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星聽了他的話，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佛珠，心裏突然想起了老方丈與自己說的話。

“方丈，佛祖慈悲，但是世間為何受苦的人又那麽多？”

“只有世人能渡自己。”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佛祖能渡世人。”

“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能做世人舟。”

……

此時翎星還是沒有懂方丈給自己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看著自己面前神情嚴肅的父皇，神情疑惑又迷惑。

他之前很多事都不懂，不懂宮裏的人在想什麽，也不懂他們到底是怎麽看待自己，太多的迷惑都是圍繞著皇宮中兩個皇子展開。

他能隱隱感覺到，不是每一個人都衷心的希望自己和皇兄走的那麽進。

自從他入了國子監，更是聽過不少背後的議論，竟然在只言片語中懂了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暗鬥和辛秘。

他的苦悶和煩惱，來得洶湧，卻盡沒有出路，現在更是沒有得到解答，只好一如既往的沈默著。

當晚，翎星留在諸葛子瀧身邊，諸葛子瀧也難得照顧他睡覺，一時慈父心泛濫，之前翎星還沒有他腿長，現在抱起來也能趕到他抽長的骨肉，比之前長大了不少啊。

諸葛子瀧自己竟然在黑暗中有些眼眶發熱。

翎星摸著他手，道：“父皇你的手好涼啊。”

這是之前失血太多造成的體寒，諸葛子瀧輕笑了一下，道：“父皇小時候的都沒有被先帝哄過入睡。”

“為什麽？”

“先帝走的很早，父皇現在也不太記得他的樣子了。”

“那父皇要長命百歲。”翎星捂住他的手，小手捏上去那麽軟，又那麽小。

諸葛子瀧心尖上就像是被人撓了一下，無聲笑了一下。

外人都以為二皇子太過早慧，又冷漠疏離，卻不知道他在自己父親母親面前，是與別的稚童一樣純質軟糯，惹人心尖發疼。

諸葛子瀧等到翎星漸漸睡著，這才小心翼翼把他的小腦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給他掖了掖被角。

剛做完這一切，外面就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外面的風雪夾雜著一絲不詳的意味。

諸葛子瀧把手攏在翎星眼睛上，等到小孩原本被驚著皺起的眉毛舒展開，這才披衣起身，打開了門，在寒風中接過了染著冰霜的信件。

這信上的內容簡單，只言片語匯成了一個意思，清君側。

這些全部化成了一把冰冷的錐狠狠刺進了諸葛子瀧的心上。

不多時，塞北軍營大帳燈火通明，各將軍都匯集在帥帳中，凝神看著坐在主位的皇帝。

面前一封信放在桌上，上面鮮紅的火堿已經被撕開，信紙淩亂的攤在桌上。

沈默半響之後，以為脾氣素來火爆的賀將軍，怒道：“那些屍位素餐的狗官是瘋了嗎！老子們在這邊出生入死，他們卻在總想著在背後捅婁子！”

“賀將軍。”有人拉住他，現在當著皇帝的面罵京中的官員，不也是不給皇帝面子。

皇帝面沈如水，道：“諸位可有其他的看法？”

這裏大多數常年待在邊塞駐軍，對朝堂的事都不算了解，這麽一問，都面露難色。

“北域這邊大雪，戰事也暫息，你們所有人把各自負責的邊防都交給朕查看，若是沒有差錯，朕連夜啟程回京。”諸葛子瀧按著扶手，目光純黑，只餘一點淬火的光點，“若是沒有問題，朕明天就啟程回京。”

皇帝終於要回京了，但是沒有一個大將輕松的起來，每個人臉上都籠著一層賬中燭火投下來的陰影。

“陛下，這京中動蕩，您本就受了傷，讓我等代您回京平定了那些膽大包天的狗賊，您再回去也不遲。”

“是啊，陛下，末將定會會皇後周全，請您放心。”

賬中一片請命之聲，而坐在高位的皇帝緩緩擡眼，擲地有聲：

“北域這邊不能少人，你們都留在這裏，好好給朕盯著穆非成。”

大將們都不放心，皇帝這才從鬼門關回來多久？又要去長途顛簸？

“朕的身體沒有大礙，都趕緊去處理手下的事，別讓朕多心這裏的事。”諸葛子瀧神色沒有一絲退步，冷硬吩咐道。

軍令如山，皇命不可違。

這下兩者都一起來了，諸大將只好按吩咐去做，最後在皇帝率領一對親兵啟程的時候，這些大將都對著昏沈的天色，一臉擔憂。

但是沒等到他們面對面嘆氣，有人就急忙跑來道：“報！將軍！之前派去找北夷王室的人回來了！”

風雪在塞北漆黑的天幕下只有呼嘯的風聲，一切似乎剛剛塵埃落定，又似乎才是青萍乍起的時候。

京城。

大雪終於停了，但是昔日繁華的長安大街上卻還是有極少的人，似乎前幾日才滿城慶賀大捷的盛壯只是一出大戲，略顯安靜的街上彌漫著一絲淡淡的緊張。

出門聚集在酒館的人，喝著烈酒，小聲討論著不久前舉行的祭祀大典上發生的事。

“聽說皇後剛剛走上九重臺，就有刺客出現了，不過馬上就被禁衛軍斬殺了。”

“九重臺不是在皇宮嗎？居然還能混入刺客？”

“那也要看是誰安排，我們這種小老百姓，自然連宮門都進不了，可是有的人卻是進宮門如過家門。”

“你這意思是那些達官貴人中有人……”

“可不是嗎？當時那刺客被殺之後，皇後當即處置了管理京中校場的校尉，但是啊，還有另一個說法，既是那郭校尉，帶兵圍攻九重臺，謀反之心昭昭，才被伏法。”

聽的話驚得差點把杯子丟下，驚恐道：“不會吧，那個郭校尉為什麽……”

“這不是明擺著嗎？他就是一個棋子，有人在背後指使呢，沒看到祭祀之後，街上已經多了那麽多金甲衛？那都是皇帝的親衛，都是震懾那些暗中有小九九的人。”

“可是皇帝現在不在京中，只有皇後，那……”

說著就看到外面街上有一對黃金色的隊伍整肅的走過，讓酒館中議論的聲音又小下去幾分。

等到金甲衛走開，有人憂心忡忡道：“這京中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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