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來的人中有不少的人都已經表態，他們之前就應該猜到了高陸生要做什麽，在利益的誘惑和鼓動下，貪婪的血液幾乎都開始沸騰，原本靜謐的空間中都含著幾分熾熱一般，讓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的朝域一時都有些坐立難安。

朝域往旁邊一看，身邊的人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對方眼中似乎有了一絲變化，就像是覆著一層淡淡的冰雪，有一絲涼意。

相比周圍或狂熱，或激動的情緒，他的表情有些太冷淡，甚至是有一些凍人……

朝域心中咯噔了一下。

“……陸運和水運結合，西洋那邊也可以安排人去接洽，只要兩條路打通，那以後我們可是……”高陸生包含深意的笑了兩聲，突然把目光看過來打，“朝賢侄和杜賢侄，可有什麽看法？”

今天邀請他們過來就是為了他們背後朝家和杜家的商路，被高陸生這樣一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在場兩個小輩身上。

高陸生已經把橄欖枝拋了過來，按照正常的反應他們應該從善如流的接過來，但是在長久的沈默之後，朝域突然有禮的拱手道：“此事朝家可能不會想要參與。”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震驚於他如此直白的拒絕。

高陸生臉上也是一僵，他知道朝家來應宴就是答應了一半，朝域的父親也是默許了，只要朝域今天點頭，所有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一樣。

但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朝域這個楞頭青一樣的小子居然一口拒絕了！

“在下今日在場與很多人比起來也只是一個小輩，但是也知道禮義廉恥該如何寫，敢問高伯父，你們這樣做和那些對朝廷附骨吸血的貪官汙吏有什麽區別？”

一句擠出技驚四座，場面一時尷尬起來。

不過這些大賈都是風裏來雨裏去，就算是臉上一緊，頭腦也還很清楚的運轉著，在朝域話音剛落的時候，就有人道：“朝域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們若是那樣做了，充其量只是在合適的時間裏面抓住了機遇，就算是我們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去做，天下間的利益哪裏可以用忠義來衡量，天下間的賬又如何算的清楚呢？”

“就是，朝域你還年輕，但是你來的時候你父親就沒有交代過你嗎？做生意若是只憑著心中那股氣是做不長久的。”

……

朝域一個少年郎，被數個臃腫的大賈圍攻，臉上也沒有露出什麽怯意，反而端端正正坐著，臉上表情未變，也不管周圍幾乎要把他淹死的泡沫星子，等到人說完了，才緩緩又堅定道：“朝家做的就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你們要做的大買賣，朝家參和不來。”

高陸生一張老臉都被這個冥頑不化的小輩氣的扭曲，他分明聽人說朝域這個人高矜自負，一心要超越自己的父親，但是他居然面對這樣的誘惑都能這樣堅定的拒絕，這讓高陸生心中詫異，他目光不由的看向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杜如仲。

對方清冷的目光看過來，高陸生背後生涼，露出一個勉強的笑，道：“那杜公子的意思和朝公子一樣了？”

這個老狐貍察覺出了不對勁，連稱呼都變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杜如仲身上。

這個杜二公子從剛開始來的時候就很低調，都很難讓人看出他就是那個江南第一皇商杜家公子。

現在所有人接著依稀的光輝一看，對方黑發如墨，露出一張很小很白的臉，透著不健康的蒼白，但是一看也能從對方的眉眼看出一絲尋常人家不能有的貴氣和尊華，眼中也有他那個年紀少見的沈穩和淡靜。

一直坐著沒有說話的陶春易也看過來，目光沈沈的落在杜如仲身上，不知道為何在對方出現的時候，他心中就有一絲異樣，現在就更是。

“咳。”杜如仲在所有人註視中籠著大氅站起來，“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

他沒有馬上表態，讓高陸生神色稍松，沈聲道：“請講。”

“第一，你們是怎麽確定，自己的計劃不會被朝廷發覺，這種事一旦被發現了，就算不抄家也會重罰，到時候你們又該怎麽辦？”

“這個就需要大家一起幫忙了，眾所周知，在做很多人都與朝廷私交很好，也有皇恩庇佑，很多關卡驛站都免檢，我們的線路只要連上就一定會是暢通無阻，而你們杜家也可以把黑黃金賣到西洋，這樣的利益不是更大？”

竟然還想趁機想西洋倒賣黑火藥？他們難道忘記了當初就是西洋人差點打進江南的事？

司空玉珂聽得想要笑，這些人口口聲聲說著“皇恩”卻一心要把這個國家，要把這個朝廷吸幹。

“是嗎？但是不知道諸位想過沒有，若是這一條線路真的建成，那朝廷也沒有辦法，從你們手中買了黑黃金，但是這樣的朝廷能撐多久？諸位都知道現在連年戰伐開銷很大，就算是皇帝修生養息這些年也不可能支撐朝廷一直打仗。到時候朝廷沒錢了，朝廷會向誰要錢？”

加稅。

會是朝廷在戰亂年代確保支出夠用的最有效辦法，到時候不僅不單單是普通的農民，他們這些握著大把錢的商賈都要承受這一切。

“那又如何？朝廷現在收的稅還少嗎？可是杜公子你覺得那些錢比得上你們杜家的萬分之一嗎？”

有人嗤笑著出聲，說出了一句在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句話。

他們每個人都是腰纏萬貫，雖然會在客套的時候抱怨幾句稅收，但是心底都清楚，朝廷的那點稅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得一提。

但是“不露富”幾乎都是他們這一群人默認的規矩，尤其是在朝廷面前，而今晚高陸生開了一個大逆不道的頭，又些平日不會說的話有些人也就順口說了出來。

把那個人說的話換一句話來說，就是，朝廷就算追加的稅也比不上他們賺的錢多，而且朝廷征收的只是明面上的收入，至於其他的……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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