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說：“宿主先生, 打敗這個反派，你可以獲得雙倍積分, 請努力。”

竟是完全換了個系統。

從前的系統是個細聲細氣的嚶嚶怪, 現在變成了一個成熟的中年音，說話帶著官腔。

“嗯嗯, 必須努力。”

系統又說：“宿主先生，我也是一把年紀的資深系統，請您註意稱謂。”

“我剛才叫你什麽了？”荀易楞了楞, “哦對, 小寶……咳咳，我記住了。”

對著這樣一把大叔嗓子，荀易實在下不去口叫他“小寶貝兒”。

“可是, 我怎麽覺得剛才那個稱呼挺順嘴的。”荀易自言自語。

系統聲音沈穩：“宿主先生, 由於您之前違規操作, 被清除了記憶。殘留一定慣性思維, 也是正常。”

“原來如此, 我之前到底怎麽違規操作了？”

“恕不奉告, 請見諒。”

“……好吧。”

“如果您實在好奇，就盡早完成這個世界, 游戲自然會把記憶還給你。”系統依然是不冷不熱的語調。

“沒問題，不就是除掉反派嘛。既能取悅我的心上人，又能完成任務, 何樂而不為？”

荀易說罷, 和所有剛剛飛升的道友一起, 對著臺上的眾位仙家下拜。

風明上仙問：“荀易，你作為本次飛升第一名，今後想跟隨哪位上仙？”

荀易：“小仙想……”

他話還沒說完，目光就繼續飄過來，繞過風明上仙，落到他身側的白晗上仙身上。

往日這雙桃花眼裏，滿滿的全是白景離的身影，今日白景離倒成了旁觀者。

客服：“白大仙，你聽見了吧。”

“……聽見了。”

“之前的那個系統，消失了。”

兩個人一陣沈默。

荀易說，這是第一個世界。

而且現在這個系統，話裏話外，全是在暗示荀易趕緊除掉白景離。

過了片刻，客服嘆息：“游戲又把荀易的記憶清零了，這個世界，是根據荀易的記憶創造出來的。”

白景離如履薄冰。

他依然是反派，卻不是荀易愛的那個反派，這次荀易是真的要殺他。

此時臺上臺下的對話還在往下進行，當著所有人的面，荀易提出跟隨白晗上仙的請求，卻被白晗上仙斷然拒絕。

荀易本以為沒戲了，誰料仙尊命令白晗上仙收下他，他喜不自勝。旁邊有個同樣穿白衣的小仙扯了扯他的袖子，對他微微搖頭。他才趕緊收斂神態，否則那架勢，險些就要飛起來了。

他悄悄地和那仙人說：“扶疏，真是天助我也。”

對方無奈：“你可仔細著，聽說白晗上仙最難伺候了。”

客服喃喃道：“這個人……好生眼熟。”

“你自己，能不眼熟。”白景離說。

“連我都覆制，這游戲太惡毒了。”客服回過神，“且不說之前那個無辜的系統被如何處置。游戲方在虛空中殺不了白大仙的元神，就要借荀易的手來對付你，白大仙，你可千萬要小心。”

白景離深吸一口氣，和他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原本最擔心的是，不會再有下個世界了。”

客服說：“白大仙，如果你在虛空中被游戲除掉，大概還真的不會有這個世界。他們留著荀易，就是為了對付你，如果你消失了，他們也就沒必要讓荀易活著。”

“有道理。”

“所以白大仙千萬不要上當。”客服語氣凝重，“游戲就是要讓你們兩個自相殘殺。無論荀易對現在這個白晗上仙做什麽事，都是因為他以為那是你。如果你因此恨上荀易，對游戲來說，豈不是正中下懷。”

“我知道。”

此刻荀易已經選好要跟隨的上仙，自覺退在一邊，可放在白晗上仙身上的視線紋絲不動。

而白晗上仙，卻是視若無睹。

白景離遠遠看著這個畫面，不覺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那時他並非是刻意忽視荀易的目光，而是仙尊強迫他收下一個陌生人，他心中郁悶，只好念起清心咒。

現在這個白晗上仙有樣學樣，和他如出一轍。

白景離緩緩道：“扶疏，如果不是荀易，我恐怕早就死了。現在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救他出去，除此別無他想。”

“不愧是白大仙，意志堅定，小仙拜服。”客服放心了。

上個世界白景離的任務是殺了穿越者，已經算是一級傷害。

而這個世界的白景離，則是要除掉穿越者的心上人，白晗上仙。

這就是超一級的傷害。

畢竟有那麽多人，愛自己的心上人勝過愛自己，寧願自己死，也要心上人活下去。

荀易就是這種人。

早些時候，白景離和師兄風明上仙巡視四方時，和赫赫有名的魔頭魅影不期而遇，白景離前去交戰，重傷魅影，魅影落荒而逃。後來風明上仙又獨自率眾圍剿魅影，終於將其繩之以法。

可是魅影畢竟是修煉萬年的魔，比許多神仙的資歷都老，根本不可能一戰即死。

他又極其記仇，風明上仙將他的軀殼打得灰飛煙滅，他便蟄伏在風明上仙的影子裏，一面休養生息，一面伺機取而代之。

而他殺死風明上仙之後，下一個目標便是白景離。

若非白景離傷他在先，他絕不可能敗在風明上仙的手上。

當年魅影意圖對白景離不利，荀易特意去仙尊那裏求來上古神器，拼了命將其斬殺。

那幾乎可算白景離和荀易感情的開始，但在這個世界，卻是整個任務的終點。

宴會結束後，眾仙散去。荀易本來是想立刻跟白晗上仙走的，可是他的仙籍還沒有歸入晗華宮，此時跟去不合禮數，扶疏硬拽著把他拉走了。風明上仙則是略微安慰了白晗上仙幾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明辰宮。

