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八章燕回小鎮回鄉惶惶

關燈
翎星懵懵懂懂的點頭,眼中的好奇是之前離京都沒有過的。

諸葛子瀧看他絲毫不怵的樣子,既有些自豪,又有一些擔心,嘴角掛著一抹覆雜的笑,道:“方才說的話,要是讓你母後聽到了一定要說父皇我了。”

“為什麽?”

因為不想你這麽快長大,也不想要你家那麽遠。

諸葛子瀧摸了摸兒子的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到了燕回關之後,諸葛子瀧要忙的事情就多了起來,不能一直陪著翎星,更不可能把他帶在身邊,便讓一對親衛跟著他去燕回關的小鎮上去看看。

燕回關就有一個較大的聚落,叫燕回鎮,坐落在軍營的後方,頗具北方莽荒的特色,連屋檐的吊梁都比其他地方來的飛揚一些。

翎星走在街上,身後跟著一群持刀的侍衛,街上的人也見怪不怪,不僅不怕他,反而好奇的看著他。

翎星穿著是特質的輕甲,身量小小一個,走在街上就像是商鋪中擺設的瓷器兵俑活過來一樣,精致中透著一股疏離,沒有人氣。

路過一個酒肆,有人倚在外面的柱子上,笑道:“小娃娃,逛了這麽就,進來坐坐吧。”

翎星側首看去,就看到說話的人是昨晚那個穿著水藍色衣裙的人,她執著粗陶酒杯,看著他淺笑。

昨晚夜色濃重,她沒有好好看清這個孩子,現在他站在自己面前,一雙眼平平淡淡的看向自己,水月心中還是忍不住道,真的太像了。

上挑細長的眼梢,挺直的鼻根,還有淡色削薄的唇,都與諸葛子瀧如出一轍,眉眼間是與他母親一樣的清冷淡靜。

“你笑什麽?”翎星不懼生的走進來。

水月的位置靠在街邊,旁邊是人來人往的大街,另一邊是人聲鼎沸的酒館眾人,水月淺笑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孩,道:“想到了一個故人。”

“我母後?”翎星道。

水月點點頭,執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道:“我許久沒有見過她了。”

“你可以回京去看看她,她現在很好。”

“自然很好,她可是你父皇心尖上的人。”

翎星端正的坐在這個粗糙簡陋的酒肆,渾身上下都是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貴氣和莊正,眼中沒什麽情緒的看著略略失神的水月。

墨黑的眼中像是什麽都不懂,又像是什麽都懂了。

“你和你母親很像。”

“他們都說我與父皇長得相似。”

水月聽到他一本正經的說話,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模樣像,神情就是他倆的翻版,或許要更甚一些。”

司空玉珂那般清冷孤高的性子,能生出這麽一個冰雪似的娃娃水月也不覺得奇怪,倒是昨晚他對諸葛子瀧暴露出來的依賴讓人覺得新奇。

“你不問問我是誰嗎?”

“父皇的朋友。”

水月的手指一頓,搖頭道:“不,我是你父皇的手下。”

翎星不覺得她昨晚看著諸葛子瀧時的目光是一個手下應該有的,因為那個目光與自己的母妃很相似。

“我與你父皇一起長大,看到過他小時候的樣子,昨天看到你的時候,一時都以為回到了過去。”水月喃喃低語道,目光落在面前的酒中,含著一抹不言而喻的哀思。

翎星靜靜的看著她,樣子真的就和諸葛子瀧幼時一模一樣,水月的思緒不自覺的拉遠了。

那時候諸葛子瀧受制於太後,被那些忠骨大臣暗中教導不可失志亦不可輕視,要他學會在太後面前偽裝,也要他早早成熟,從初見時,水月就很少看到他笑過。

倒是自從與到司空玉珂後,他才是把那幾年空缺的笑容補了回來。

“其實我是壞人,只是你父皇仁慈,沒有責怪我罷了。”她一直都是國師的人,被送到諸葛子瀧身邊,既是他的玩伴,也是被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

“母後說,沒有絕對的好人壞人,若是立場不同,身份也就不一樣,你現在站在父皇這邊,不算壞人。”

水月看著翎星失笑,半響才道:“你母親把你教的很好。”

這句話翎星聽了很多次,他不覺得自己哪裏做了什麽,但是聽到有人誇獎自己的母親,心裏也覺得很開心。

等到兩人走出酒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旁桌的人都換了好幾批。

她自己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一個這麽小的孩子說上這麽久的話。

難道是這幾年四處游歷,與人打探消息把嘴皮子磨碎了?話變得這樣多?

“你知道這裏為什麽叫燕回嗎?”

翎星搖頭。

“這裏的人說,燕鳥戀巢,若是一直北飛至此就會返回,因為從這裏開始劃分,這裏就是北邊與中原的劃分,這裏已經距離故土太遠了。”

在來的路上,翎星一直馬車內,對於外面到底逝去了多少風景和路程都不了解,聽到水月這樣說,他才對這種距離有了一種清晰的感覺,看向周邊的目光也不似之前。

“這個小鎮是軍營駐紮後才漸漸興起,這裏的大部分居民都是退役下來的士兵。”

“他們為什麽不回去?”

“能回去的人自然會回去,但是一個人在軍隊中至少要服役五年,能回去的時候也是物是人非,留在這裏的人除了傷病無法遠行的人,就是故鄉不再的人。”

聽水月這麽一說,翎星這才明白為什麽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行動不便的行人——他們都是從戰場上退役下來傷員。

他知道阻擋他們回去的,不是回鄉的路迢迢,隔著千山萬水。

一個人一生要多大的勇氣和決絕,才會把他鄉做故鄉?

“你父皇不願意開戰,這就是原因。”他不想邊疆再有幾個像燕回鎮一樣的聚落。

手邊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都面色平靜又從容,不見一絲被戰爭傷害過的痕跡,只有一些人空蕩蕩的衣袖或褲管,提醒著人,他們才是那些戰爭中的犧牲者。

一時在翎星幼小的心中升起一種奇怪而不知名的情緒,像這裏卷著黃沙的風磨在了心上,這一種無法言說的難受如鯁在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