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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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街市上全是往來的車馬聲，嘈雜的人聲，裏面夾雜著大小提琴和鋼琴合奏的樂曲。
白景離下了馬車，望著眼前這座造型繁覆的建築。當下歐洲最流行的巴洛克風格，大門內部燈火輝煌, 和衣著富麗的貴族名流們尤為相稱。
他看向身後的馬車, 穿著黑色鬥篷的辛迪正坐在上面看著他，眼睛幾乎低垂的帽檐完全擋住。
“主人, 我……”
“去吧, 祝你好運。”
辛迪顯然是不願在此久留, 他打了個響指, 馬車很快沿著街道往漆黑的郊外去了。
白景離深吸一口氣, 理了理並無褶皺的禮服, 鎮定地進入晚宴的大門。
然後他的目光就將一個人牢牢鎖定。
那副畫上的男人。
凱林，教會新晉的大主教，也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主教。他被譽為難得一見的神童，從會說話時起，就能唱出完整的讚歌, 十二歲便成為執事。他本人也格外刻苦，細心鉆研神學, 並發誓要將一生都奉獻給教會, 為人類謀福音。
他是人類的救世主, 卻是血族的噩夢。
這座城市原本是辛迪的領域, 後來凱林被調來此處, 看到幾乎每天都有人類被吸血鬼殺死，便下決心要將這些惡魔消滅。他集結附近幾座城的神職人員，組建了一支隊伍，以銀十字架為武器，見到吸血鬼毫不猶豫地釘死。
短短幾個月，血族損失了大批成員。
吸血鬼這種生物向來自詡高貴，對於加入的成員篩選特別嚴格，本來像白景離這種東方人，是不可能被吸收的。但他有一副年輕的身體和驚人的東方容貌，辛迪便改變了主意。
某個夜裏，他曾和凱林正面對決，凱林的十字架釘在他的肩上，害他險些喪命。他恨恨地揚言要報覆回來，凱林說自己屬於神，死後能見到神，因此他不怕死，他會為了光明戰爭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那種無所畏懼的眼神，深深印在凱林的腦海中。
吸血鬼如此強大，能決定弱小人類的存亡，並淩駕於死亡之上。他們美麗又強大，在初擁之際便已獲得永生。但遺憾的是，他們只能夜間茍且偷生。人來可以在白天自由行走，他們卻不得不躲在棺材中。
這些可惡的神職人員，甚至都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辛迪忽然意識到，殺死一個人並不難，難的是將他的信仰摧毀。
如果凱林不再信奉他的神，以後夜間行走會不會感到恐懼，見到高貴的血族會不會下跪求饒？
計劃在辛迪的腦子裏形成。
他要利用白景離來實行第一步，擊垮了凱林，那這一支所謂的“銀十字軍”也就潰不成軍了。
此刻凱林就站在大廳中央，微笑著聽旁人說著什麽，不時禮貌的點頭。這是私人晚宴，他沒有穿教會的制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禮服，金發在腦後束起，脖子裏掛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端莊謙和，光彩照人。
白景離盯著他那雙盛著碧藍色眼眸的桃花眼，一步步朝那裏走去。
周圍的人朝他投來陌生又驚艷的目光。
是的，他也同樣光彩照人。
他有著東方人的深琥珀色眼珠和烏黑頭發，也有著東方人纖長細瘦的身材，而白皙的皮肉又不輸給西方人。以至於他雖然也穿了白色禮服，卻是和凱林不同的味道。
“近了，更近了……”
凱林依然在專心致志地聽人說話，但白景離卻聽見了他這一聲嘆息。
系統說：“宿主薩瑪，反派正向你走來。他被送到維護中心，呆了一天一夜，我不知道清楚記憶的效果怎麽樣，你可要悠著點啊。”
“我會克制的，無論他記不記得我，我都不會再急著發動感情攻勢了。”這話是凱林對系統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系統有些擔心：“宿主薩瑪，其實你沒必要這麽拼的，完全可以多休息幾天再進入這個世界。”
“我知道。可是上個世界失去阿離以後，我的心裏就空落落的。”凱林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想見到他，還好，這個世界雖然是西幻世界，他的樣子卻沒有變。”
“當然啦，冷羽是個可憐的東方人。”
凱林若有所思：“奇怪，我經歷了這麽多世界，樣子總是在變。反而他作為反派，外表卻一直很固定。”
系統恍然：“宿主薩瑪這麽一說，還真是。”
凱林原本以為系統又要解釋一大堆，卻沒想到系統也在驚訝。便問：“別人綁定的反派有沒有這種情況？”
“別的……好像沒有。”系統想了想，“因為像宿主薩瑪這麽有能力的穿越者屈指可數，所以被綁定的反派並不多。我記得，他們也和穿越者一樣，容貌是可以跟著世界一起改變的。”
凱林暫時不知道游戲為什麽這麽處理，“系統小寶貝兒，有機會幫我打聽打聽哈。”
系統自認坑了他一回，心裏正過意不去，趕緊應承下來：“好的宿主薩瑪，我一定盡力幫你問。”
白景離把他倆的對話全聽了下來，就去問客服：“這個問題，你能解釋麽？”
“當然。”客服直接說，“因為你是bug。”
白景離頓了一下，忽然問：“我這個bug，到底是游戲內部的，還是游戲外部的？”
客服：“你這問的……什麽意思？”
“我的外表這個問題，是游戲不想改變，還是它無力改變。”白景離緩緩道，“我記得，娛樂圈的薛沐是毀容，但五官和臉型沒有動。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星際的夏維特。但也只是稍微加深了輪廓而已，依然還能看出是我。倒是為了和穿越者湊成一模一樣的外觀，把他的臉給大改了。”
客服沈默片刻：“白景離，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白景離微微一楞。
他沒料到客服反過來問他這麽一句。
……他是誰？
他是反派，他叫白景離。
但這個名字是穿越者起的。他還有些記憶，是別人叫他白晗上仙……還有主上。
他以前以為，那是從前的記憶沒有清楚幹凈，可跟在他身後一起騰雲的，卻是穿越者。
或者……那是穿越者曾經攻略過他的某個世界？
白景離疑惑道：“我，難道不是反派？”
客服繼續問：“你若不是反派，又會是誰？”
“我不知道。”白景離謹慎地說。
客服又沈默片刻，語氣平靜地說：“我不明白你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揣測，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就是反派，配合穿越者走任務才是你的本分。”
“……嗯。”
白景離回過神，看見侍者端著托盤從他身側走過，便順手取下兩杯酒。他用力擠開凱林面前那個穿著浮誇的中年男人，表情卻是惴惴不安的，“主教先生。”
凱林擡眼看他，先是微微一楞，然後帶了幾分欣賞。那是對美的事物的純粹欣賞，不含任何雜質。
“請問，您在叫我麽？”凱林說。
