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階, 流雲，寶樹。

白景離發現自己坐在金光浮動的高臺上，身側還有一大群人，很熟悉，但一時叫不上名字。

“今次登仙第一人, 荀易。”

“還不出列拜謁各位上仙。”

隨著這兩聲通傳, 一個素衣者站了出來，沖著高臺下拜：“弟子荀易, 見過列位上仙。”

白景離心裏一跳, 擡眼看了過去, 恰好對方也在偷眼瞧他, 對視的瞬間, 荀易悄悄沖他笑了一下, 白景離則是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

又有人問：“荀易，你身為本次第一名登仙者，今後想要跟隨哪位上仙？”

高臺上投過去許多視線。這是修煉的天才，擇仙大會上又搶了幾日的風頭，在座所有上仙都想將他攬到座下, 來日一定會是得力臂膀——除了白景離。

他如往年一般淡漠地坐在那裏，不會有人選他, 他也同樣不會收下任何人。

可荀易向前一步, 目光灼灼：“弟子懇請侍奉白晗上仙。”

白景離眉心微動, 感到意外。而臺下已是議論紛紛, 登仙的弟子們竊竊私語, 不明白放著那麽多道行高深又平易近人的仙家不選，荀易卻挑了最不近人情的那個。

高臺上也有仙家忍不住問：“荀易，你要選白晗？”

“正是。”

“白晗，你看這……”

白景離說：“我不要他。”

眾目睽睽之下，拒絕得毫不留情。

一同登仙的弟子們對荀易幸災樂禍的有之，同情的有之，但更多的，則是好奇被拒的荀易會如何反應。

高臺上的仙人說：“荀易，白晗上仙不要你，你還是另選別的上仙吧。”

荀易卻搖頭：“弟子只要白晗上仙。”

他語氣堅定，仿佛勢在必得。白景離冷聲道：“放肆！”

這兩個破冰一般的音節一出來，氣勢迫人，原本臺下竊竊私語的弟子頓時收聲，大氣不敢出一個。

可荀易卻不卑不亢，迎上他淩厲的眼神：“弟子鬥膽請問，白晗上仙可有別的人選？”

“沒有。”

荀易問：“既然沒有，那為何不能收下弟子？”

白景離淡淡道：“本上仙誰都不要，勿覆多言。”

他身側的上仙們也說：“白晗一貫獨來獨往，荀易，你還是不要耽擱眾人的時間，快選別人吧。”

這時，白景離上首一直沈默不語的上仙終於開了口：“你叫荀易？”

荀易俯身：“是，仙尊。”

仙尊略一斟酌，對白景離道：“白晗，你收下他。”

白景離不可置信：“師尊！”

不獨他驚訝，就連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這區區小仙何德何能，竟能讓仙尊強制白景離收下。

仙尊沒有說多餘的話，只重覆了一遍：“收下他。”

“……是。”白景離的手在袖下攥起來。

荀易大抵是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半晌才反應過來，趕緊跪下：“多謝天尊，多謝白晗上仙！今後弟子一定盡心盡力，輔佐上仙！”

荀易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了白景離，白景離也硬著頭皮收了他。晗華宮裏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他還得親自去仙籍庫拿荀易的仙籍牌子，再到迎仙驛去引荀易。

迎仙驛裏，新來的小仙們各自有了去處，正聚在一起歡天喜地地暢聊，過了今晚，明日便要各奔東西。

白景離本打算直接進去，卻忽然聽見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我說荀師兄，今日你可真是英勇。白晗上仙冷心冷面，天界最難相處的就是他，你居然敢跟他唱反調。”

荀易笑了笑：“那怎麽是唱反調，我只是為自己爭取機會而已啊。”

“那也很了不起了荀師兄，你當時就不害怕他？”

“怎麽不怕，他本事那麽大。”

眾人繼續笑談，忽然一個人拉著荀易走了出來，臉色不大好看。白景離身穿白衣，旁邊是一團浮雲，他們一時沒發現，還在起著爭執。

“今日瑤臺上，我還真沒看出你在害怕。”

荀易慢悠悠地說：“我怕的要死，可我更怕不能留在晗華宮，所以只好強裝鎮定。”

那人不依不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荀易揉了揉耳朵：“扶疏，你又開始了。”

這個叫扶疏的人嘆了口氣：“怕你出事才多嘮叨兩句，你我師出同門，我不願看你玩火***。”

荀易不悅了：“我不就是去侍奉白大仙麽，怎麽成了玩火***？”

扶疏正色道：“如果是侍奉還罷，但你的心思……”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瞠目結舌。

“你怎麽往下不說了？”荀易背對著白景離，還沒有察覺，“我的心思日月可鑒，我對白大仙那是刻骨銘心的……”

“參見白大……咳，白晗上仙！”扶疏忙不疊地拜倒。

荀易愕然回身，恰好一陣風將雲團吹開，墻下赫然站著面無表情的白景離。

荀易瞬間有些手足無措，扶疏小聲提醒他之後，他才趕緊下拜：“見過白晗上仙。”

