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起地上的積雪，原本就慘淡的日光更是灰蒙蒙的，沒有一絲溫度，冰冷的空氣幾乎都可以把人凍僵。

此時朝堂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激烈爭辯的氛圍，每個人都神色惴惴的低下頭，前幾天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過了昨天祭祀上的一處這才後知後覺，都不敢輕易站隊，生怕被卷入這一場暗鬥中。

而政事堂也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和吏部商議了對京畿校尉的處罰，有條不紊的處理昨天刺殺動亂之後的事宜，這樣淡定的樣子，不免讓人懷疑他們根本就是知情。

這樣的猜測又讓人臉色在暗中微變。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內侍尖利的聲音，報門皇後來了。

這裏的氣氛又緊張起來，所有大臣都伏地跪下，只聽到簌簌的聲響，還有皇後頭上步搖搖曳的清脆聲，皇後不緊不慢的走過，淡淡道：“諸卿多禮了，本宮今日來也只是來旁聽，你們繼續。”

但是現在沒有一個人能有她這樣一份淡定，紛紛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幾天說錯了什麽話，已經被心知肚明的皇後誤會，現在更是不敢輕易開口。

一向最懂人情事理的皇後這次卻沒有感到大臣們的緊張，兀自坐在垂簾之後，神色淡淡看著下面。

有人第一個站出來，道：“臣萬死，本以為祭祀是好事，卻沒想到差點將娘娘置於險境，請娘娘治罪。”

跪下來的人是大理寺卿，他之前也是請旨讓司空玉珂主持祭祀一事的人之一。

司空玉珂知道那些人是蓄謀已久，也知道那些人是無辜，便道“顧卿嚴重了，祭祀本就是大事，理應本宮出面，只是有些人防不勝防，本宮又無礙，多虧了陳大人出手相救，本宮定要好好謝過陳大人。”

皇後說完，就對梅文英道：“梅公公，去國庫好好挑幾個東西，讓人送到陳大人府上。”

而被皇後誇獎的陳大人，此刻的確沒有在這裏，他昨日替皇後擋了一刀，現在還靜養在家中。

“大人，您怎麽自己去幫人擋刀？”客卿看著紗布包紮一只手臂的陳弘衫，皺眉不解道。

“當時聶雲都已經過來，我是離皇後最近的人，不使一出苦肉計，皇後能當場讓聶雲把我拿下！”陳弘衫回憶起昨天的場景就暗恨。

千載難逢的機會，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已經調走去郊外的聶小統領沒有走，守衛還沒有一絲漏洞，而那個蠢貨郭校尉根本不看形勢就按照原計劃動手，結果當然是一點浪花都都沒有掀起來。

“大人此事之後，皇後怕是已經有了疑心，那我們……”

陳弘衫深深呼了一口氣，道：“那封信應該已經送到了北域，皇帝也看到了，我們還有退路嗎？”

有一個客卿擔憂道：“可是，反正皇後現在也沒事，您又是世卿，只要您把把西洋人交出去，皇帝一定會看到昔日的情面上，不會動您。”

陳弘衫心中一動，他看向說話的客卿，又看了看周圍的客卿，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是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的地步，現在被人提醒，他恍惚想到，自己真的還有退路嗎？

這時外面急急忙忙跑進來一個小廝道：“老爺，布魯薩大人來看您了。”

陳弘衫臉色一變，那西洋人來做什麽？現在情況這麽微妙，他這是故意的嗎？

盡管不悅，陳弘衫還是讓人進來。

布魯薩走進來，十分客套的對陳弘衫道：“陳大人，聽聞你受了傷，我送點我們的補品過來。”

“那真是有勞你了。”陳弘衫臉色僵硬。

布魯薩道：“我看陳大人這個樣子是不太歡迎我啊，我可是來給陳大人送來重要信息，陳大人也不聽嗎？”

陳弘衫看了一眼他一眼，道：“什麽事？”

“自然和昨天的事有關。”

“你怎麽知道？”那件事發生的皇宮中，又被很快平息，不應該傳到這個西洋人耳中，陳弘衫戒備的盯著他。

布魯薩道：“別那麽緊張，此時在你們京城可是傳的沸沸揚揚，不少人都猜測是宮中有了內亂，你說皇後對這件事到底是認為這只是一場小小的刺殺，還是知道了連百姓都明白的道理？”

陳弘衫猛地一震，但是幾十年從仕，他早就練成了一副萬年不變的表情，壓下自己心中的震動和驚恐，他不動神色的問道：“你就是來告訴我這個的？還是來威脅我？你怕是想錯了，這裏是京城，不是你們西洋，我就算是做過錯事，現在只要把你交出去，說出你們開商路真正的用意，你說到底是誰更危險？”

布魯薩臉色一變，道：“你知道什麽？”

“知道的比你以為的要多。”陳弘衫冷冷一笑，“江浙沿海你們停靠的商船可不只是一支正常的海商該有的，只是此事我壓下來沒有報上去，否則你以為你憑什麽還能安然無恙？”

“你既然知道，卻什麽都沒有說，陳大人你想要的可是我們以為的要多吶。”

聽到布魯薩這樣說，陳弘衫眉峰一皺，滿是風霜的眼角也閃過一絲難按的神色，道：“大家各取所需，我不說，只是，因為有把柄在你們手中。”

“現在呢？按照你的說法，我也有把柄在你手上，大家扯平了，都是一樣的了，那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合作的事了？”

陳弘衫詫異的看向他。

布魯薩不緊不慢道：“陳大人，現在皇後對你起疑，前面等著你的是什麽，你肯定比我清楚，不如就與我們合作。”

之前他只答應了西洋人幫他們說通開商路一事，現在聽到布魯薩說“合作”一事，他心中猛地一凜，預感到了什麽似的，聲音都低下去幾分，道：“不明白，我們能有什麽合作可談。”

“我們那裏有一句話，叫條條大路通羅馬，既然陳大人的前路被堵死，不如看看另一條路。”布魯薩看向他，臉上帶著蠱惑的笑。

陳弘衫看懂他的暗示，眼瞳狠狠一顫，一股寒意沖到頭頂，讓他當即就立在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