初次見面。白景離有些羞澀，點著頭將手中酒杯遞過去：“主教先生，我上個月晚上出門遇見吸血鬼，差點死了。幸好教會的人及時救了我，我非常感激，今天特意來找您道謝。”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凱林勾起嘴角，輕輕擺手，“抱歉，我忌酒。”
被擠開的中年貴族雖然不悅白景離的無理舉動，此時也被白景離含羞帶怯的樣子給打動了，帶著善意提醒他：“凱林主教從不喝酒，認為這是對神不尊重。”
“啊……對不起。”白景離有些無措，想把杯子放回托盤，可是侍者已經走開了，他只好局促地把杯子滯在半空。
“沒關系。”凱林看出他的尷尬，伸手接過那個杯子，轉而遞給那個貴族，“安東尼先生，就當幫我個忙。”
主教大人遞的酒，對方不好怠慢，連忙接過來一飲而盡。
安東尼晃晃空杯子：“你的謝意已經傳達，這下可以放心了？”
在凱林的化解之下，尷尬沒有了，白景離卻更緊張了。
他不願意做這種曲意逢迎的事情，為了解脫才去當吸血鬼。可是如今，卻又不得不曲意逢迎。
雖然聽上去可笑，但他現在是心甘情願，為了辛迪，他什麽都願意做。
白景離有些猶豫，咬了下嘴唇說：“主教先生，能不能允許我單獨跟您聊幾句？”
凱林還沒說什麽，安東尼就帶著促狹開了口：“什麽話不能當面說，還要和凱林主教私下談的？”
白景離支支吾吾：“我……”
“不要開玩笑。”凱林對安東尼說罷，坦然看向白景離，“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和您素未謀面，您得先告訴我是什麽事。”
凱林很謹慎，也很克制，生怕朝堂世界的悲劇重現。
白景離心裏有鬼，心虛地說：“我……我找主教先生是要……”
忽然響起一聲厲吼：“賤人！你原來在這！”
這是城裏名流的晚宴，就連辛迪都是廢了一番功夫才為白景離搞到請帖。來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有修養的，聽到這一聲粗鄙之語，不由齊齊皺起眉。
白景離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揪著頭發摔到了地上。
他手裏的那杯酒還沒來得及喝，這一摔全都灑在身上，雪白的禮服上紅了一大片。可他來不及心疼，就痛呼出聲——對方又在他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白景離才剛成為吸血鬼，很多人類的孱弱特質還沒有褪去，這一來被打得眼冒金星，好容易才看清對方的臉。這是一個大胡子男人，眼睛上有刀疤，穿得雖然不錯，但一身蠻氣與這個場合格格不入。
他記得這個人。
他在本國孤苦無依，幾乎淪為乞丐，好不容易找了一份跑船的工作，卻遇到了這個洋人。洋人問他想不想到美洲去，那裏遍地黃金，和本國比起來簡直是天堂。白景離當然願意，趕緊答應了。
臨行之前他洗了個澡，洋人看見之後眼睛一亮，隨後請他吃飯，卻是趁機下藥把他迷暈。等他醒來，發現自己身在另一艘船上，馬上就要在歐洲的碼頭停靠。
他才知道，原來這個洋人是倒賣奴隸的人販子。
洋人原本是要把他賣到美國去當礦工或者莊園奴隸，卻發現他洗掉全身汙垢之後，容貌驚為天人。於是臨時改變主意，打算給他一個更高級的身份——歐洲貴族的孌童。
洋人把他關起來，讓他學習本地的語言和禮儀，準備等時機成熟之後，賣出一個好價錢。
白景離也不傻，在弄明白一切之後，發現說什麽都沒用，也不再抗爭，專心學習語言。洋人見他這麽聽話，放下心來，不僅好吃好喝的養著，有那麽一兩次還帶他去看歌劇見世面。
可就在上個月的月底，他從劇院回去的路上，突然跳了馬車。他不知道路怎麽走，只用蹩腳的語言問路人，海在哪，然後埋頭往那裏沖。
他沒有見到海，卻見到了吸血鬼辛迪。
對方美麗又蒼白的臉讓他驚嘆，同時還讓他恐懼——他一頭撞到那條黑暗的小巷子裏時，辛迪才剛把一個吸幹了的路人扔到地上。
他還沒回過神，辛迪就沖他撲了過來。他被辛迪按在墻角時，以為這淒苦的一輩子就要絕在異國他鄉，巡邏的神職人員也聞聲進入了這條小巷。
白景離得救了。
不過，與其說是教會的人及時趕來，用火光和十字架趕走了辛迪，倒不如說是辛迪剛吃飽，懶得為了他浪費多餘的力氣。
白景離被扔在地上，很快就被追上來的人販子拖回去一頓毒打，險些丟了命。人販子才知道這個東方人如此狡猾，一直都在用乖巧的假象騙他。人販子惱的險些拿槍打死他，但考慮到已經在他身上投入了那麽多資金，他要是死了就回不了本，還是快些賣掉的好。
白景離知道未來的日子是一片黑暗，但他還是不死心。辛迪強大的姿態，一直在他腦海中印著。他開始費盡心思地打聽吸血鬼這種生物到底是什麽來頭，在得到一星半點的信息後，愈加向往。
如果他也能成為血族該多好，人販子根本不能把他怎麽樣，所有人都不能把他怎麽樣！
他開始看報紙，尋找著報紙上刊登的吸血鬼殺人的新聞，默默記下那些地點。很快，他的傷勢好了些，人販子也聯系到一個有特殊癖好的貴族，擇日就把他出手。
白景離清楚，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交易的那天晚上，他打碎了一個杯子，將碎片藏在身上。等他手腳被縛，蒙著眼睛上了馬車，便找到這塊碎片，割開繩子，繼續跳馬車跑路。
他專挑吸血鬼事件頻發的地方跑。也許是這一輩子太悲慘，命運終於眷顧他一回，這次他又遇到了辛迪。
在辛迪要吸食他的時候，他苦苦哀求辛迪，能不能把他也變成吸血鬼。辛迪感到很新鮮。往日也不是沒有人想要加入血族，但這種黑發黑眼的東方人，卻是第一個。
辛迪破天荒的同意了。這個美貌的東方人，說不定能成為他砍向教會的一把利器……就算折斷了，也不會感到可惜的那種。
他吸食了白景離身體內一半的血液，然後又將自己的血液換給他，完成了初擁。
這便是白景離醒來後，發生的事情了。
現在打他的這個人，正是在今晚宴會上與他不期而遇的人販子。
——這一切，其實也是辛迪和白景離商量以後的結果。
安東尼是這個晚宴的主人，和人販子曾經有過交易，人販子費盡心思搭上這個名流，自然不會放過。而安東尼同時是凱林的好友，今晚他過生日，凱林當然也要捧場。
白景離倒在地上，無助地抱緊雙臂。他沒有喊救命，只是緊緊咬住下唇，但這樣看起來更惹人憐愛。
人販子被白景離放了鴿子，被買家罵了個狗血淋頭，恨不得將白景離碎屍萬段。此時遇見，他當然是朝死裏打。安東尼趕緊喝止：“停手，你居然在我的晚宴上失禮，以後不許你再出現在這裏！”
那人一楞，趕緊扔下白景離：“安東尼先生，這是個誤會，您不知道，他是……”
白景離趕緊說：“我是科裏先生的表親，來這座城市旅游的，我不認識這個人！”
人販子惡狠狠地瞪著他：“胡說八道，要是沒有老子，你能到歐洲來？你早去美洲挖礦了！”
白景離知道凱林這會兒正在一旁看著，囁嚅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你。”
“你這個婊子！”人販子的火氣又上來了，上去又要踢他。
白景離本能的閉上眼睛，臉上出現絕望之色。
可是預料之中的痛感卻沒有來臨，反而聽見人販子一聲慘叫。他睜開眼，發現人販子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肚子。