白景離在風明上仙的身上牢牢吸附。

此時天色黯淡，雲路兩旁的星河漸漸升上來。風明上仙如往常一般進入寢殿，開始盤膝修煉。

神仙的影子顏色偏淺，像是被水沖淡的墨色，白景離靜靜地呆在裏面，風明上仙的靈力緩緩地流入他的體內。但風明上仙絲毫沒有察覺，依然閉著眼睛。

魅影已經寄居在他身上許久了，這種影響循序漸進。

白天，風明上仙沒有任何異樣，只有在修煉之後，他淺眠之時，魅影會侵入他的元神，讓他的軀殼適應自己。今晚，已經可以完全取而代之了。

一個時辰過去，風明上仙停下修煉，感到很疲倦，便直接換了個姿勢，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白衣底下的黑影慢慢站起來，從一層薄透的影子，化成含糊的人形，然後用和風明上仙一樣的姿勢坐在蒲團上，與其重疊。

白景離在做這一切時，到底有些不忍心。

畢竟風明上仙當年也對他照顧有加，況且風明上仙兢兢業業為天界做事，雖然剛愎自用了些，卻沒什麽私心，白景離對他頗為認可。倘若仙尊有朝一日退位，風明上仙做新一任仙尊，白景離也願意輔佐他。

卻沒想到天妒英才，風明上仙竟然死在魅影的手中。

但再不忍心，白景離也清楚，這個世界是虛擬的，自己也不過是按照劇情要求行事罷了。

再睜開眼，白景離已經擁有了身體，風明上仙徹底死去。

他輕嘆一聲，開門走出去。明辰宮前的金蓮池裏浮著星光，白景離看著水裏的影子，一樣是風明上仙的面貌，眼睛卻多了幾分妖邪之氣。

與此同時，遠在另一邊的荀易聽見了系統的匯報：“宿主先生，反派殺死風明上仙，黑化值減弱10%。”

“這就是傳說中的主觀消減麽？”一切都在荀易的意料之中，可他現在只是區區小仙，根本無力阻止這一切，只能認了。

“是的，主觀消減，需要扣除您500積分。”

荀易揉了揉額頭：“才給我預留了1000，一下子就扣了500，會不會太狠了點？”

“宿主先生，您如果對規則有疑問，可以申訴。但您對我這個系統發牢騷，毫無用處。”系統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好吧，算你狠。”荀易悻悻地說罷。

這會兒扶疏正在勸說他，希望他改變主意，千萬不要跟隨白景離這個孤僻又古怪的主子。

他剛反駁兩句，忽然扶疏看著他身後，驚愕地下拜：“小仙參見白晗上仙。”

荀易一楞，回過頭。

那魂牽夢縈的一身白衣，就在面前。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荀易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他對系統說：“這游戲也太逼真了吧，白晗上仙不過是劇情設定的白月光而已，怎麽體驗這麽真實？”

對此，系統只是平淡地說：“感謝您對本游戲的認可。”

白景離通過客服給的監控看到這一切，想起來當年他主動來找荀易，是為了給他送戶籍，並引他進晗華宮的。

果不其然，那個白晗上仙對荀易的殷勤下拜略一頷首，便帶他走。

扶疏在他二人身後長嘆，搖著頭說：“一定要想個法子，讓荀易這個癡人懸崖勒馬。”

客服跟著白景離看到這裏，忍不住開了口：“怎麽感覺……我當年像是棒打鴛鴦的法海。”

“不是像。”白景離說，“本質上就是。”

客服清了清嗓子，“就算把當初的我打死，也想不到，荀易最後真的把您追到手了，世事無常啊。”

白景離盯著監控裏一前一後騰雲的身影，也招來一片雲。“我要去晗華宮走一趟。”

“可是這麽晚了……本來的往事似乎並沒有這一段。”客服有些遲疑，“白大仙就不怕違背劇情？”

“違背又如何。反正游戲方也知道我此刻的處境，我也無需虛與委蛇。”白景離說著，直奔晗華宮而去。

但在途徑天池附近時，他突然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

白景離眉心一動，停下腳步，悄悄跟了過去。

此時池水中鋪著一片金蓮，周遭浮動著銀色光華，原本守在這裏的天兵和仙子們都不見了，但白景離卻聽到了說話聲。

“不知西方主神朱力特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這是仙尊的聲音。

白景離想起來了，怪不得那人有些眼熟。

朱力特，乃是西方眾神之首，為西方世界的最高存在。白景離曾在東西方論道大會上見過他幾次。

今晚，他怎麽會不動聲色地來到東方和仙尊會晤？

朱力特的聲音低沈：“仙尊日理萬機，難道是忘了上次的約定。”

“事關重大，斷不會忘。”

“那就好。眼下我們西方正在研習一個陣法，開啟之後，不但可以磨去雜念，還能獲得數倍的能量，也就是你們東方所謂的靈力。若仙尊有興趣，就把天界的小仙借幾個給我，試煉此陣。”

仙尊：“借人給你不難，這是什麽陣？”

“我們給它起了一個很直接的名字，叫做欲之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