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澄澈的眸子在暗色中一如既往的淡靜著，與旁邊或驚艷，或深沈的目光完全不同。

朝域一直懷疑這個人的身份，那他身上這種難以言說的貴氣和淡定又真的讓人很難懷疑他是一個冒牌貨。

那杜家又是哪裏找來這樣一個人？

許是註意到他的目光，那雙平淡的眼睛過來過來，帶著一絲詢問。

朝域在黑暗中比了一個手勢，對方也把手暗暗往下壓了壓示意他等一等。

兩人心思各異的繼續和旁人一樣一起看著眼前的紅玉珊瑚，而在不知不覺中，周圍的女眷已經被帶走，之前在水榭上不斷翩躚起舞的舞女戲子也已經被帶走。

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之後，大家的交談聲還在繼續，仿佛對這些悄無聲息的變化一點都沒有察覺。

“高生這個東西可真是一個寶物啊，這般好的玉種，雕工也是巧奪天工，這件東西看的我好生眼紅啊。”

“今日承蒙高生賞臉，不然我等就也看不到這等好物。”

“依我之見，我看皇宮國庫也不見得有這樣的東西吧。”

“哈哈哈……”

等到紅玉珊瑚放在做好的臺子上，周圍都飛著螢火似微弱的光芒，周圍都是一片黑暗，之後那一處有著瑩潤的光澤，讓現場有一種莫名的神秘和詭譎。

在恭維和奉承之後，所有人都在等著接下來一個心知肚明的然後。

果然，高陸生在站在紅玉珊瑚旁，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鋪墊之後，他咳了兩聲。

所有人看向臺子的目光一凝。

“諸位今日能來，高某除了想讓你們品鑒我這塊紅珊瑚，也想和諸位共謀一件大事，此事一成，這等好物必定就像那尋常物件擺在你們家中。”

這番話只是一個鋪墊，都安靜了一會，就有人問道：“何事？”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契丹偷襲了我們西北戰線，現在邊境的戰火已經燃了起來，而契丹已經用上了火器。”

這消息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知道的人故作震驚，眼中閃過深深的算計。

不知道的人現在也知道了，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一絲擔憂，但是這些也沒有削淡他們眼中的那層深沈的算計。

這裏每個人都清楚自己過來的目的。

高陸生深沈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我也已經拿到機杼院加大火器軍產量的消息。”

在看到京兆陶春易都坐在他旁邊的時候，這些人都猜到了高陸生已經在超重的搭上了關系，現在他這樣說，下面的反應反而平淡了許多。

而高陸生頓了頓，壓低聲音，不大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那麽多了一絲蠱惑，清晰的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朵中，“諸位都是我的至交，高某也明人不說暗話，今日叫你們過來就是為了商量，想借諸位之力打開一條黑金線路。”

就算沒有明說，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卻沒有人說話。

“諸位都是腰纏萬貫之人，謹慎些也好，先讓高某說完，再聽諸位的想法，如何？”

高陸生謀劃這麽久，自然也不差這一時，慢慢道。

“之前火器還未在前線上打量使用，黑黃金也已經在朝廷中掌控中，民間除了制作煙花爆竹用的上一點之外，黑黃金幾乎完全沒有在市場流通。它危險又禁忌。但是諸位，現在不一樣了，西洋人給了契丹火器，有了那個東西，朝廷的儲備一定跟不上，那多餘的黑黃金從哪裏來？”

有了之前腐敗朝政的淤積，軍隊從黑市購買軍備算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因為路途遙遠，國庫在前幾年也緊張，在上行下達的積累中，黑市曾經猖狂一時。

“但是當今聖上明令禁止黑市交易，你為什麽還以為這樣的事行得通？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劉兄這話嚴重了。”高陸生不慌不忙道，“黑黃金不夠用是遲早的事，朝廷遲早會對黑市睜一只閉一只眼，到時候錢都讓別人掙了，在做的諸位難道甘心嗎？”

司空玉珂昨天就看過親衛調查的東西，高陸生邀請的人都是老牌的商賈，這些人是看著一些新商風生水起，心中本就壓著一股不明不暗的怨氣，現在被高陸生這樣狀似無意的一提，那股怨氣一定壓不住了。

司空玉珂都忍不住為高陸生這一步拍手稱快。

人都是能看看旁人哭，見不到旁人笑。

果然這番話下來，已經有人開始問：“那你想如何？”

“現在在各大驛站個關卡你們都有通行證，也不用檢查，只要諸位出力，這條黑金線路很快就會被打通。”

“此時風險太大，高老爺你憑什麽會覺得我們會跟著你一起冒險？”

“大家都是生意人，都知道有些是風險越大回報就越大，只要諸位願意，想要的東西自然就是手到擒來。”

“若是朝廷比我們先一步就已經做好準備怎麽辦？那我們做的一切不就是打水漂了？到時候要是在被一查，豈不是還要惹得一身騷？”

“那就是不要讓朝廷做好準備。”

此話一出驚了四座，大家都詫異的看著高陸生，震驚道：“什麽意思？”

“朝廷現在忙得顧首不顧尾，根本忙不過來，沒有精力來管理這些，就算是有人想到了，全國一條運輸黑金的線路會有多少條？能馬上就建立起來嗎？地方官員又會克扣多少？送到軍中的又能有多少？”高陸生說到這些的時候眼中含著一絲厲色，“那些錢與其拿給那些貪官汙吏，進了那些渣滓的口袋，不如讓我們賺了，我們能給最好的黑黃金，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東西送到前線，朝廷不誇我們有功，還會治我們的罪嗎？”

前半段話指出了現在朝廷鞭長莫及的弊端，後半段話意在打消其他人的疑慮。在高陸生說完，在場安靜了許久，最後終於有人站出來道：

“說的對，諸位，我倒是覺得高生的話沒有錯，都是民不與官爭，但是現在這種時候，朝廷收的稅收越來越高，生意越來越難做，仗也不會在短期內結束，難道我們就要一直沒有作為嗎？”

“就是，賺錢的法子誰不想要？我同意高生的說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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