凱林背對他站著，修長的腿垂下來，鞋底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周圍的賓客驚訝地朝這裏看過來，然後不約而同的鼓起掌。
安東尼笑道：“凱林主教，你可真是好身手啊，這一腳踢的幹脆利落。”
凱林輕輕一嘆：“我曾和神說過，只願將我暴力和黑暗的一面對吸血鬼呈現，沒想到，今天卻給了人類。”
“人類也有好人和壞人。”安東尼踢了踢那個人販子，“這種暴徒就該打，給我轟出去。”
安東尼家的下人趕過來，把人販子擡出去，直接扔在街上。
凱林有些苦惱：“我要向神懺悔。”
安東尼安慰他：“不用，你這是懲惡揚善。”
凱林心意已決，沒再說什麽。今晚他本來只是捧場，來露個臉就可以了。現在被這件事情一鬧，他也沒什麽心情了。“安東尼，我該回教會了。”
“好吧，你是大忙人，我也就不留你了。”安東尼知道凱林把教會看得最大，也不多言。
白景離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下人給他遞來毛巾，他道了聲謝，擦拭著身上的汙漬。可是沾的太牢固，這件禮服怕是廢了。他有些失望，凱林雖然救了他，可是似乎對他沒有多大興趣。
今天的任務……怕是要失敗了。
他揉了揉被打疼的臉，落寞地往外走。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愕然回頭，正對上對方天藍色的眼眸：“主教先生？”
凱林眼神微閃：“你……剛才說，你是誰的表親，我送你回去吧？”
白景離心中一喜，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可……可以嗎？”
“嗯，我的馬車在外面。”
凱林一向善良慈悲，也嘗嘗幫助他人，賓客們對此習以為常。安東尼還在後面叮囑：“你路上註意提防吸血鬼，別仗著一身本事，就掉以輕心。”
凱林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和白景離點了下頭，率先走出去。
看上去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其實他在心裏忙不疊地叫苦。
“系統小寶貝兒，我沒把持住。”
系統卻覺得沒什麽：“這是很正常的交流啊，宿主薩瑪沒必要矯枉過正。反派的設定是黴運無敵，就是說，他總是會倒黴，你看見了幫一把，也沒什麽啊，不幫反而違背了你的人設。”
“可我必須矯枉過正。”凱林懊悔不已，“幫可以，但不能有別的交流，現在……我卻忍不住要送他回家。你一個人工智能，不懂的。”
誰知道在路上會發生什麽。
就算白景離對他沒有任何表示，他都要時刻控制自己撲過去。他看見白景離的嘴，就想親，看見白景離的身體，就想抱，這種欲望已經根植在他的身體內，無法消除。
更何況，白景離現在是來勾引他的。他要忍到什麽份上才能做到坐懷不亂？
呵，忍不了，做不到。
凱林身心疲憊，好在白景離只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
為了防止越禮，他往後側著身子，扶白景離上了馬車，然後自己端坐在旁邊。白景離小聲道了謝，便也規規矩矩地坐著。馬車開始顛簸，凱林問：“你住哪？”
白景離低著頭說：“我是科裏先生的表親，就住在他家。”
科裏也是這城裏的富豪，只是和安東尼的那個級別沒法比。前不久，辛迪將他同化成吸血鬼，將他和他的財產牢牢地控制住。作為辛迪的下屬，科裏自然願意幫白景離一起編造這個假身份。
凱林知道科裏：“沒想到科裏先生居然有個東方的表親。”
白景離清了清嗓子，把事先準備好的謊言說出來：“科裏先生的表妹嫁給了我舅舅，所以有這一層關系。他一直邀請我來玩，我在上學……今年才有空。”
凱林若有所思，“說起來，有幾天沒見科裏先生了。”
白景離說：“……是的，他很忙。”
“既然這麽忙，就不該讓你過來，這城裏不太平，你還是不要亂跑的好。”
“我本來沒亂跑的，科裏先生也叮囑我外面危險，可我不聽他的。”白景離趕忙解釋，“我、我是為了……”
“嗯？”聽不見下文，凱林側過頭看他。
今夜天晴，漫天的星光仿佛能壓塌天際，地上的燈光反而顯得不那麽明亮了。凱林忽然意識到，白景離正真真切切地坐在他身邊，距離這麽近，近到彼此交換著呼吸。
凱林怔住了。
天上地下兩重光芒的映照下，白景離的五官格外柔和，眼裏也是滿滿的光輝，他也擡眼看著凱林：“我是為了您。”
會心一擊！
凱林古井無波的心態頓時失守，他聲音有些顫。“你說……你說什麽？”
“我說……”白景離忽然皺起眉，臉上出現一抹痛楚。
凱林一楞：“你怎麽了？”
“我……”白景離只說了一個字，馬車駛過不太平整的地面，顛簸加重，他便猛地往前一栽。
凱林趕緊扶住他：“你怎麽樣？”
可是白景離身體軟軟地，已經靠在他身上，雙眼緊閉，失去了反應。
“餵，你醒醒。”凱林喊了幾聲，他都沒反應。
白景離的手搭在他的腿上，癢癢的，連帶著他的心一塊癢起來。這麽下去遲早要出事，他趕緊扒下來。天氣剛入秋，還沒有很冷，可是白景離的手卻有些微涼。
吸血鬼的體溫本就比人類的低一些。白景離是新成員，較之還算高了。但凱林不自覺地就想起天寒地凍的上輩子，他抱著白景離被封塵在山頂的情形。
他不由自主地把白景離攬起來，將指尖在手中握緊。
滿地都是星月的光芒，馬車上投下兩個相偎相依的影子，仿佛熱戀中的情侶。
遠處，辛迪站在高高的塔樓上看著這一切，緩緩挑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果然選白景離是對的。
凱林雖然古道熱腸，可他發誓將一切都獻給神，因此在感情這條路上，他還是一片空白。他如此英俊出眾，垂青他的姑娘有很多，可是他都以此為由，一一避開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凱林是不吃腥的貓兒，也就絕了這個心思。
但辛迪不信。他是凱林的對立面，黑暗、地獄、惡魔才是他的信仰。他認為凱林畢竟只是個人，人類具備的東西，凱林不可能沒有。他現在裝的道貌岸然，只是因為沒有遇到心儀的人。
這不就來了……
這麽多歐洲的漂亮姑娘，他看都不看，東方的白景離一出現，才見一面就這樣，相信很快他就會徹底淪陷。
東方人就是有辦法。
馬車漸漸向這裏行進，辛迪等著看好戲，不願這麽快就暴露。於是悄悄下了塔樓，進到幽暗的樹林裏，繼續觀望。
白景離一直靠在凱林的肩上，不時囈語兩句，但幾乎都沒有聲音。
凱林知道白景離現在是在套路他，勾引他。他此刻展現的誘人姿態，也都是刻意為之。可是凱林很享受，也很貪戀。他不知道白景離還記不記得豆腐腦和桂花糕，記不記前世那些模糊的細節，他也不敢細想。
只能這麽短暫地麻痹自己，接下來的一切，他還沒做好準備。
他閉上眼，感受著白景離的體溫，聽著白景離的呼吸聲。馬車往科裏莊園而去，這條小路偏僻寧靜，只有馬蹄聲“噠噠”地響著。
可白景離卻坐不住了，他是奉命來勾引凱林的。本來都以為要失敗了，沒想到凱林卻主動送他回去，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必須要有所進展。
主人辛迪的期望，他不能辜負！
白景離的囈語聲漸大：“冷……我好冷……”
