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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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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言和青梔回到大雄寶殿時,果見安然無恙的蘇氏,她正與蘇梓柔四處張望著,分外焦急地尋找她的身影,見她過來二人立時上前問長問短,仔細查看,確認她當真無事後蘇氏方才雙手合十,對著大殿裏的佛像‘阿彌陀佛’出聲。

之後她們也不再耽擱,立刻下山乘馬車回去。

自這天後,直到禮部和欽天監定下成親吉日,姜姝言她們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恐再遇事端。

“十月?如今已是六月末,竟如此倉促?”

姜姝言驟聞進宮回來的祖母道出成親日子,亦是忍不住瞪大雙眸,聲音難掩些震驚和無措,她如今不過十三,及笄禮尚未行,雖於皇室子女而言這般的年紀出嫁也屬正常,可她這些年來從未將自己當做正兒八經的郡主。

其實饒是楚瑾也沒料到會是這般的急,她原以為依照孫女的年紀至少要等到明年,可到底低估了當今聖上恐生變故的焦躁心情。

畢竟還有個對姜姝言虎視眈眈,卻又一時殺不得的晉安王嫡子時不時地給慶康帝整些幺蛾子。

他的影衛到底也沒閑到成天圍著一個小姑娘繞圈子的地步。

“阿言,成婚前的這段日子你盡量減少外出,侯府雖非皇宮,但主母的規矩也不算少,你且好好學著些,莫要出差錯。”

“榮興侯並無長輩在側,身邊亦無妻妾,通房,不過待你嫁過去,聖上恐要再賜他些美人,屆時你要斟酌處理,若應付不過來,便尋祖母,我會幫你。”

楚瑾心疼地摸了摸孫女柔軟的發,剛知婚期心中就已開始焦急不寧,恐自小沒受過委屈的嬌嬌兒被人欺負了去,更擔心榮興侯深陷的鬥爭會波及傷害到她。

“祖母,我會照顧好自己。”

“你莫要為我憂心,保重身體要緊。阿言只剩你一個至親了。”

你在,阿言無論如何都會好好活下去,我們總有一天能擺脫京中束縛,回到南方。

姜姝言輕輕地依偎在楚瑾的肩頭,眸中閃動著些許晶瑩,卻有著讓人心悸的淒楚美感。

她始終想去一去如今已劃在姜國版圖,被新草覆蓋,生機重現的南疆戰場,那裏方是祖父他們真正的埋骨之處。

送回恭親王府的,只兩方破舊染血的戰甲,母親隨著城樓一同歸於大火,更無蹤跡可尋。

“傻孩子,祖母怎舍得丟下你一人。”

楚瑾眸中亦是沁出些許晶瑩,她何嘗不知孫女心中所願,可她們如今已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唯有看清利弊,擇出通向寬廣未來的那唯一大道。

她已近半百,前半生得姜彥之寵愛,如今兒孫繞膝,已然足矣,姜姝言還年輕,要走的路還很長。

後來楚瑾時常在想,其實根本無需她煩擾,冥冥之中,他們的前路似乎早已被安排好。看透這一切的她毅然棄了心中執念,去尋自由。

五天後的上午,君昱攜著侯府下人前來送聘禮。

之前一直忙於京中案子的他未曾想到這事,如今婚期突然定下,且就在三月後,府中管家旁敲側擊的提醒,他方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君昱自是第一時間遣人去王府問過楚瑾,兩方協商方定下就近的日子,而後他便命秦崢,秦祁在三天內搬空侯府明面上的庫房,缺的物件取現銀買,楞是整出了比王爺納聘還要盛大的規格。

此事確是他大意了,此番自當不能再讓姜姝言受半點委屈。

他們下聘的隊伍行到恭親王府正門時,榮興侯豪擲重禮聘美人的消息早已在街頭巷尾傳遍。

一時間王府外聚了不少圍觀的百姓,守門的小廝和護衛點了炮仗,又給他們發了不少賞錢和糖果,直到聘禮被盡數擡進府堆了整整一院子,外面的人方才三三兩兩散去。

姜姝言今兒早早便被喚了起來,細細地梳妝打扮,換上了只有去往皇宮赴宴才會穿的從一品郡主宮裝,整個人好似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少女的端莊雅致,以及身為郡主的高貴矜傲。

繁冗的珠釵頭飾,卻讓許久未做此隆重打扮的她有些吃力,但又不得不端出從容優雅的架子,在青梔和畫顏的陪伴下向會客正廳行去。

穿過屏風,她進入眾人視線時,周遭有一瞬的靜謐,當女孩微有些疑惑地側過頭看向下首坐著的君昱以及慶康帝特為他請來的媒人,首輔賀蘭的夫人賀於氏,肅王妃姜安氏時,他們皆是回過神。

“昭和當真是我見猶憐的美人胚子,再過些年該是出落得比你娘更出色。”