“隨我回宮。”白景離一擡手，用靈力將仙籍牌放到他面前，駕雲便走。

“是。”荀易連忙拿在手中，也踩在一片雲上跟過去，扶疏被他扔到了九霄雲外。

二人迎著雲遮霧繞的滿月，在光華璀璨的星河間穿行，沒過多久，荀易生疏的騰雲術就跟不上了，白景離只好停下等他。荀易好容易追過來，不知是累的還是害怕，聲音有些發顫：“白晗上仙，我……”

白景離打斷他：“叫我主上。”

荀易楞了楞：“主上……”他好像發現了什麽寶貝，欣喜地看向白景離，“天地間，只有我一個人能這麽稱呼您？”

白景離也微微一怔，好像真是如此。

“主上。”荀易輕車熟路地叫了一聲，湊過來，“主上還記不記得，曾經……”

“不記得。”

白景離言簡意賅，邁步便走。

“主上！等一等！”身後荀易怎麽喚，怎麽追，始終沒能跟得上。

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白景離抽了一口氣，猛地睜開眼。

脖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什麽咬了似的。

滿月與星河全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盞套著玻璃罩的油燈，他所倚靠的墻壁上被暈出一片橘黃，好似劇場即將落幕的舞臺。

“孩子，你醒了？”

眼前說話的這個人臉色蒼白，嘴唇卻是猩紅色，強烈的反差襯出一種淒艷的美。白景離居然看不出對方年齡幾何。

“餓麽？”

他這一問，白景離才發現自己饑腸轆轆，迫切啃噬血肉的欲望在蠢蠢欲動。

對方伸出手腕，青筋泛著冷光，仿佛裏面不是血。“來，喝吧。”

白景離雙眼迷離，下意識地咬了下去。

隨即，一股並不算溫熱的液體順著齒尖湧入口中，血腥味並不濃，更多的是甘甜。白景離抱起這只手腕，大口大口地吸食著，這些涼血在他火熱的體內非但沒被捂熱，反而與他的血液相互交融，以一種霸道的方式將其同化。

白景離不管不顧地吞咽著，飽腹感還離他有十萬八千裏，對方卻毫不留情地把他一腳踢開。

那種奇特血液的供應斷了，白景離從天堂跌入地獄。他渾身從內而外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又好像是火焰在燒灼，如果世界上真有脫胎換骨這回事，那種痛苦也不過如此了。

他難耐地嘶吼著，翻滾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客服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白景離，你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這是怎麽回事？”

“你現在經歷的事情，叫做初擁。初擁結束後，你就是吸血鬼了。”

“吸血鬼？那不是西方幻想小說裏的生物麽？”

“不錯，這個世界的背景就是西幻，你趁著初擁的機會，接受記憶吧。”

縱然白景離承受能力極強，也差點罵人，這種死去活來的狀態下接受記憶，簡直是酸爽。

不過好在，這個世界他的經歷比較簡單，不難消化。

現在是18世紀的歐洲，沒有蒸汽，更沒有電，人類生活水平低下，黑死病和霍亂時刻威脅著他們的生命。但還有個最大的威脅，便是吸血鬼。

除了教會，沒有人能逃過吸血鬼的魔手。

包括白景離這副身體的主人，冷羽。

冷羽是流落到此的東方少年。他雖然是吸血鬼的受害者，但他和別人不同。別人把吸血鬼當成惡魔，唯恐避之不及，可他卻將吸血鬼視為信仰，瘋狂地迷戀著這些不死的生命。

終於，這裏的血族領主辛迪找上了他，並承諾也賦予他永恒的生命。但作為報答，他要將身心全都奉獻給辛迪，從此不再為自己而活。

飽經艱辛的冷羽哪管得了許多，他迫不及待地答應了這個條件，並在今晚和辛迪交換血液，完成了初擁這個儀式。

也完成了真正的黑化。

白景離掙紮了半天，慢慢平靜下來，客服問他：“好些了麽白景離。”

“嗯。”白景離舒了口氣，“不是說，要把我送去清除記憶麽？怎麽我身上什麽都沒發生？”

“哦，這個……”客服清了清嗓子，“你是有bug的反派，在年終評級之前，我不會讓維護中心動你的芯片的，已經替你蒙混過去了。清除記憶是個謊言而已，騙穿越者的，你配合游戲安排往下走就行了。”

配合游戲安排？

白景離有些疑惑，這麽明顯的bug，維護中心真的看不出來？

辛迪在手腕上按了片刻，傷口自動愈合。他用食指勾起白景離的下巴：“孩子，你已經加入我們不死血族，現到了回報我的時候。”

白景離艱難地開了口：“主人，要我做什麽……”

辛迪取出一幅畫像。

那上面是一個金發的年輕人，穿了一身白色長袍。他在畫框間微笑著，眼睛的形狀非常漂亮，呈現出桃花瓣的形狀，天藍色的瞳孔像是無暇寶石。

辛迪輕聲對白景離說：“孩子，我要你去……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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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寫西幻，秒變翻譯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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