凱林睜開眼，輕聲問：“什麽？”
有一瞬間，他幾乎忘了這是在歐洲的郊外。
白景離雙眼緊閉，手臂卻環在了他的腰間：“冷……抱著我……”
凱林沒有動。
這是白景離的陰謀，他不能上當。
白景離牢牢抱著他，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還把臉埋在他的胸膛，繼續呢喃：“我好冷……求你……”
凱林脊背僵硬。白景離的臉在他胸前輕輕蹭著，動作柔得像一只貓。
七個世界過去了，白景離從來沒這麽做過。哪怕是虞初，也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才稍微主動一點。像這樣剛見面就投懷送抱的，還是第一次。
凱林鬼使神差地抱起白景離。
白景離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一個吸血鬼，被一個強大的主教抱在懷裏，危險是致命的。但他隨即勇敢起來，從凱林的懷中擡起頭：“好溫暖……別放開我……”
他垂著眼瞼，睫毛在眼底投下細密的陰影，月色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光。
凱林怔怔地道：“……好。”
白景離在他懷中滿足地笑了，但依然沒有睜眼，仿佛夢游一般地越湊越近。
凱林的身體熱起來，白景離嘴唇微微張開，他甚至能看見裏面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還有……
凱林腦子也熱了，扳起他的臉就親。
“唔……”白景離喉中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在瞬間的僵硬之後，重新軟下來。
凱林侵入他的口中，嫻熟地追逐著他的舌尖，就好像不是和他第一次接吻。他知道怎麽做，會讓他渾身發熱，逗弄什麽地方，會讓他輕輕地顫抖。
白景離很快氣喘籲籲，凱林卻不肯放開他，兩張嘴貼得密不透風。一道津液從白景離的嘴邊蜿蜒至下巴，一開始是白景離主動引誘，此刻他反倒以一種被逼迫的姿態，被凱林挾制著。
凱林翻了個身，將他按在馬車上，車夫聽見動靜，往後看了一眼，頓時被嚇得不輕。
一向禁欲的大主教居然對一個漂亮少年做出這種事？
兩個人……還是第一次見面！
車夫好容易忍住沒有發出驚呼聲，趕緊回過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大主教有喜歡的人不是壞事，只要別出格就行。
教會是不允許婚前發生關系的，可是凱林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他一邊親著白景離，一邊扯開他的前襟，然後一路往下吻。
辛迪在林子裏無聲穿梭著，嘴角越挑越高。如果凱林真的和白景離做了那種事，那他一定會名譽掃地。如此端莊自持的大主教，居然在婚前就迫不及待地把別人給上了，傳出去不但那些愛慕他的姑娘會失望透頂，就連平時支持他的教眾，都會棄他而去。
到時候還談狗屁的信仰！
辛迪滿心期待著，希望白景離再加把勁。
鎖骨處很癢，是凱林在啃咬，白景離大口喘著氣，睜開迷離的雙眼。
星辰滿月映在他眼底，他的神色恍惚起來，嘴裏吐出幾個字：“主人……快……”
凱林渾身一震，從頭到腳都涼了。
半晌，他慢慢擡起頭：“你說什麽？”
白景離有些惶恐，“我說……我沒說什麽。”
凱林的眼睛凜冽起來。
眼前的白景離像是一個不小心說錯話的孩子，手足無措。終於，他冷靜下來，像是突然回過神：“主教大人？您怎麽……”
凱林慢慢從他身上起來。
白景離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大敞的領口，又拿手摸了一下嘴邊的痕跡。不可置信地看向凱林：“您對我做了什麽？”
凱林閉了閉眼，將外衣脫下，搭在他的身上，低聲說：“抱歉。”
白景離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裹起他的外衣，縮在馬車的角落裏，輕輕啜泣起來。
凱林的手緊緊攥起來，“你哭了？”
白景離把頭埋在膝上，“求求你，先別和我說話，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剛才他下意識的行為，居然把事情給搞砸了！他怎麽和辛迪交代？
凱林卻沒有照顧他的心情：“主人是誰？”
“我不知道……求你……別再問我了。”白景離帶了哭腔。
“好吧。”凱林深吸一口氣，對車夫說，“停車。”
車夫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從他們的對話中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但也不敢違背凱林的意思。馬車一停，凱林立馬起身下車，車夫趕緊問：“您這是幹什麽？”
凱林看了看遠處的莊園，那裏只有一星半點燈光。“天晚了，科裏先生應該已經睡下，我也不好去打擾。我在這裏等你，你幫我把他送回去”
白景離擡起頭，臉上都是淚痕，還微微哽咽著。
凱林只看他一眼就移開目光：“晚安。”
白景離有些不甘心：“……我們還會再見面麽？”
凱林背過身去：“我不知道。”
白景離咬起嘴唇，力道大得仿佛要出血。
同樣不甘心的還有辛迪，他憤憤地看著這一切，慢慢隱匿於黑暗中。
馬車聲很快遠去，等這裏真的空無一人後，凱林才又側目往道路的盡頭看。一點白色的身影，好像劃過天空的流星。凱林喃喃道：“不可能……”
系統弱弱地提醒他：“宿主薩瑪，這是最有可能的事情啊。反派被清除記憶之後，把你忘了，之前的一切他都沒有印象。現在辛迪拯救他，把他同化，他心裏感激，進一步喜歡上……也是正常的。”
可是凱林卻還在重覆著說：“不可能。”
其實不是不可能，而是他無法接受。
盡管他已經強制自己做好了被遺忘的準備，無論白景離怎麽恨他，怎麽害他，他都沒有怨言。可是白景離一上來，就在和他纏綿的時候，不可自持地叫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系統還在試圖安慰他：“他剛才叫辛迪那聲主人，也不是故意的啊……宿主薩瑪你就別難過了。”
凱林楞了楞，自嘲地說：“他要是故意的，我還謝謝他了。”
正因為不是故意的，才是發自內心啊。
白景離發自內心地喜歡上了別人，這要他怎麽接受？
系統沒轍了：“難道宿主薩瑪要眼睜睜地看著反派和別人好？你就這麽放手了？”
凱林原本只是一時賭氣，可是系統說出這兩個字以後，他的心突然就缺了一塊，疼得不行。
他從沒想過沒了白景離，居然連這顆心都不是完整的了。
凱林深吸一口氣，說：“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
“誒？”系統不太明白，這個人怎麽突然就又有了鬥志。
凱林也不解釋什麽，直接吩咐：“系統小寶貝兒，給我開監控，我要看看阿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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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離下了馬車，望著眼前這座造型繁覆的建築。當下歐洲最流行的巴洛克風格，大門內部燈火輝煌, 和衣著富麗的貴族名流們尤為相稱。
