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玉珂正在等著喉間不適過去，就見一個裝著清水的瓷杯推到了自己面前，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多謝。”

朝域等著她的話，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司空玉珂不敢多喝，只略略潤了唇，紅唇變得水潤泛著水光，朝域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

“這麽說吧，你知道高陸生要做什麽？”她有把握朝域不清楚，高陸生只可能給來宴席的人畫了一張巨大的餅引誘對方過來，但是其實這裏沒有人知道高陸生這張餅裏面到底是什麽，裏面的餡料只有高陸生一個人清楚。

果然朝域道：“清不清楚又有什麽關系？”

“沒人知道高陸生想要做什麽，現在又是特殊時期，他給的條件是很誘人，但是你們也清楚越誘人的東西就越危險，不然你父親也不會特意交代你一定要謹慎，不要隨意答應高陸生，對不對？”

朝域臉上一驚。

但是他不知道這些都是司空玉珂臨時猜的，其實也很好猜，朝域一看就高矜傲氣，自負才氣，一股子少年人的青澀，叮囑是在所難免。而朝父也想知道高陸生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讓自己兒子過來既有了人情，也能一探究竟。

但是他沒有親自過來就已經表明了朝家謹慎的態度。

“所以呢？”朝域臉上的漫不經心稍微收斂，眼中也帶上了一絲正色。

“我想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想要看看高陸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是好是壞明天再定論。”

“可是不管怎麽樣，你到底是誰似乎與我無關，我要不要幫你也是我的事，你不能給出一個我幫你的理由嗎？”朝域自小跟著自己的父親長大，練就了一刻玲瓏七竅心，就只是想把他糊弄過去也不太可能。

司空玉珂繼續道：“杜家這次沒有親自前來就是猜到了高陸生這次的宴席不簡單，而朝家想必也猜到了，所以才讓朝公子過來，你們也不見得一定是要和高陸生合作，對不對？”

他又說對了。

朝域離江南的時候，他父親就告訴過他，高陸生要做生意可以，但是要看清楚他要做的是什麽生意，稍有不對勁也一定不要開口，也不要表態。

“所以呢？”

“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合作，看看高陸生到底要做什麽，和杜家對你們來說並不虧吧？”

能和杜家合作的確是一個天大的誘惑，不過朝域還是不鹹不淡笑了，道：“和杜家的合作我們自己會去談，現在也沒有必要因為一個不可信的人給的承諾就什麽都相信吧？”

司空玉珂也道：“朝公子不相信我，就願意相信高陸生？你怎麽知道高陸生就是誠心要合作？還有你又能保證高陸生這個生意就只是一個單純的生意？”

“什麽意思？”

“我想朝公子也應該明白，現在是戰亂時期，雖說戰火沒有危急到我們但是國家本為一體，沒有人可以置之事外，有人在拋頭顱馬革裹屍，而有人卻想借此賺一筆帶血的錢，你覺得呢？”她說這番的時候，目光淡淡看過去，琉璃色的眼睛在燈火下像是折射著冷光，一時有些五彩剔透的感覺，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威嚴。

朝域一時間都覺得有些背後一凜。

他到底是誰？一個普通人為何身上會有這樣的氣度？

朝域對眼前這個人身份更加起疑，但是也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大半，不覺壓低聲音道：“你什麽意思？”

“大家都不知道高陸生想做什麽，但是隱約可以有一個猜測，他邀請的很多人都是行商，在各大關驛都有通行證，朝家又有各大河內的航行權，而杜家又是著名的海商，你說高陸生想做什麽？”

“什麽？”朝域眉心不由得擰起來，神色凝重的看向對方。

“這麽多行商海商湊在一起，不會就是為了運輸普通的貨物，只能說高陸生想要運輸的東西不簡單。”司空玉珂低咳了一聲，繼續道，“你說現在最值錢的是什麽？”

朝域是何等聰明的人，在她抽絲剝繭的分析中，腦海中也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在聽到她的提問之後，腦海中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難以置信的看著司空玉珂，道：“黑黃金？”

司空玉珂緩緩點點頭。

現在是戰爭時期，軍備就是最緊缺，也是流通最快的，很多商人都把目光轉向了這裏。

“過去的一年中，朝廷已經下發了很多軍備制作的權力給民間，但是都是一些衣服弓箭刀劍的制作，光是這些就占去了國庫一半之多，陛……皇上以戰養戰，這樣的辦法既保證了民間市場不至於蕭條，也保證了軍備充足，但是……”但是這些開出都是從國庫中支出，諸葛子瀧這個決定可以說前無古人，他一個皇帝在供養整個國家。

說到這裏司空玉珂眼神微暗，隨即恢覆如常，繼續淡聲道：“這樣已經讓很多人賺的盆滿缽滿，你也知道江南因為那些工廠，興起了多少新貴。”

朝域點點頭。

天下賺錢的辦法那麽多，他們對一些人崛起和衰落早就見慣不怪，但是也有些吃驚在打仗的時候也有人可以發家致富。

“戰爭財太好賺了，還遇到一個不願意與民爭利的皇帝，很多人就已經忍不住了。”

朝域察覺出她口吻中微妙的變化，神經不由得崩緊，道：“你是說？”

“那些簡單的軍備就已經賺了那麽多錢，就會有人忍不住想那黑火藥呢？這個被朝廷明令禁止的怪物，到底能賺多少錢，現在西北戰線都用上了黑火藥，其的需求可想而知。而民間走私黑火藥也不是初生，只要有人在京中掩人耳目，那就有賺不完的錢，現在高陸生找到你們難道只是巧合嗎？”

朝域福如心至，馬上就驚覺，詫異的看向她，道：“高陸生竟然是想……他想借杜家和朝家從海外……又讓其他人打通內陸……”

這比生意算的不可謂不精明，既賺了外面的錢，也把朝廷的錢賺了。若不是被提點了一番，朝域現在很可能也想不到這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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