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也溢著寒氣，只天邊有絲絲陽光浮現，當你滿心盼著時，那陽光卻又縮了回去，只餘下寒風襲來。

小桃聽見屋裏的動靜，便打了熱水進來，伺候主子梳洗，並將今日的事情告知與她：“昨日漱玉宮出了人命，今日管教嬤嬤只叫各位小主好生待在屋子裏，別添亂就是。”

“出了人命？”難道真是昨晚……

司空玉珂聽得心裏一跳，緊著問道：“是哪座院子？什麽時候的事，你仔細與我說說。”

小桃動作麻利的給她挽頭發，一邊道：“出事的是個地方小官的千金，住在蘭苑的。說是吃了些糕點，突然就口吐白沫的去了！那場面甚是恐怖，昨晚奴婢尋了小姐許久，就怕小姐也卷入到裏頭去，那可就說不清白了。”

“還有誰卷進去了？”司空玉珂敏感的捕捉到了異樣的地方。

雖然因著這死因，叫她心中頓時松懈了下來，但那逝去的生命，總歸是叫人惋惜的。

漱玉宮雖然分了不同的院子，但大多秀女其實都是認得的，同在一處便串串門子、說說話，再正常不過了。

只不過誰也不會想到，竟會搭上這樣的禍事。

小桃倒抽了口涼氣，眼底浮現出驚恐來：“是咱們院子的龔小主！聽說當時龔小主便在那裏，親眼見著了那七竅流血的死人模樣，回來就嚇得病倒了！”

司空玉珂閃了閃眸子，微微蹙眉：“不是說口吐白沫麽？後來還七竅流血了？”

小桃重重點了點頭，可她也說得語無倫次的，說到底也只是道聽途說。

不過龔微雨被嚇得病倒了，這事兒倒是不假。

因漱玉宮出了這樣大的事情，管教嬤嬤倒是沒空折騰她們了，秀女們難得的清閑了下來。有熟識的便三三兩兩窩在一個屋裏說話，但大多數還是不出屋子的，免得沾惹上事端。

司空玉珂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去看看龔微雨。

龔微雨的屋子在離她不遠，走兩步便到，只中間還要經過另一個秀女的屋子，司空玉珂便被叫住了。

“這位妹妹，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嗯？”司空玉珂轉眸看了看，這姑娘生得倒是一副柔弱好相貌，此時正眉眼含笑的看著人，很是一副和善的模樣……若是忽略她微微下撇的唇角的話。

“這是寧國侯的嫡女，與太後沾些親戚。”小桃趕緊上前提醒。

司空玉珂了然，和太後沾了幹系去的，也難怪要囂張幾分。她不動聲色的側身退了一步，回道：“昨日出了大事，龔小姐嚇得臥病在床了，我去看望一二。”

穆婉甄輕呵了聲，偏頭往上看了看，陰陽怪氣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的好，什麽被嚇到了，恐怕那是她自個兒心虛！”

心虛？

“此話怎講？”司空玉珂立刻道。

穆婉甄瞥了她一眼，閃了閃眸子往下看了看，才擺手道：“我如何知曉！”

她在說謊。

在擺手的同時，穆婉甄另一只手卻是捏著手帕，緊貼在腿部，且她瞳孔極速放大，又極快的眨了眨眼看向了別處……這說明她是緊張又害怕的。

司空玉珂笑了笑，卻並沒有說出來，也不打算與穆婉甄扯皮，只是頷首行了禮便轉身走了。

龔微雨的貼身丫鬟青兒守在屋子前，見是她們來，立刻打起了精神：“小主，我們主子身子不適，不能見客。”

“唉，你這……”小桃就要發作，卻教攔住了。

司空玉珂溫和道：“我只是想來看看，還請通報一聲，若實在不願便也罷了。”

青兒見她態度並非是來找茬的，便軟了心轉身進去。沒一會兒便出來，請了她們進屋。

屋內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道，中央放著一個炭盆，裏面火紅的炭燒得正好，四周窗子緊閉，有些悶了。

司空玉珂皺眉，先去開了扇窗子，這才走到床邊來：“昨日的情形到底是如何？為何你會嚇成了這般模樣？”

不過一晚未見，那般張揚自信的龔微雨，竟是已然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臉色蒼白的靠在床上，眼底還滿是驚恐。

此間聽司空玉珂問起昨晚之事，龔微雨臉上立刻浮現痛苦之色。

司空玉珂一看，立刻阻止了她：“好了，那便不要想了。”

青兒在一旁擔憂道：“只怕我們主子不想，也會有人要逼著。如今管教嬤嬤已經將事情報了上去，怕是再過不久便要帶人來問罪了。”

“問罪？”司空玉珂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龔微雨道：“怎麽卻還找你問罪了？難不成那有毒的糕點是你拿去的？”