他看向身後的馬車, 穿著黑色鬥篷的辛迪正坐在上面看著他，眼睛幾乎低垂的帽檐完全擋住。
“主人, 我……”
“去吧, 祝你好運。”
辛迪顯然是不願在此久留, 他打了個響指, 馬車很快沿著街道往漆黑的郊外去了。
白景離深吸一口氣, 理了理並無褶皺的禮服, 鎮定地進入晚宴的大門。
然後他的目光就將一個人牢牢鎖定。
那副畫上的男人。
凱林，教會新晉的大主教，也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主教。他被譽為難得一見的神童，從會說話時起，就能唱出完整的讚歌, 十二歲便成為執事。他本人也格外刻苦，細心鉆研神學, 並發誓要將一生都奉獻給教會, 為人類謀福音。
他是人類的救世主, 卻是血族的噩夢。
這座城市原本是辛迪的領域, 後來凱林被調來此處, 看到幾乎每天都有人類被吸血鬼殺死，便下決心要將這些惡魔消滅。他集結附近幾座城的神職人員，組建了一支隊伍，以銀十字架為武器，見到吸血鬼毫不猶豫地釘死。
短短幾個月，血族損失了大批成員。
吸血鬼這種生物向來自詡高貴，對於加入的成員篩選特別嚴格，本來像白景離這種東方人，是不可能被吸收的。但他有一副年輕的身體和驚人的東方容貌，辛迪便改變了主意。
某個夜裏，他曾和凱林正面對決，凱林的十字架釘在他的肩上，害他險些喪命。他恨恨地揚言要報覆回來，凱林說自己屬於神，死後能見到神，因此他不怕死，他會為了光明戰爭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那種無所畏懼的眼神，深深印在凱林的腦海中。
吸血鬼如此強大，能決定弱小人類的存亡，並淩駕於死亡之上。他們美麗又強大，在初擁之際便已獲得永生。但遺憾的是，他們只能夜間茍且偷生。人來可以在白天自由行走，他們卻不得不躲在棺材中。
這些可惡的神職人員，甚至都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辛迪忽然意識到，殺死一個人並不難，難的是將他的信仰摧毀。
如果凱林不再信奉他的神，以後夜間行走會不會感到恐懼，見到高貴的血族會不會下跪求饒？
計劃在辛迪的腦子裏形成。
他要利用白景離來實行第一步，擊垮了凱林，那這一支所謂的“銀十字軍”也就潰不成軍了。
此刻凱林就站在大廳中央，微笑著聽旁人說著什麽，不時禮貌的點頭。這是私人晚宴，他沒有穿教會的制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禮服，金發在腦後束起，脖子裏掛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端莊謙和，光彩照人。
白景離盯著他那雙盛著碧藍色眼眸的桃花眼，一步步朝那裏走去。
周圍的人朝他投來陌生又驚艷的目光。
是的，他也同樣光彩照人。
他有著東方人的深琥珀色眼珠和烏黑頭發，也有著東方人纖長細瘦的身材，而白皙的皮肉又不輸給西方人。以至於他雖然也穿了白色禮服，卻是和凱林不同的味道。
“近了，更近了……”
凱林依然在專心致志地聽人說話，但白景離卻聽見了他這一聲嘆息。
系統說：“宿主薩瑪，反派正向你走來。他被送到維護中心，呆了一天一夜，我不知道清楚記憶的效果怎麽樣，你可要悠著點啊。”
“我會克制的，無論他記不記得我，我都不會再急著發動感情攻勢了。”這話是凱林對系統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系統有些擔心：“宿主薩瑪，其實你沒必要這麽拼的，完全可以多休息幾天再進入這個世界。”
“我知道。可是上個世界失去阿離以後，我的心裏就空落落的。”凱林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想見到他，還好，這個世界雖然是西幻世界，他的樣子卻沒有變。”
“當然啦，冷羽是個可憐的東方人。”
凱林若有所思：“奇怪，我經歷了這麽多世界，樣子總是在變。反而他作為反派，外表卻一直很固定。”
系統恍然：“宿主薩瑪這麽一說，還真是。”
凱林原本以為系統又要解釋一大堆，卻沒想到系統也在驚訝。便問：“別人綁定的反派有沒有這種情況？”
“別的……好像沒有。”系統想了想，“因為像宿主薩瑪這麽有能力的穿越者屈指可數，所以被綁定的反派並不多。我記得，他們也和穿越者一樣，容貌是可以跟著世界一起改變的。”
凱林暫時不知道游戲為什麽這麽處理，“系統小寶貝兒，有機會幫我打聽打聽哈。”
系統自認坑了他一回，心裏正過意不去，趕緊應承下來：“好的宿主薩瑪，我一定盡力幫你問。”
白景離把他倆的對話全聽了下來，就去問客服：“這個問題，你能解釋麽？”
“當然。”客服直接說，“因為你是bug。”
白景離頓了一下，忽然問：“我這個bug，到底是游戲內部的，還是游戲外部的？”
客服：“你這問的……什麽意思？”
“我的外表這個問題，是游戲不想改變，還是它無力改變。”白景離緩緩道，“我記得，娛樂圈的薛沐是毀容，但五官和臉型沒有動。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星際的夏維特。但也只是稍微加深了輪廓而已，依然還能看出是我。倒是為了和穿越者湊成一模一樣的外觀，把他的臉給大改了。”
客服沈默片刻：“白景離，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白景離微微一楞。
他沒料到客服反過來問他這麽一句。
……他是誰？
他是反派，他叫白景離。
但這個名字是穿越者起的。他還有些記憶，是別人叫他白晗上仙……還有主上。
他以前以為，那是從前的記憶沒有清楚幹凈，可跟在他身後一起騰雲的，卻是穿越者。
或者……那是穿越者曾經攻略過他的某個世界？
白景離疑惑道：“我，難道不是反派？”
客服繼續問：“你若不是反派，又會是誰？”
“我不知道。”白景離謹慎地說。
客服又沈默片刻，語氣平靜地說：“我不明白你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揣測，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就是反派，配合穿越者走任務才是你的本分。”
“……嗯。”
白景離回過神，看見侍者端著托盤從他身側走過，便順手取下兩杯酒。他用力擠開凱林面前那個穿著浮誇的中年男人，表情卻是惴惴不安的，“主教先生。”
凱林擡眼看他，先是微微一楞，然後帶了幾分欣賞。那是對美的事物的純粹欣賞，不含任何雜質。
“請問，您在叫我麽？”凱林說。
初次見面。白景離有些羞澀，點著頭將手中酒杯遞過去：“主教先生，我上個月晚上出門遇見吸血鬼，差點死了。幸好教會的人及時救了我，我非常感激，今天特意來找您道謝。”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凱林勾起嘴角，輕輕擺手，“抱歉，我忌酒。”
