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白景離才喃喃說出了兩個字, 喉嚨裏便像被什麽梗住了一般。此刻，他腦子裏一片混沌, 但同時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難怪這個“冒牌”的白晗上仙和他的曾經的言行一致, 就連元神和靈力都是一模一樣。難怪劇情就算超出了荀易的記憶，種種細節也都和從前對得上。

難怪系統無法給荀易提供有效的情報, 也不能再給荀易開啟全面監控。

因為這個世界，根本不是游戲虛擬的。他和荀易，分明是真的回到了從前。他們高估了朱力特這幫西方神, 同時又太掉以輕心。他們把目光放在游戲內部, 以為朱力特他們只會在這裏做文章。根本沒有料到，朱力特並沒有能力讀取白景離的記憶，只是讓他們回到過去, 並造出游戲世界的氛圍罷了。

相當高明的一盤棋。

白晗上仙就是他白景離本人, 只不過和如今的他隔了一千年。

假如白景離殺死白晗上仙, 就是殺了他自己, 他也會一起死去。

而荀易為了白晗上仙, 也會不惜一切地除掉他這個反派。左右都是個死, 幸而白景離對白晗上仙手下留情。

周身仿佛有看不見的迷霧漸漸飄散，白景離攥起雙拳, 看向地面。

後來出現的這個朱力特只是個元神，身體顏色淺淡，浮在半空裏動彈不得。由於被斬魂劍重創, 他胸前出現一個猙獰的大洞, 裂紋像蜘蛛腿似的從這塊缺口蔓延到全身, 仿佛碰一碰，他整個身體就會碎掉。

而先前的朱力特臉色慘白，趕緊過去輸送靈力，試圖修補這個元神。可是無濟於事，雖然靈力看上去是綿綿不絕湧入了元神裏，實際上卻是交錯而過，白白浪費罷了。

這個世界有三個逆轉時間，穿越回去的人。

除了白景離和荀易，還有一個朱力特。

白景離和荀易是被動穿越，而穿越本身需要極大的靈力來維系，一旦間斷就會回到原本的時空。朱力特便用元神跟了過來，冒充系統躲在荀易的神識中，一邊投入靈力讓白景離和荀易待在這裏，一邊和從前的朱力特通氣，掌控全局。

只有斬魂刃可以殺死白景離的元神，朱力特一直在等這個機會，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卻不料全被荀易攪了局。

荀易譏諷道：“…改變過去容易，扭轉未來卻難，否則你也不會……借我的手去殺主上……”

未來的人可以穿越到過去，改變後續走向。可過去的人，卻不能殺死未來的人。只有和白景離處於同一時空的人，才能對他下手。這也是朱力特在這個世界想要達成的目的。

朱力特的元神有氣無力地道：“你騙我……你的記憶，居然還在。“

荀易冷笑：“我被你害得忘記阿離一次，絕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咳……”

他剛撐著把這句話說完，就咳出了一口血。

有兩滴飛濺的血珠沒有落地，而是打在白色的袍裾上，宛如白景離眉間的紅痣。

荀易費力擡起眼瞼，恰好對上白景離的俯視他的雙目。

這雙眼向來無悲無喜，像是罩了一層寒冰，此時卻慢慢生出一點水霧。

“你的衣服……臟了……”荀易有一肚子話想對白景離說，可是一開口，卻鬼使神差地成了這句廢話。

經過這麽多世界，他見過白景離的許多面孔，但那都是假的。此刻白景離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並且露出如此傷感的表情，他居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時間所剩無幾，這次大概是真的要和白景離說再見了。

思及此，荀易心裏一陣翻騰，不由得又咳出一口血。

下一刻，一雙手按在他的胸前，白景離沈聲道：“別說話。”

他嚴肅至此，如果放在從前，荀易肯定是唯唯諾諾。可現在荀易卻搖頭：“阿離……你聽我說……先別管我……咳咳……”

“我讓你別說話。”白景離聲音有些不穩。

荀易向來對他嬉皮笑臉，就算受點傷，也是小題大做跟他邀功，就好像疼也是裝出來的，白景離完全不擔心。但此刻，荀易卻氣息奄奄，元神隨時都會煙消雲散。

他和朱力特明明是死敵，但此刻都顧不上對方了。

朱力特見救助無果，只好對穿越過來的元神說：“現在別無他法，你快回去，自保為上。”

荀易本來還要對白景離說什麽，聽見這一句，一把抓住白景離的手：“主上！你快……”

看到荀易急切的眼神，白景離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荀易一口氣沒上來，又劇烈咳嗽著大口吐血。白景離也顧不得他了，站起來，反手一個結界將朱力特的元神罩在裏面。

這結界是白景離昔日自創的，就連仙尊都無法破解，朱力特這個西方神便更無可奈何了。朱力特的元神逃脫不得，眼看胸前的瘡口繼續擴大，他終於失態地吼出聲：“白晗，你要幹什麽？”

荀易在白景離的懷中緩了口氣，皮笑肉不笑地說：“幹什麽？當然是讓你把人交出來。”

朱力特在一旁，眼神微閃：“交什麽人？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景離冷聲道：“那好。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了。”

“這……”朱力特知道瞞不過他們兩個，只好無言地看向結界內部。而朱力特穿越來的元神也終於撐不住，“既如此……我交人，你撤結界。”

“一言為定。”

白景離最後一個字剛說罷，朱力特的元神周圍便浮出兩抹光華，慢慢凝聚成繭狀，並進一步擴大。最終光華散去，成了兩個人形。

其中一個，是昏迷不醒的魅影，另一個則是荀易。

為了讓白景離和荀易在這個過去的世界裏李代桃僵，朱力特把從前的魅影和荀易藏了起來。

朱力特放了人，催促他：“白晗，撤結界。”

白景離卻沒有理會他，只是心情覆雜地望著那個雙眼緊閉，毫無動靜的荀易。

這個荀易被取代了，這些天來發生的種種事件，他並未經歷過。今後的一切，還會像從前那樣發展麽？

忽然，白景離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荀易的腦海中，有人在說話：“呼……終於放人了。宿主薩瑪，現在我是不是可以說話了？”

荀易疲憊地點頭。“嗯，系統小寶貝兒。”

系統仿佛憋了很久，立刻快速地說：“宿主薩瑪，謝謝你救了我！你放心，雖然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AI，但我還是有能力幫過去的宿主薩瑪重塑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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