肅王妃眸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晦暗光芒,狀似欣喜慈愛地誇讚了一句。

她每每看到姜姝言與蘇沁肖似的眉眼,心中便是揮之不去的郁氣。

那女子可謂是無雙的清美絕色,又知書達理,端莊優雅,當年不知迷倒多少京中子弟。

已娶了正妻的肅王也是其中之一,甚至至今府中還留著幾個與蘇沁有些許相似的妾室。

姜姝言的眸暗淡瞬息,難掩的悲傷和慍意卻湧了上來。她一直知道肅王妃不待見自己,但如今她在這樣的日子提及已過世六年有餘的娘親,她又如何忍得。

“王妃過譽了,娘親是得先帝爺爺讚譽,又由皇伯伯追封的英烈,阿言又如何能與娘親相提並論。”

女孩此刻隱忍著情緒,用微微急冷了些的聲音說話的模樣像極了炸毛的小奶貓。

君昱不知為何,好似在姜姝言那雙楚楚的桃花眼中看到了似在燃燒的小火苗,灼亮的厲害。

男人的黑眸中劃過似流星般璀璨卻又短暫的笑意。

原來她也不是全沒脾氣,偶爾還是會亮一亮小爪子的,就是不知,這爪子撓在自己身上會是何等滋味?

可惜照著姜姝言如今一見他恨不能掘地三尺藏起來的態度,想要讓她對他舉舉爪,怕是前路漫漫。

君昱在心中暗暗“嘖”了一聲,而後端起茶盞,狀似漫不經心地抿了幾口。

無事逗逗小姑娘,也該是很有意思的,之前怎麽沒發現呢?

“阿言,過來祖母身邊。”

楚瑾暗自笑了笑,喚她的聲音還是如常的溫柔寵溺,微微擡起手,向她伸了過去。

所有待她好,與她親昵的親人都算得上姜姝言心中的逆鱗,碰到了,傷到了,她勢必會不顧一切還回去。

女孩抿了抿唇,饒是心中慍意未曾完全淡去,但終是順著楚瑾給的臺階下,乖乖地將小手放進她的掌心,坐到了她身邊。

雖然坐在下面的莽夫一直靜靜地品著茶,好似不在意的模樣,但心裏必是不耐煩的。

姜姝言又偷偷瞄了一眼君昱棱角分明,俊的不像話的側臉,兀自想著。

“親王妃,郡主性子純真率直,侯爺亦是坦蕩英武的好男兒,卻可謂天作之合,如今聘禮已下,臣婦便先道聲喜,大婚當日必與我家老爺前來討杯喜酒。”

首輔賀蘭的夫人眼見肅王妃面有不愉,自是笑著接過話茬,說些祝賀討喜的話。在場的人都清楚,他們的結合背後是怎樣的波瀾詭譎,但只要帝王看好,金口玉言,他們都得說成天賜良緣。

“賀夫人有禮,阿言年紀尚輕,又是親王府嫡孫,王爺生前便捧在手心寵著,本宮自也心疼的緊,本宮的皇侄亦將她視為親女疼愛,所以這孩子向來隨心,也沒受過委屈。”

“榮興侯,日後若她有過,大可交與本宮,你自不必費心。”

楚瑾甚少端著親王妃的身份壓人,可如今再不是過去那般無所顧慮的日子,她也該重新振振精神,好好看顧著些,肅王妃這等人她瞧不上眼,敲打敲打即可,重要的是即將與她拴在一起的君昱。

縱使今日一面他們彼此都已能斷定,對方便是心中所猜的那人,只是這不代表楚瑾便能安心將孫女交給他照顧。

世事皆會變遷,人更是如此,肯定與信任總不能照著原先的標準,說與便與。

“親王妃安心,本侯必會盡心愛護郡主。”

君昱輕輕擱下手中茶盞,竟是站起身朝著楚瑾的方向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能當得他這般禮數的,寥寥無幾。

如此做,卻是想讓故人心安些。

一場意外,再見面時,她青絲已微見白,面容雖能看出往昔秀美絕倫,但歲月總是不會饒過任何一個人,些許滄桑已然浮上她的眼角。

而他,卻還是剛過弱冠的青年模樣,存著一份不算磊落的心思,將她寵愛的孫女卷進天下紛爭。

總是,對她們不住。

“侯爺要永遠記得今日之言。”

一絲驚愕在楚瑾眸中轉瞬即逝,繼而她的唇角噙起淡而溫和的笑,覆又輕輕拍了拍身子微僵的姜姝言的手,無聲安撫她心中的不安和驚憂。

“得娶郡主這般的可人兒實乃侯爺之幸,豈有不愛之理,王妃權且安心。”

縱然賀氏隱約覺得他們對話中藏著些許深意,但卻也知道這些不該她過分探究,於是又笑著說了一句。

賀蘭叮囑過她,無論如何都要盡力幫著侯爺說話,調和中間氣氛,讓今日之事完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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