被擠開的中年貴族雖然不悅白景離的無理舉動，此時也被白景離含羞帶怯的樣子給打動了，帶著善意提醒他：“凱林主教從不喝酒，認為這是對神不尊重。”
“啊……對不起。”白景離有些無措，想把杯子放回托盤，可是侍者已經走開了，他只好局促地把杯子滯在半空。
“沒關系。”凱林看出他的尷尬，伸手接過那個杯子，轉而遞給那個貴族，“安東尼先生，就當幫我個忙。”
主教大人遞的酒，對方不好怠慢，連忙接過來一飲而盡。
安東尼晃晃空杯子：“你的謝意已經傳達，這下可以放心了？”
在凱林的化解之下，尷尬沒有了，白景離卻更緊張了。
他不願意做這種曲意逢迎的事情，為了解脫才去當吸血鬼。可是如今，卻又不得不曲意逢迎。
雖然聽上去可笑，但他現在是心甘情願，為了辛迪，他什麽都願意做。
白景離有些猶豫，咬了下嘴唇說：“主教先生，能不能允許我單獨跟您聊幾句？”
凱林還沒說什麽，安東尼就帶著促狹開了口：“什麽話不能當面說，還要和凱林主教私下談的？”
白景離支支吾吾：“我……”
“不要開玩笑。”凱林對安東尼說罷，坦然看向白景離，“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和您素未謀面，您得先告訴我是什麽事。”
凱林很謹慎，也很克制，生怕朝堂世界的悲劇重現。
白景離心裏有鬼，心虛地說：“我……我找主教先生是要……”
忽然響起一聲厲吼：“賤人！你原來在這！”
這是城裏名流的晚宴，就連辛迪都是廢了一番功夫才為白景離搞到請帖。來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有修養的，聽到這一聲粗鄙之語，不由齊齊皺起眉。
白景離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揪著頭發摔到了地上。
他手裏的那杯酒還沒來得及喝，這一摔全都灑在身上，雪白的禮服上紅了一大片。可他來不及心疼，就痛呼出聲——對方又在他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白景離才剛成為吸血鬼，很多人類的孱弱特質還沒有褪去，這一來被打得眼冒金星，好容易才看清對方的臉。這是一個大胡子男人，眼睛上有刀疤，穿得雖然不錯，但一身蠻氣與這個場合格格不入。
他記得這個人。
他在本國孤苦無依，幾乎淪為乞丐，好不容易找了一份跑船的工作，卻遇到了這個洋人。洋人問他想不想到美洲去，那裏遍地黃金，和本國比起來簡直是天堂。白景離當然願意，趕緊答應了。
臨行之前他洗了個澡，洋人看見之後眼睛一亮，隨後請他吃飯，卻是趁機下藥把他迷暈。等他醒來，發現自己身在另一艘船上，馬上就要在歐洲的碼頭停靠。
他才知道，原來這個洋人是倒賣奴隸的人販子。
洋人原本是要把他賣到美國去當礦工或者莊園奴隸，卻發現他洗掉全身汙垢之後，容貌驚為天人。於是臨時改變主意，打算給他一個更高級的身份——歐洲貴族的孌童。
洋人把他關起來，讓他學習本地的語言和禮儀，準備等時機成熟之後，賣出一個好價錢。
白景離也不傻，在弄明白一切之後，發現說什麽都沒用，也不再抗爭，專心學習語言。洋人見他這麽聽話，放下心來，不僅好吃好喝的養著，有那麽一兩次還帶他去看歌劇見世面。
可就在上個月的月底，他從劇院回去的路上，突然跳了馬車。他不知道路怎麽走，只用蹩腳的語言問路人，海在哪，然後埋頭往那裏沖。
他沒有見到海，卻見到了吸血鬼辛迪。
對方美麗又蒼白的臉讓他驚嘆，同時還讓他恐懼——他一頭撞到那條黑暗的小巷子裏時，辛迪才剛把一個吸幹了的路人扔到地上。
他還沒回過神，辛迪就沖他撲了過來。他被辛迪按在墻角時，以為這淒苦的一輩子就要絕在異國他鄉，巡邏的神職人員也聞聲進入了這條小巷。
白景離得救了。
不過，與其說是教會的人及時趕來，用火光和十字架趕走了辛迪，倒不如說是辛迪剛吃飽，懶得為了他浪費多餘的力氣。
白景離被扔在地上，很快就被追上來的人販子拖回去一頓毒打，險些丟了命。人販子才知道這個東方人如此狡猾，一直都在用乖巧的假象騙他。人販子惱的險些拿槍打死他，但考慮到已經在他身上投入了那麽多資金，他要是死了就回不了本，還是快些賣掉的好。
白景離知道未來的日子是一片黑暗，但他還是不死心。辛迪強大的姿態，一直在他腦海中印著。他開始費盡心思地打聽吸血鬼這種生物到底是什麽來頭，在得到一星半點的信息後，愈加向往。
如果他也能成為血族該多好，人販子根本不能把他怎麽樣，所有人都不能把他怎麽樣！
他開始看報紙，尋找著報紙上刊登的吸血鬼殺人的新聞，默默記下那些地點。很快，他的傷勢好了些，人販子也聯系到一個有特殊癖好的貴族，擇日就把他出手。
白景離清楚，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交易的那天晚上，他打碎了一個杯子，將碎片藏在身上。等他手腳被縛，蒙著眼睛上了馬車，便找到這塊碎片，割開繩子，繼續跳馬車跑路。
他專挑吸血鬼事件頻發的地方跑。也許是這一輩子太悲慘，命運終於眷顧他一回，這次他又遇到了辛迪。
在辛迪要吸食他的時候，他苦苦哀求辛迪，能不能把他也變成吸血鬼。辛迪感到很新鮮。往日也不是沒有人想要加入血族，但這種黑發黑眼的東方人，卻是第一個。
辛迪破天荒的同意了。這個美貌的東方人，說不定能成為他砍向教會的一把利器……就算折斷了，也不會感到可惜的那種。
他吸食了白景離身體內一半的血液，然後又將自己的血液換給他，完成了初擁。
這便是白景離醒來後，發生的事情了。
現在打他的這個人，正是在今晚宴會上與他不期而遇的人販子。
——這一切，其實也是辛迪和白景離商量以後的結果。
安東尼是這個晚宴的主人，和人販子曾經有過交易，人販子費盡心思搭上這個名流，自然不會放過。而安東尼同時是凱林的好友，今晚他過生日，凱林當然也要捧場。
白景離倒在地上，無助地抱緊雙臂。他沒有喊救命，只是緊緊咬住下唇，但這樣看起來更惹人憐愛。
人販子被白景離放了鴿子，被買家罵了個狗血淋頭，恨不得將白景離碎屍萬段。此時遇見，他當然是朝死裏打。安東尼趕緊喝止：“停手，你居然在我的晚宴上失禮，以後不許你再出現在這裏！”
那人一楞，趕緊扔下白景離：“安東尼先生，這是個誤會，您不知道，他是……”
白景離趕緊說：“我是科裏先生的表親，來這座城市旅游的，我不認識這個人！”
人販子惡狠狠地瞪著他：“胡說八道，要是沒有老子，你能到歐洲來？你早去美洲挖礦了！”
白景離知道凱林這會兒正在一旁看著，囁嚅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你。”
“你這個婊子！”人販子的火氣又上來了，上去又要踢他。
白景離本能的閉上眼睛，臉上出現絕望之色。
可是預料之中的痛感卻沒有來臨，反而聽見人販子一聲慘叫。他睜開眼，發現人販子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肚子。
凱林背對他站著，修長的腿垂下來，鞋底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周圍的賓客驚訝地朝這裏看過來，然後不約而同的鼓起掌。
安東尼笑道：“凱林主教，你可真是好身手啊，這一腳踢的幹脆利落。”
凱林輕輕一嘆：“我曾和神說過，只願將我暴力和黑暗的一面對吸血鬼呈現，沒想到，今天卻給了人類。”
