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關軍營。

這裏的將領全部都嚴陣以待，等到皇帝一來就馬上開始了商議，諸葛子瀧聽了在沙盤旁站了好幾個時辰，匯報情況的人才漸漸停息下來。

諸葛子瀧凝神看著幾條戰線，盡管之前聽水月說過，但是現在看到在沙盤上穆非成與北夷拉出來的戰線，才真的不懂穆非成。

“陛下您看，穆非成在這裏布下兩列兵，而承谷關這裏，他明明有機會去攻打，卻把兵布在那些不重要的地方。”

“只要承谷關破，北夷就被打出了一個口子，他不應該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穆非成何故如此？他難道修了菩薩心？對著北夷心軟了？”

房間中的將領都大笑起來，但是笑過之後，大家眼中的凝重都絲毫沒有減輕，看著地圖眼中深沈不已。

穆非成他到底想幹什麽？是在與北夷演戲嗎？中原要按兵不動嗎？

所有問題都等著諸葛子瀧來給一個定奪，沒有休息時間留給他，他就一直與諸位將領商議到了傍晚。

他算常駐北域，大家也都知道皇帝勤政，都不敢多說什麽，比以往更加謹慎小心，陪著皇帝一起議事。

就在大家都以為這一次又會像之前一樣忙到半夜的時候，外面急忙跑進來一個士兵，身穿玄黃色的鎧甲，是皇帝的禁衛軍。

那人在單膝跪地，對著皇帝低語了幾句，皇帝原本凝重的神色猛的一松，點點頭說了什麽。

“是朕疏忽了，大家都忙了這麽久了，都去休息吧，明日再談。”

說完皇帝就領著禁衛軍離開，留下幾位大將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要去忙什麽重要的事。

倒是聶風大笑道：“諸位不知道小皇子跟著一起來嗎？陛下回去帶孩子了。”

他是諸葛子瀧的親信，也就他敢說這樣的話，其他大將紛紛笑道：“今兒就看了小皇子一眼，不似傳聞中那般病弱啊。”

“倒是龍章鳳姿，小小年紀頗有風采。”

.......

大將們說笑著離開，方才議事的肅穆都在談笑間消散。

諸葛子瀧步履匆匆回去，看到坐在桌便的翎星看著小小一只，他歉意道：“不好意思，父皇給忙忘了。”

翎星大氣的擺手，道：“沒關系，您能回來陪我吃飯就好。”

桌上的飯菜都還沒有動過，諸葛子瀧讓人撤下去重新做，又擔心餓著了他，便說：“讓人買點東西過來？”

“不用，水月姑姑帶我去了不少地方，我吃了這裏的零嘴，現在還不餓。”

“那你還讓人傳信讓我回來陪你用膳？”諸葛子瀧愛憐的捏了捏翎星的臉。

翎星正經道：“母後說讓我看著您不要太過操勞，您一路上都沒有怎麽休息。”他能看到諸葛子瀧眼底的血絲，在他眼中諸葛子瀧不單單是身有重擔的皇帝，更是他敬愛的父親。

諸葛子瀧笑了笑，道：“你遇見水月了”

“嗯，她與我講了好多事。”有諸葛子瀧小時候的事，還有諸葛子瀧與司空玉珂的事，更多是她在外游歷遇到的各種奇談。

翎星大概是想他放松，本就話很少的小孩現在把水月講給他聽的故事全部都告訴了諸葛子瀧。

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小臉，努力覆述著故事，心中軟成了一片。

等到父子兩一起用過晚膳，諸葛子瀧按照司空玉珂的囑咐，帶著翎星外出散步消食，而他們頭頂的天幕也已經染成了黑色，星子明明爍爍，的確比京城中明亮了許多。

而四野寂靜，所有的房子都隱於黑暗，只能看到隱隱的輪廓，他們四周是安靜的禁衛軍，像數道黑色的影子跟著他們。

諸葛子瀧本想繼續自己慈父的形象，教翎星認認天上的星辰，奈何這個小崽子在陪自己用過膳之後，就一改之前溫吞的樣子，把話題直接轉向了現在敏感額話題，直白道：“父皇，北域是要打仗了嗎？”

“怎麽這樣問？”

“我今天在外面聽到有人在說，我們不發兵，別人就要打我們。”

諸葛子瀧沈默了片刻，道：“若是父皇說不知道，你會不會很失望？”

翎星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表情還是淡淡的，道：“不會啊，為什麽要失望？”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做決定，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做出那個決定。

聽到翎星的話諸葛子瀧笑了一下，嘴角像是渡著星光，又明亮，又隱於黑暗，看不清原貌。

“父皇，您是不是不想出兵？”

“星兒，很多戰爭的起因都很小，都只在一念之間，比如在我們還沒有到達這裏的時候，大家都願意相信北夷是真的在爆發戰爭，但是到了這裏之後消息又變了風向，所有的一切都在瞬息萬變。我可以輕易的因為那些消息就做出一個決定，但是我不想，我更想多考慮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

這個道理就像他不想燕回鎮越來越大一樣。

翎星似懂非懂的看著諸葛子瀧，想起了司空玉珂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外人都認為你父皇位登極位，掌著生殺予奪的大權，但是你父皇與別人最大的不同的是，他從未想過要讓誰死，而是想要更多人活的好。星兒，你要記住，要殺掉一條人命比要人活下去簡單太多，救人才是至聖，你父皇就能做到後者。”

現在聽到諸葛子瀧這樣說，他更懂了自己母親的話，也更懂了自己的父親，對於他所站的位置有了更多的了解。

有人教他殺戮果決，有人聖賢詩書，而他的父母教給了他最可貴的慈悲心。

翎星用力抓緊了諸葛子瀧的手，肯定道：“父皇，星兒覺得您做的對。”

簡單的一句話，讓諸葛子瀧原本緊皺的眉倏地的松開，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眉眼上渡染著溫柔。

“你呀，真的和你母妃一模一樣。”

“可是旁人都說我與您長得像。”

諸葛子瀧彎腰把他抱起來，看著他與司空玉珂七分相似的眉眼，道：“可是父皇有些想她了。”

翎星眨了眨眼睛，認真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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