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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苡仁在榮焉府上住了兩日。

習慣了獨來獨往,府裏平白多了一個人的存在,起初的時候榮焉並不適應。幸而苡仁性情討喜,榮焉最近也沒有什麽緊要的事情,便由著自己每日跟著苡仁或是單純的吃喝,或是在花園裏玩鬧,倒是逐漸找到許多的樂趣。

齊柯說自己這個幼弟生性跳脫倒是沒錯。苡仁雖年少,但為了采藥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將榮焉劃為自己人之後,也不藏私,大方地將自己從魏國到徐國一路所見所聞盡悉分享給榮焉。

榮焉看著少年神采飛揚的樣子,隱隱地從心底生出幾分艷羨。恍惚間想起,曾經他也與這少年一樣天真樂觀。

雖然以質子的身份被禁錮在隴城,難得自由,卻仍覺得有朝一日,他會離開這裏,和梁稷一起雲游天下。他看過許多的地方志,苡仁一路途徑的許多地方,都是他曾經圈下,想與梁稷同行的。

梁稷……

榮焉閉了閉眼,前世的時候他對梁稷有一種盲目的信任,認為只要有他在場,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困境。

而現在,既然重活了一世,終究是要他一人來應對所有了。

第三日傍晚,太子高淙才匆匆忙忙地趕來接苡仁回府。

外面正下著大雪,整間宅院都被蒼茫的白色籠罩。縱使見多識廣,苡仁到底是個南人,與初到隴城的榮焉一樣,一到了下雪的日子,就會莫名的歡喜,加上他還有幾分小孩心性,硬是拉著榮焉來了一次擁爐賞雪。

榮焉讓人將軟椅搬到門口的游廊裏,又搬了兩個炭盆來烤火,裹上厚厚的裘衣,手裏還抱著個袖爐這才入座,苡仁卻沒有他那麽精細,只裹了件鬥篷,那鬥篷尺寸極大,看起來也不像是他的,將他整個人籠在其中,只露出一張臉。

苡仁將雙手伸了出來,湊在炭盆前烤了烤火,仰著頭看著漫天的飛雪。偶有雪花借著北風飄進游廊內,落到二人身上,苡仁伸手去摸,只觸及到一片濕涼,眼看著那片雪花化為一滴水,之後消失得無影蹤。

“魏什麽都好,就是冬日裏不怎麽下雪。”苡仁玩了一會,忍不住感嘆道,“其實我好幾年前就想到徐國來了,有一次我都收拾好行囊準備下山了,大哥不知從哪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上山攔住了我。說現如今魏徐兩國關系覆雜,我年紀尚小,一個人到徐來,他不安心。”

苡仁垂下眼簾,聲音輕了幾分:“他說再過幾年局勢穩定,再不會生戰亂,他就告假帶我到徐來玩。可是後來魏國叛亂不止,大哥時不時就要帶兵去平亂,別說是帶我去徐國,連上山看我的時間都沒有。”

榮焉伸手摸了摸少年有些亂糟糟的頭發,低低道:“對不起。”

苡仁擡頭,朝他晃了晃腦袋:“齊柯都不會將這件事怪在你頭上,我難道連他都不如嗎?”他擡手拖著下頜,又回頭去看漫天的飛雪,“只是看見這下雪天突然想起來了,大哥說他也沒見過北地的雪,一定會帶我來一起看看。”

提起齊棟,苡仁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裏多了幾分黯然:“齊家家風嚴苛,不許子弟娶妾室,所以我爹與我娘有染之後,就將她養在外面,一直瞞著齊家。我娘因為生我傷了身體,沒幾年就去了,我爹便動了心思想把我接回府裏,但齊夫人根本沒辦法接受我的存在,幾經商榷,最後把我送進了都城外山上的道觀,交由道士撫養。”

“我從小被我師父養大,根本沒見過我爹,整個齊家只有我大哥,每隔一段時間會上山給我送衣食,陪我玩耍,只有他拿我這個沒入族譜的外室之子,當成自己的親弟弟。所以我娘死之後,我只有他這一個親人了。”

榮焉安靜地聽他把話說完,略一沈吟,回身去喚瑞銀。

片刻之後,瑞銀帶人搬了個泥爐過來,上面正小火溫著一壺酒。

榮焉取了最小的酒盞,倒了一杯遞給苡仁:“擁爐賞雪又怎麽少得了把酒言歡呢。”

苡仁接了酒盞喝了一小口,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面上的神情比前兩日喝茶的時候更加的嫌棄。

榮焉笑了起來:“早先的時候我也不喜歡,後來習慣了倒也覺得還不錯……有許多的事好像都是這樣。”他說到這頓了頓,又轉回到酒上,“若是實在不喜歡,就只喝兩口暖暖身子。”

聽了他的話,苡仁倒不再排斥,又端起酒盞小口的喝了起來。

高淙趕到的時候撞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雖還不能十分適應,但到底少年無畏,苡仁連著幾杯酒下肚,竟也喝出了幾分豪氣。將裹在身上的鬥篷脫掉,兀自沖進雪地之中打滾。

榮焉也不管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噙著笑看他。

高淙站在院門口楞了半天才想起來開口:“這是在做什麽?”