“人類也有好人和壞人。”安東尼踢了踢那個人販子，“這種暴徒就該打，給我轟出去。”
安東尼家的下人趕過來，把人販子擡出去，直接扔在街上。
凱林有些苦惱：“我要向神懺悔。”
安東尼安慰他：“不用，你這是懲惡揚善。”
凱林心意已決，沒再說什麽。今晚他本來只是捧場，來露個臉就可以了。現在被這件事情一鬧，他也沒什麽心情了。“安東尼，我該回教會了。”
“好吧，你是大忙人，我也就不留你了。”安東尼知道凱林把教會看得最大，也不多言。
白景離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下人給他遞來毛巾，他道了聲謝，擦拭著身上的汙漬。可是沾的太牢固，這件禮服怕是廢了。他有些失望，凱林雖然救了他，可是似乎對他沒有多大興趣。
今天的任務……怕是要失敗了。
他揉了揉被打疼的臉，落寞地往外走。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愕然回頭，正對上對方天藍色的眼眸：“主教先生？”
凱林眼神微閃：“你……剛才說，你是誰的表親，我送你回去吧？”
白景離心中一喜，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可……可以嗎？”
“嗯，我的馬車在外面。”
凱林一向善良慈悲，也嘗嘗幫助他人，賓客們對此習以為常。安東尼還在後面叮囑：“你路上註意提防吸血鬼，別仗著一身本事，就掉以輕心。”
凱林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和白景離點了下頭，率先走出去。
看上去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其實他在心裏忙不疊地叫苦。
“系統小寶貝兒，我沒把持住。”
系統卻覺得沒什麽：“這是很正常的交流啊，宿主薩瑪沒必要矯枉過正。反派的設定是黴運無敵，就是說，他總是會倒黴，你看見了幫一把，也沒什麽啊，不幫反而違背了你的人設。”
“可我必須矯枉過正。”凱林懊悔不已，“幫可以，但不能有別的交流，現在……我卻忍不住要送他回家。你一個人工智能，不懂的。”
誰知道在路上會發生什麽。
就算白景離對他沒有任何表示，他都要時刻控制自己撲過去。他看見白景離的嘴，就想親，看見白景離的身體，就想抱，這種欲望已經根植在他的身體內，無法消除。
更何況，白景離現在是來勾引他的。他要忍到什麽份上才能做到坐懷不亂？
呵，忍不了，做不到。
凱林身心疲憊，好在白景離只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
為了防止越禮，他往後側著身子，扶白景離上了馬車，然後自己端坐在旁邊。白景離小聲道了謝，便也規規矩矩地坐著。馬車開始顛簸，凱林問：“你住哪？”
白景離低著頭說：“我是科裏先生的表親，就住在他家。”
科裏也是這城裏的富豪，只是和安東尼的那個級別沒法比。前不久，辛迪將他同化成吸血鬼，將他和他的財產牢牢地控制住。作為辛迪的下屬，科裏自然願意幫白景離一起編造這個假身份。
凱林知道科裏：“沒想到科裏先生居然有個東方的表親。”
白景離清了清嗓子，把事先準備好的謊言說出來：“科裏先生的表妹嫁給了我舅舅，所以有這一層關系。他一直邀請我來玩，我在上學……今年才有空。”
凱林若有所思，“說起來，有幾天沒見科裏先生了。”
白景離說：“……是的，他很忙。”
“既然這麽忙，就不該讓你過來，這城裏不太平，你還是不要亂跑的好。”
“我本來沒亂跑的，科裏先生也叮囑我外面危險，可我不聽他的。”白景離趕忙解釋，“我、我是為了……”
“嗯？”聽不見下文，凱林側過頭看他。
今夜天晴，漫天的星光仿佛能壓塌天際，地上的燈光反而顯得不那麽明亮了。凱林忽然意識到，白景離正真真切切地坐在他身邊，距離這麽近，近到彼此交換著呼吸。
凱林怔住了。
天上地下兩重光芒的映照下，白景離的五官格外柔和，眼裏也是滿滿的光輝，他也擡眼看著凱林：“我是為了您。”
會心一擊！
凱林古井無波的心態頓時失守，他聲音有些顫。“你說……你說什麽？”
“我說……”白景離忽然皺起眉，臉上出現一抹痛楚。
凱林一楞：“你怎麽了？”
“我……”白景離只說了一個字，馬車駛過不太平整的地面，顛簸加重，他便猛地往前一栽。
凱林趕緊扶住他：“你怎麽樣？”
可是白景離身體軟軟地，已經靠在他身上，雙眼緊閉，失去了反應。
“餵，你醒醒。”凱林喊了幾聲，他都沒反應。
白景離的手搭在他的腿上，癢癢的，連帶著他的心一塊癢起來。這麽下去遲早要出事，他趕緊扒下來。天氣剛入秋，還沒有很冷，可是白景離的手卻有些微涼。
吸血鬼的體溫本就比人類的低一些。白景離是新成員，較之還算高了。但凱林不自覺地就想起天寒地凍的上輩子，他抱著白景離被封塵在山頂的情形。
他不由自主地把白景離攬起來，將指尖在手中握緊。
滿地都是星月的光芒，馬車上投下兩個相偎相依的影子，仿佛熱戀中的情侶。
遠處，辛迪站在高高的塔樓上看著這一切，緩緩挑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果然選白景離是對的。
凱林雖然古道熱腸，可他發誓將一切都獻給神，因此在感情這條路上，他還是一片空白。他如此英俊出眾，垂青他的姑娘有很多，可是他都以此為由，一一避開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凱林是不吃腥的貓兒，也就絕了這個心思。
但辛迪不信。他是凱林的對立面，黑暗、地獄、惡魔才是他的信仰。他認為凱林畢竟只是個人，人類具備的東西，凱林不可能沒有。他現在裝的道貌岸然，只是因為沒有遇到心儀的人。
這不就來了……
這麽多歐洲的漂亮姑娘，他看都不看，東方的白景離一出現，才見一面就這樣，相信很快他就會徹底淪陷。
東方人就是有辦法。
馬車漸漸向這裏行進，辛迪等著看好戲，不願這麽快就暴露。於是悄悄下了塔樓，進到幽暗的樹林裏，繼續觀望。
白景離一直靠在凱林的肩上，不時囈語兩句，但幾乎都沒有聲音。
凱林知道白景離現在是在套路他，勾引他。他此刻展現的誘人姿態，也都是刻意為之。可是凱林很享受，也很貪戀。他不知道白景離還記不記得豆腐腦和桂花糕，記不記前世那些模糊的細節，他也不敢細想。
只能這麽短暫地麻痹自己，接下來的一切，他還沒做好準備。
他閉上眼，感受著白景離的體溫，聽著白景離的呼吸聲。馬車往科裏莊園而去，這條小路偏僻寧靜，只有馬蹄聲“噠噠”地響著。
可白景離卻坐不住了，他是奉命來勾引凱林的。本來都以為要失敗了，沒想到凱林卻主動送他回去，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必須要有所進展。
主人辛迪的期望，他不能辜負！
白景離的囈語聲漸大：“冷……我好冷……”
凱林睜開眼，輕聲問：“什麽？”
有一瞬間，他幾乎忘了這是在歐洲的郊外。
白景離雙眼緊閉，手臂卻環在了他的腰間：“冷……抱著我……”
凱林沒有動。
這是白景離的陰謀，他不能上當。
白景離牢牢抱著他，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還把臉埋在他的胸膛，繼續呢喃：“我好冷……求你……”
