說說。”藺晨也笑了,“我知道不可能,誰叫你是蕭景琰呢。”

“殿下想過最壞的結局嗎?”然後他問。

“想過,”蕭景琰道,“不過一死。”

“但是我必須去。如果我不去,他們就是一條死路。”然後他道,“我去了,或許他們還有一線生機。”

又或者,就算他去了,也救不了他們。但是至少,他可以陪著他們一起死。

不知道是不是即將到來的結局沈沈壓在了他們心上。兩個人都沈默下來,再無言語。耳邊只剩呼嘯的風聲,仿佛想要將空氣裏的寒意撕開一個口子。

可是天色就要亮了。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蕭景琰先開了口:“先生便送到這裏吧。”

“我和殿下相逢一場,殿下走之前,能不能最後回答我一個問題。”藺晨突然道。

“先生請說?我一定回答。”

“絕無虛言?”

“絕無虛言。”

“好,”藺晨正了神色,“那我問殿下,梅長蘇給你的第三個錦囊到底寫的什麽?”

蕭景琰驚訝地擡頭看藺晨面色,然後突然了然了。

“先生已經知道了?那第三個錦囊裏的留言。”他道。

“梅長蘇那個家夥還能寫什麽好話?還不是讓殿下留下我,好陪著殿下一起共步朝堂,攪弄風雲。”

蕭景琰點頭:“誠如先生所說。”

“那殿下為什麽不留我?”

為什麽?蕭景琰在心裏呼出口氣。

這要從何講起,又如何能講,他想。

從來世事炎涼,他只一人獨步。

聚散離合,都須看淡。喜怒哀樂,皆藏心中。

便也是不看,不想,不求,不留。

可是,遇到了這個人,便是欲看,欲想,欲求,欲留。

……可是不能留。偏偏這個人,最不能留。

“先生幫我,乃為朋友之義。先生助梁,乃為君子之仁。先生幫了我和大梁這麽多,仁至而義盡。”他道,“而先生人在廟堂,心卻在江湖。我自當讓先

生回江湖去。”

藺晨看他:“殿下剛剛答應了我並無虛言。”

“我沒有說謊。”

“可是殿下的真話卻只說了一半。”藺晨頓了頓,“我問你,蕭景琰,你不留我,是因為你不在乎我,還是因為你太在乎我?”

蕭景琰背上一僵,腦袋裏嗡嗡作響,心一下子跳得失了節奏。

……藺晨還是知道了。

該死的情絲繞,定然是讓他在錯亂昏沈之中做了一些出格的舉動,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他盯著藺晨嘴唇上的傷口想道。胸口一陣翻江倒海,五臟六

腑都亂了位置。蕭景琰握緊了拳頭,想要把如風暴般襲卷的情緒都按捺在沈默裏。

可是藺晨卻不放過他:“蕭景琰,你是不是喜歡我?”

“是。”蕭景琰終於道,咬緊了牙關,“我在乎先生。我喜歡先生。”

說出來了,心裏突然就豁了個口子,千萬種情緒都洩了出去,變得空空蕩蕩的。

狼狽有之,羞恥有之,不堪有之,坦然亦有之。

守不住就守不住吧,他想。

他沒有守住戰英,沒有守住庭生,又怎麽能夠妄想守住這麽一個錐心蝕骨的秘密。

不過既然從此之後天涯兩別,不如就帶著這份坦然分開,也少了一份虛妄的念想。

緊緊握住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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