苡仁坐起身,露出一張酒後微微發紅的臉,歪著頭看了高淙一會,似乎終於認出這人是誰,笑瞇瞇地開口:“高淙,你來了?”

面對苡仁,高淙竟然難得的耐心,他將隨侍都留在院外,自己上前將雪地裏打滾的少年拉了起來,替他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雪,又掏出錦帕給他擦幹凈臉,這才將人拉回游廊,按坐在軟椅上,有些不滿地看向榮焉:“這冰天雪地的,你就是這麽待客的嗎?”

榮焉回頭吩咐瑞銀又搬了軟椅過來,而後才答道:“上次太子殿下不也是這麽款待我的嗎?”

“那我也沒由著你到雪地之中打滾吧?”高淙扭頭,將苡仁不知何時又端起的酒盞搶了下來,一擡手,將杯中的酒飲盡,坐進瑞銀搬來的軟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過你二人倒是會享受,只有我,在這種日子裏還要進宮受一肚子氣。”

從高淙出現,榮焉便已察覺他臉色並不好,面對苡仁的時候竟也強自忍耐,沒有發作,不由輕輕勾了下唇,而後才道:“聽聞太後身體欠安,這幾日不管是聖上還是二位殿下都在床前侍奉,想來是與紀王殿下又起了爭執?”

高淙看著他滿臉的雲淡風輕,不由撇嘴,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才道:“不用你如此淡定,此事與你也有關聯。”

榮焉擡眸,掃量他的臉色,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二位殿下的爭執,與我又有何關聯?”

高淙正要回答,苡仁趁他不備,悄悄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後又沖進了雪地裏:“榮焉,我去花園了,等你們聊完我再回來。”

高淙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再收回視線,面上的笑意消散了許多:“先前你不是說,已經說服了高淳支持你求娶皇妹,但現在,這件事有了變故,高淳反悔了。”

榮焉擡眼:“殿下您不是說,除了我之外,朝中再無合適人選,紀王殿下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那為何還要反悔?”

“因為先前我們都沒將一人考慮到其中。”高淙喝了口酒,皺眉道,“我就說梁稷這麽多年與高淳勾結在一起是狼狽為奸。現在居然為了幫高淳,而求娶皇妹。”

榮焉伸手去拿酒壺的手一抖,反而將酒壺碰倒,從案上滾了下去,摔了個粉碎。香醇的酒水濺了二人滿身,榮焉無知無覺一般,一字一句地開口:“你說,梁稷要求娶城陽公主?”

“是。”高淙低頭抖了抖鬥篷上的酒水,而後有些厭煩地開口,“今日皇祖母身體見好,還吃了些粥飯,父皇心情也好了起來,從皇祖母那兒離開,召我跟高淳議事的時候,我本想順勢提一下皇妹的婚事,卻不想高淳搶先開口,還推薦了梁稷。”

“就是不看太尉這層關系,若按梁稷平時品行,父皇也是願意把皇妹嫁於他的,所以當即召他入宮,問他的意願。”

榮焉咬著唇,低低道:“那梁稷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高淳既然能開口推薦他,自是他二人事先商量好的。”高淙輕輕哼了一聲,學著梁稷口吻道,“臣與公主少時相識,若能求娶,自是滿心歡喜。只是此事畢竟事關公主終身,不應如此倉促,還請陛下先問過公主的意願,若是公主願意,臣便請父親出面,向您求娶公主。”

學完,高淙翻了個白眼:“倒是好一招以退為進,既顯得不那麽迫切,又表示了對皇妹的尊重,哄得父皇高興至極。”

“那公主……”

“皇妹自小就喜歡跟在梁稷身後纏著他學習武藝,就算沒有情愫,對她來說,能嫁給知根知底的梁稷也好過嫁給朝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吧。”高淙微抿唇,“梁稷還不是吃定了這一點,才敢如此說。”

榮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良久才輕輕道:“那這麽看起來,我倒是應該找個時機,恭喜一下梁將軍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匆忙寫完,匆忙更新,沒時間修文。我爭取再養幾章存稿,給自己留一下修文的時間。謝謝大家理解。感謝在2020-05-2221:00:40~2020-05-2311:59: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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