凱林脊背僵硬。白景離的臉在他胸前輕輕蹭著，動作柔得像一只貓。
七個世界過去了，白景離從來沒這麽做過。哪怕是虞初，也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才稍微主動一點。像這樣剛見面就投懷送抱的，還是第一次。
凱林鬼使神差地抱起白景離。
白景離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一個吸血鬼，被一個強大的主教抱在懷裏，危險是致命的。但他隨即勇敢起來，從凱林的懷中擡起頭：“好溫暖……別放開我……”
他垂著眼瞼，睫毛在眼底投下細密的陰影，月色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光。
凱林怔怔地道：“……好。”
白景離在他懷中滿足地笑了，但依然沒有睜眼，仿佛夢游一般地越湊越近。
凱林的身體熱起來，白景離嘴唇微微張開，他甚至能看見裏面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還有……
凱林腦子也熱了，扳起他的臉就親。
“唔……”白景離喉中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在瞬間的僵硬之後，重新軟下來。
凱林侵入他的口中，嫻熟地追逐著他的舌尖，就好像不是和他第一次接吻。他知道怎麽做，會讓他渾身發熱，逗弄什麽地方，會讓他輕輕地顫抖。
白景離很快氣喘籲籲，凱林卻不肯放開他，兩張嘴貼得密不透風。一道津液從白景離的嘴邊蜿蜒至下巴，一開始是白景離主動引誘，此刻他反倒以一種被逼迫的姿態，被凱林挾制著。
凱林翻了個身，將他按在馬車上，車夫聽見動靜，往後看了一眼，頓時被嚇得不輕。
一向禁欲的大主教居然對一個漂亮少年做出這種事？
兩個人……還是第一次見面！
車夫好容易忍住沒有發出驚呼聲，趕緊回過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大主教有喜歡的人不是壞事，只要別出格就行。
教會是不允許婚前發生關系的，可是凱林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他一邊親著白景離，一邊扯開他的前襟，然後一路往下吻。
辛迪在林子裏無聲穿梭著，嘴角越挑越高。如果凱林真的和白景離做了那種事，那他一定會名譽掃地。如此端莊自持的大主教，居然在婚前就迫不及待地把別人給上了，傳出去不但那些愛慕他的姑娘會失望透頂，就連平時支持他的教眾，都會棄他而去。
到時候還談狗屁的信仰！
辛迪滿心期待著，希望白景離再加把勁。
鎖骨處很癢，是凱林在啃咬，白景離大口喘著氣，睜開迷離的雙眼。
星辰滿月映在他眼底，他的神色恍惚起來，嘴裏吐出幾個字：“主人……快……”
凱林渾身一震，從頭到腳都涼了。
半晌，他慢慢擡起頭：“你說什麽？”
白景離有些惶恐，“我說……我沒說什麽。”
凱林的眼睛凜冽起來。
眼前的白景離像是一個不小心說錯話的孩子，手足無措。終於，他冷靜下來，像是突然回過神：“主教大人？您怎麽……”
凱林慢慢從他身上起來。
白景離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大敞的領口，又拿手摸了一下嘴邊的痕跡。不可置信地看向凱林：“您對我做了什麽？”
凱林閉了閉眼，將外衣脫下，搭在他的身上，低聲說：“抱歉。”
白景離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裹起他的外衣，縮在馬車的角落裏，輕輕啜泣起來。
凱林的手緊緊攥起來，“你哭了？”
白景離把頭埋在膝上，“求求你，先別和我說話，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剛才他下意識的行為，居然把事情給搞砸了！他怎麽和辛迪交代？
凱林卻沒有照顧他的心情：“主人是誰？”
“我不知道……求你……別再問我了。”白景離帶了哭腔。
“好吧。”凱林深吸一口氣，對車夫說，“停車。”
車夫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從他們的對話中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但也不敢違背凱林的意思。馬車一停，凱林立馬起身下車，車夫趕緊問：“您這是幹什麽？”
凱林看了看遠處的莊園，那裏只有一星半點燈光。“天晚了，科裏先生應該已經睡下，我也不好去打擾。我在這裏等你，你幫我把他送回去”
白景離擡起頭，臉上都是淚痕，還微微哽咽著。
凱林只看他一眼就移開目光：“晚安。”
白景離有些不甘心：“……我們還會再見面麽？”
凱林背過身去：“我不知道。”
白景離咬起嘴唇，力道大得仿佛要出血。
同樣不甘心的還有辛迪，他憤憤地看著這一切，慢慢隱匿於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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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凱林卻還在重覆著說：“不可能。”
其實不是不可能，而是他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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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還在試圖安慰他：“他剛才叫辛迪那聲主人，也不是故意的啊……宿主薩瑪你就別難過了。”
凱林楞了楞，自嘲地說：“他要是故意的，我還謝謝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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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離發自內心地喜歡上了別人，這要他怎麽接受？
系統沒轍了：“難道宿主薩瑪要眼睜睜地看著反派和別人好？你就這麽放手了？”
凱林原本只是一時賭氣，可是系統說出這兩個字以後，他的心突然就缺了一塊，疼得不行。
他從沒想過沒了白景離，居然連這顆心都不是完整的了。
凱林深吸一口氣，說：“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
“誒？”系統不太明白，這個人怎麽突然就又有了鬥志。
凱林也不解釋什麽，直接吩咐：“系統小寶貝兒，給我開監控，我要看看阿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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