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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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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昱的話音落,那男人眸中的兇狠光芒瞬間破碎,最真實的恐懼和絕望自眼底迅速蔓延,整個人頃刻間失了生機。

榮興侯君昱,西地殺神卻有讓人聞之喪膽的本事,他甚至都不知自己是何時暴露了與其他人的不同之處。

可此刻也無暇去想這些,只因等待他們的會是生不如死的人間地獄。入了錦衣衛北鎮撫司,從沒有人能完好無損地出來,更何談是與舉國痛恨的大案有所關聯的他們。

“走!”

秦祁一腳踢在了萬念俱灰的犯人背上,聲音微厲,帶著幾分嘲諷和不屑。這就崩潰了,那接下來可有他受的。也幸虧他們主子官位高,刑訊逼供這等麻煩事可以由下屬代辦,而他只要一針見血指出關鍵,自會有人給他送上結果。

幾個犯人在錦衣衛的押解下行到姜姝言和蘇梓柔旁邊時,二人相攜著退後幾步,眸中皆是忐忑以及憎惡。

兩年前他們禍害了整個姜國,多少人被關在戒/毒/院中不堪身心折磨自盡,那時的京城是開國至今近兩百年未曾有過的蕭條死寂,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死亡腐爛的氣息。

姜姝言她們因著年幼,又有楚瑾的提醒和保護,幾乎一直呆在家中,僥幸逃過一劫。

“阿言,你來時可曾看到我娘?”

蘇梓柔緩過來後忽然想起母親蘇氏去了方丈室,至今沒有消息,不免又擔憂著急起來,下意識地握住表妹的手,卻見她也是一臉茫然和憂慮。

心瞬時“咯噔”一聲,少女雙腿好似又失了力氣,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抖著,搖搖欲墜。

“表姐,你別急。”

“紫蘇,你陪著表姐先去大雄寶殿看看,舅母很可能已經在那了,若見著畫顏便告訴她我無礙,不必憂心。”

姜姝言和紫蘇一同扶住蘇梓柔,唇瓣微抿,她說完後,卻是輕輕側過頭看向遠處正聽秦祁匯報具體情況的君昱,美眸中多了些不安和抗拒。

此刻該只有他們對那群蒙面人的行蹤了若指掌,舅母有沒有遇到危險,一問便知,可她委實不想與那莽夫有所接觸,光是與他對視就能耗去她泰安的力氣。

“是,郡主。”

“小姐,夫人吉人天相,定沒事的。”

紫蘇自是應聲,而後小心地攙扶著有些六神無主的蘇梓柔向前走,二人沒走兩步,她卻是突然回過頭來,噙著淚的眸凝著姜姝言,裏面盈著讓人心疼的感激和無助。

“阿言,謝謝你,我在前面等你。”

她又何曾不知,表妹看著柔弱矜嬌,可遇事卻遠比她堅強鎮靜,與恭親王妃一樣,骨子裏有著一份擔當。

“好。”

女孩柔柔地應著,美眸中是一片清澈,倒映著這世間最美的光彩。蘇梓柔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後,她唇角的弧度便漸漸淡了下去,神情變得有些忐忑糾結。

“穆叔叔,此番抓捕逃犯,可有傷及無辜?”

姜姝言內心已經過一場激烈天人交戰,最後發現還是做不到去問負手而立,好似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君昱,便將探究懇求的視線轉向領著龍衛軍在樹林裏查探歸來的穆元熹。

若照外人看來,年近三十,且習慣冷肅著一張臉的穆元熹更難接近些,奈何姜姝言對君昱的印象太差,再加之熟悉自幼伴著,如長輩般寵溺她的穆叔叔,因而心中早有了高下。

“放心吧,此番皆在我們的計劃之中,並未有傷亡。”

“蘇氏想來已在大雄寶殿前,你可去尋她。”

“最近京中不太平,若無必要,莫要隨意出門。”

男子面對她時也已習慣柔和眉目,眸中帶著幾分能讓下屬驚掉下巴的寵溺以及關切,叮囑她的聲音更是低緩親和,沒有半分冷意。

“謝謝穆叔叔。”

“你也要保重自己。”

姜姝言頓時松了口氣,小臉上的神情恢覆了往昔的靈動美好,大眼睛裏閃爍著讓人心悸的柔潤光澤。

“青梔,我們走吧。”

道完謝她便不做多留,帶著婢女原路返回,畢竟此地不安全,而他們皆是有要務在身,更不宜多打擾耽擱。

“你去趟大理寺,讓他們重新翻閱兩年前與此案相關的所有卷宗,整理出來送到北鎮撫司。”

君昱餘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正遠去的小姑娘,微啟薄唇,道了命令,繼而邁開步子朝著她離去的方向走。

秦祁看著自家爺閑庭漫步似的,遠遠地跟在未婚妻身後,眸中閃過一抹迷惑和不解。

主子何時轉的性,會追姑娘了?他怎麽不知道?

