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子瀧面色沈郁的看著黑潮湧動的海面，在甲板處站了很久，濕鹹的寒風吹在臉上讓他有一種置身北域朔風中的錯覺。

不知道翎星他們現在回到京城沒有。

“陛下，回船艙休息吧，這裏風太大了。”杜如悔陪著他站著，忍不住道。

“這裏的風可比塞北的冷風溫柔多了。”

杜如悔聽到他這樣說，有些訝異的看向皇帝。

他之前就聽說皇帝常年愛往邊塞跑，和自古的皇帝都不一樣。

要說歷史上待在邊塞的皇帝，不是草莽出身，就是開世之祖，唯有他們皇帝生於京城的錦繡從中，卻偏偏選擇了最苦的一條帝王路。

還真是讓人看不懂，也著實讓人佩服。

“朕離開北域的時候，兩位皇子還留在那裏，想來現在也應該抵京了。”說到兩個兒子，諸葛子瀧臉上露出幾絲笑意。

“陛下這是想家?”李宜思不知道何時站了過來，笑道。

杜如悔拉了一下自己一如既往沒什麽規矩的夫人，有些無奈的笑了。

諸葛子瀧倒是大方承認了，道：“是啊，朕在京城才留幾日，就急沖沖南下，現在江南局勢覆雜，有些時還需要你們幫忙。”

“陛下說的是什麽話，為您效力是我等的分內之事。”

“有了杜公子這句話，朕回京的日程也能提前幾日。”

幾人說笑間，商船整裝完畢，載著慢慢一船艙的火藥揚帆返航。

在天色將明之際，李家這艘龐然大物已經安然的停靠在港口，並有不少高大的家仆在港口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些大商賈在出海回來，沒有卸貨的時候都會派人駐守，所以並沒有引起人的懷疑。

但是要是有人能仔細看看那些李家的家仆也能發現在一些端倪，那些穿著普通的家仆個個步伐沈穩有力，是習武多年的人才有落腳聲。

此時，杜如悔帶人扣響了一個朱門大戶的門，上面的金匾龍飛鳳舞的寫著“朱府”兩個大字。

小廝見過杜如悔，也不敢讓他等候，就畢恭畢敬把他請了進去。

杜如悔帶了不少人來，朱家的人也以為這個小財神是來和自家老爺來談生意，就急匆匆去把還在睡夢中的朱老爺叫醒了。

朱老爺從小妾身上爬起來，睡眼朦朧，道：“杜公子？杜如悔？”

“回老爺的話，正是杜如悔，他正在外面候著您，看樣子像是有什麽事要找您商量。”

朱老爺讓人伺候洗漱一番，就趕去了前廳，看到杜如悔當真帶了不少人過來，一時有些吃驚，道：“杜公子，您可起得真早，朱某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杜如悔也不和他客套，坐在原地微微行禮，道：“朱老爺，如悔也不賣關子了，就直說今天一大早來打擾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教。”

朱老爺坐下，之後給兩人到了一杯水，道：“賢侄請直說。”

“昨日，我陪宜思出海游玩，似乎看到了朱家的商船。”

朱家是海商，看到商船再正常不過，而杜如晦又不是那般無聊之人，朱老爺又心虛，聽到他這樣說，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訕笑道：“杜公子還真的好雅興，出海一事興師動眾，你們就只是為了游玩，朱某還真的是佩服。”

杜如悔淡淡一笑，道：“朱老爺不也是出海之後空倉而回，這樣的魄力，杜也佩服。”

朱老爺的臉色變了幾分，幹巴巴笑道：“做生意的哪裏有不吃虧的道理，船上沒有裝貨物都讓你看出來了，還真是厲害。”

“朱老爺，你我兩家是世交，有些話我還是要提醒一句，行商一忌無信，二忌貪。”

朱老爺一張油光滿面的臉露出幾分難堪，接著又聽到杜如悔不緊不慢道，“而你似乎兩者都犯了。”

朱老爺一拍桌子，怒道：“杜如悔，你今天就是來耍嘴皮子的？”

“不敢，你也是和父親的朋友，長幼有別，我知道分寸，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杜如悔雖然年輕，但是他的本事都已經到得到了江南兩岸各個商賈的認可，現在聽到他這樣說，朱老爺也不可能再自欺欺人下去認為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警惕的環視了一下周圍，壓低聲音道：“你到底知道什麽？”

“不多不少，模模糊糊。”

他和自己打馬虎眼，朱老爺也沒有辦法，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杜如悔，他背後有杜家，還有一個李家，動不得。

“你想怎麽樣？”

杜如悔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看向已經出了一頭汗的朱老爺，道：“你以為我想走什麽？”

商人趨利。

朱老爺猶豫道：“你是想一起來？”

杜如悔聽了之後就笑道：“朱老爺，如悔有一事不解。”

“講。”

“你在江南也是數一數二的高門，又為何要鋌而走險做那些罪大惡極之事？”

“罪大惡極？”朱老爺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渣，慢悠悠道，“何為罪大惡極？罪名都是人定的，要是換了一個定規矩的人，我做的那些是就不是罪大惡極，而是立了大功。”

說完，他就看向杜如悔，當真動了拉他一起的心思，繼續道：“你說這個世上什麽東西最好？當然是權勢和金錢，國庫都沒有我們江南一家商賈富足，但是我們就只單單有那些金銀，俗話說民不與官鬥，不管我們手裏有多少錢，上面隨便一句話就能把我們努力了這麽久的東西化作泡沫。”

他端著茶示意給杜如悔道：“你看我們現在就像是這茶葉，現在我們喝的是雨前龍井，常年進貢給皇帝都只有不足五兩，而這五兩就抵得上天下大部分的寶貝。我們這群人就好比這些金貴的雨前龍井，看著比外面那些普洱毛尖貴了不少，實則都是一樣的，這大水一沖啊，還是起起伏伏，沒有一個定數。”

說完他就朝著茶杯吹了一口氣，茶葉打著旋沈入了碧色的水中。

“賢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大家都想當制定規則的人，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擠破了腦袋想把女兒往宮裏送。權力才是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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