龔微雨點了點頭，抿唇垂眸。

還真是她，這可當真是巧合了！

司空玉珂忍不住拍了拍額頭，大駭道：“你去結交那人做什麽？這後宮處處詭桀，該要處處小心才是，你竟……”

“我也未曾要去結交。”龔微雨眼中閃現幾抹惱色，辯解道：“那糕點是我極愛吃的，我娘特地差人送了進來，本想著大家都嘗一嘗，便各處都送了一點。正好去到林秀女那裏時，她瞧著歡喜，便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塊，結果竟是吃出這樣的事來了。”

想到這裏，龔微雨現下還一陣後怕。

她被嚇得病倒，也不完全是親眼見著了林秀女的死狀，大抵還是沒想到親娘特地送來的糕點有毒。若非這糕點先被林秀女吃了，那死的就是她了。

糕點有毒，送糕點的是丞相夫人，那麽若查起來，丞相府定然脫不了幹系。

這是有人要對付丞相府？

司空玉珂皺了皺眉頭，這其中疑點重重，還得看宮裏到底是如何盤查了。

她拍了拍龔微雨的手背，只叫她放心：“先不要想那麽多了，你既受了驚嚇，那便好生歇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龔微雨卻拉住她：“我在這宮裏也沒朋友，司空小姐便陪陪我吧？”

司空玉珂一想，也好，便又坐了下來。

以往接觸受驚嚇的病人，幫著這類人做心理輔導的也不少，是以司空玉珂知曉怎麽開導，兩人漸漸便聊得投機。

只正高興時，外頭便傳來一片嘈雜，青兒慌張的跑了進來道：“管教嬤嬤領著慎行司的人來了，說是要拿了小主去問罪……”

“快，你快躺下！”司空玉珂立刻轉身按了龔微雨進被子，交代道：“你如今是受了驚嚇，只越是虛弱越好。”

在聽到慎行司來拿人問罪時，龔微雨的臉色便白了一層，此時不用刻意裝扮也是十成十的像了。

“砰！”

管教嬤嬤一把推開了門，刻薄的眼神朝屋裏看了一圈，才皮笑肉不笑的道：“罪人龔微雨，還不快起來？”

外面有兩隊侍衛佇立，一個穿著官府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倒不似管教嬤嬤那般囂張。

司空玉珂頓時松了口氣，傲然道：“嬤嬤這是做什麽？一口一個罪人，汙蔑了龔小姐名聲，他日你可是擔待得起？”

“喲！”一聲諷刺傳來，穆婉甄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陰陽怪氣道：“龔姐姐犯了這般大的事，進了慎行司的還不知有沒有以後了，司空姐姐你可不要多管閑事呀！”

她說話時眼尾微微翹起，眼中有警告，斜斜的看了過來。

司空玉珂沈下眉眼，心中有了猜測，卻不敢輕舉妄動，只看向那位中年男人，行了禮道：“大人，既然大人是來審案的，那便還是先了解了事情始末再行抓人之舉吧，也好過抓錯了人，壞了情誼不是？”

“是是是，這位小姐說得是。”

中年男人往額頭上抹了把汗，舒出一口濁氣。這慎行司郎中真不是個好做的啊！便是今日這番事，若他真待了龔微雨走，明日朝堂上宰相就能給他扣個大罪名上去。

司空玉珂這樣一來倒是解了慎行司郎中的窘迫，還得了兩分感激。

管教嬤嬤卻是不樂意了：“王大人，上頭早已有了旨意，你如今又是什麽意思？”

“敢問管教嬤嬤說的上頭，是個什麽上法？是在嬤嬤們那裏，還是太後那裏？亦或是報與了皇上？”司空玉珂搶了話。

這管教嬤嬤當真是個討嫌的，也不知是收了誰的好處，竟是不要命的要置龔微雨於死地了。

叫她查出來，定也要讓之吃不了兜著走！

他們說話的空檔，青兒早已伺候龔微雨穿好了衣裳，頭發只簡單的用一根與簪子挽起，配合龔微雨蒼白的臉色，倒有幾分叫人疼惜。

司空玉珂轉身扶了龔微雨坐在小榻上，才又請了王大人進來坐在主位，至於其他人……願意看熱鬧便站著就是。

“司空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麽？”管教嬤嬤看得不悅。

司空玉珂掃了她一眼，冷然道：“既然是抓犯人的，那自然要先將案情疏離一遍，好生問一問才行，若不然抓錯了可怎麽辦？”

管教嬤嬤還想再說，卻不知看到了什麽，驟然收回了話。

司空玉珂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唇角不動聲色的勾了勾，看向王大人道：“若王大人不嫌棄，此番便容我先問一問案情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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