姜姝言與青梔行在空無一人的小徑上,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剛剛是憂心表姐她們,又跟著兩個武藝高強的人方才沒有這般警惕。

此刻不知為何她卻覺得身後似乎有人正跟著自己,那氣息雖淡,但總有種莫名的熟悉......

女孩不由得加快了些步調,恨不得立刻就到大雄寶殿。

“哢嚓......”

就在她與青梔疾步而行的時候,斜後方的樹林卻是傳來細碎的,似是樹枝斷裂的脆響,在這一片寂靜中,顯得尤為清晰突兀。

姜姝言的步子不由得頓了頓,目光略有些凝滯,微微側過頭看向那片深林,呼吸也下意識地壓抑幾分,纖細的身子緊繃起來。

青梔雖也害怕,但還是伸出手臂護在自家郡主身前,圓瞪著一雙可愛的杏眸,死死地盯著林子深處。

君昱看著周遭數個被他幾刀放倒,披著僧袍的偽和尚,黑沈冰冷的目光終是移到跌坐在地上,滿目驚恐,顫著唇瓣說不出話的君煥臉上,唇角揚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世子,本侯倒沒想到你對北鎮撫司如此感興趣,若不滿足你,豈不顯得本侯小氣?”

男子用一方黑色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隨身匕首上的血跡,聲音卻是分外低沈平緩,好似在說著再尋常不過的事,而非威脅眼前這個胸無溝壑的渾小子。

只眸中淩厲刺骨的殺意久久未散,以致讓他周身氣息都多了幾分恐怖的戾氣。

“義,義兄,你誤會了,我不是同謀,只是碰巧,來這寺中游玩,這些僧人,我也不認識。”

君煥雖混,但腦子還沒壞的徹底,剛剛寺中發生了什麽自是清楚,更明白自己此刻被君昱逮到送到北鎮撫司,意味著什麽。

他完全有理由定他個合謀之罪!

到時便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姜姝言沒趁亂得到手,還無端多了牢獄之災!

“昭和郡主已是本侯未婚妻,你若再敢肖想,本侯便‘請’你去北鎮撫司,‘好好’坐坐。”

“不必拿義父威脅我,他若知道你做的混事,恐要氣得少活好些年。”

君昱將匕首收進刀鞘,插進腰間,微微傾身,將那張明明俊美無邊,但於君煥而言卻比閻羅還要可怖的臉湊到他面前,那雙黑沈無底的瞳孔中,深深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狽不堪。

直到君昱頎長挺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甚至周遭他殘存的恐怖氣息也已徹底被濃郁的血腥覆蓋,君煥方才扶著身邊的樹幹踉蹌著站起。

高瘦的身子卻仍有些戰栗。

他要寫信給父親,立刻就寫!

君昱這個混賬,不僅沒有照拂輔佐他,甚至很可能已經倒戈相向!

他要讓父親立刻想辦法將他救回西地,然後舉兵起事!到那時他定要將今日之辱千百倍討回!姜姝言,也遲早是他的!

很快,君煥心頭的恐懼便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恨意和憤怒,腦中也開始幻想那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地求饒的模樣。

而君昱自是沒興趣猜這個義弟又會動什麽愚蠢的念頭,他自林子深處走出,便看到小未婚妻正半藏在她的丫鬟身後,眸中仍帶著一絲懼怯,卻更多些純澈的感激。

多半是聽到了他的話,不過倒也難得,她面對他能露出除了害怕,驚慌之外的神情。

還以為不管他做什麽,這小丫頭都會是一副沒心沒肺畏懼他的模樣。

君昱的眸中兀自閃過一抹笑意和戲謔。

“謝謝。”

不同於上次被表哥逼著道謝,這次她卻是真心實意,不管君昱此舉是否有其它目的,今天他到底幫了她兩次,且剛剛若沒有他,她很可能已被君煥擄了去,後果她不願想,也不敢想。

“回吧。”

男子唇角微不可見地揚了揚,而後淡然地轉過身,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

剛剛來的路上,穆元熹一心留意追趕他們甚為吃力疲憊的姜姝言,並沒有察覺林中的些許異動,而不久前君昱在後山觀察周遭地形時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君煥,便大抵知道他要做什麽。

姜姝言既已被他卷進這場紛爭,他自當護她周全,日後安定下來,若她想重回自由,他勢必成全。

畢竟她也在那個女子的影響下,擁有了與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的思想。

不過小姑娘認真道謝的聲音真好聽,而且還挺甜。

將這麽一個乖巧好看的女孩養在身邊,似乎也不錯。

君昱若有所思地摩挲了兩下削瘦有型的下顎,眸中竟是暈開絲絲帶著柔意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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