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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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雪了,本是個適合安眠的夜晚。

只是這一夜,皇舞清也沒有睡。

皇扶風並不讓她守在女皇病榻旁,她被勸著回去休息。

可是這樣的一個日子,她如何能睡得著,好在沈畫骨也無睡意。

皇舞清拿著信的手微微有些抖動,雙肩一顫一顫的,正是在哭泣。

許是實在忍受不住了,她一把抱過沈畫骨,淚水大滴大滴墜下,“太可憐了,他太可憐了,可是我不信這是母皇做的。”

沈畫骨只是皺皺眉,這回沒有推開她。

皇舞清從皇扶風那裏拿了李淵給慕無涯的信,此時的她,正為別人的故事難過惋惜。

沈畫骨嘆息一聲,道:“李淵明明知道慕無涯真正的仇人,其實是高高在上的女帝,皇帝想殺的人,如何護得住。”

這些扭曲的字跡艱難地把李淵最後的意願清楚表達出來了。

被派去殺慕淺墨的是他,若是曹介不動手,李淵最終也會殺了她。

被派去殺慕言的也是他,沒有任何意外,被流放的慕言毫無反抗之力。

李淵知道這樣慕無涯會難過,可是他的主人,是這天下的統治者,手裏攥著他畏懼的權利。

可是那把火卻不會是他放的。

“李指揮使,一個逃犯罷了,殺了就好,不必激動。”杜陵音把手中的火把一丟,火勢很快就蔓延起來。

李淵分明大聲絕望嘶吼著,卻被大火燃燒的吡啵聲音淹沒,慕無涯終究沒聽到,終究誤會了李淵。

當徐清月要除去李淵時,慕無涯卻把那把火還了回去,只是還錯了人。

皇舞清哭了這許久,才漸漸穩定下情緒來,卻還是有些難過道:“沈畫骨,你說要是慕無涯聽從了李淵最後的話,沒有回來覆仇,那他會不會沒有那麽慘。”

沈畫骨也嘆息了一聲,“至少會活著吧,只是會很痛苦。”

這樣一個滅了他全家人的勸告,慕無涯沒聽。

“沒聽也正常,其實李淵在賭,不過他賭輸了,他高估了慕無涯對他的情義。”

也許在慕無涯心裏,再怎麽深的情,也抵不過家破人亡的恨,所以慕無涯回來覆仇了。

看著這些扭曲的字跡,皇舞清道:“到底是什麽支撐著李淵寫下這封信啊!”

“大概,是必須要護著一個人的決心吧,只是他最終也沒護住,他想護的人最後被五馬分屍了。”

皇舞清又哭了,大聲呼喊:“啊啊啊…好難過啊!”

沈畫骨把皇舞清推開,望著屋外的皚皚白雪,嘆息一聲:“一對苦戀人啊!”

沈畫骨裝出一副情聖的樣子,對著皇舞清一陣教誨:“這就是教訓,今後你可別喜歡上一個人,其實你這樣沒心沒肺活著,也挺好的。”

皇舞清隨口而出,“什麽歪理!”

沈畫骨對著皇舞清的頭就是重重一敲,這可是他敬愛的師父告訴他的,這人居然說是歪理。

皇舞清重重打回去,揉著頭含淚喊到:“我這樣好的人,怎麽會遇不到自己喜歡的人?”

沈畫骨揉揉自己被打得發麻的手臂,至少他覺得這瘋婆娘沒人喜歡。

皇舞清卻往他那邊靠了靠,大拇指指著自己,一臉自信道:“其實啊,你就很喜歡我。”

沈畫骨冷哼一聲,一臉嫌棄道:“自作多情。”

沈畫骨轉頭看已經擦幹眼淚的人,問出了聲:“你有想保護的人嗎?”

“有吧……”

這個是一個寒冷的下雪的夜晚,有人安然入睡,有人促膝長談,也有人悄悄咽了氣。

昭慶五十二年,聖武女帝崩,立皇二女皇舞終為下一任女帝。

據說大皇子在整理女皇遺物的時候,無意間在女皇寢宮發現了一間地下密室。

密室中擺放的不是什麽金銀財寶,只躺著一人,並且已經斷氣死絕了。

此人臉色蒼白,手筋腳筋都盡數被挑去,只是那雙眼睛,卻是側著脖子死瞪著密室的出口。

傳說大皇子見了這個人的死相,被嚇得不輕,直接走不動道,只能由著陸挽書把他抱回了睿王府。

不過這也只是公眾的傳聞罷了,因為這一切都會被好好掩藏起來,因為這有辱仙逝的女皇盛名。

三皇女皇舞清主持女皇葬禮,這葬禮辦的很低調,除了自小服侍女皇的宮中管事劉祥年自行跟去殉葬,女皇的其他男寵男妃已被妥善安置。

因著這葬禮,世人對這默默無聞的三皇女高看了三分。

下一任女帝出征,因此由皇長子暫時監國,帶到儲君凱旋而歸,即刻承繼大統。

作戰的域國將士似乎被鼓舞到了,接下來居然一路出奇制勝,叛軍一路節節敗退,潰不成軍,直到躲到天牧山後,再難尋蹤跡。

這一戰,皇舞終旗開得勝,很快便可班師回朝。

京城名醫沈畫骨已經研制出解藥,百姓一片沸騰,不少人服了官府發放的藥,已經慢慢痊愈。

在這樣一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裏,大皇子皇扶風,卻病了。

皇舞清雖然也很忙碌,但每天都會抽時間來看皇扶風,看到皇扶風的慘樣,少不得在他床前哭上一番。

皇舞清抽抽搭搭地哽咽道:“皇兄,母皇雖已仙逝,清兒也很難過,但我也好擔心你,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皇扶風摸摸她的頭,一臉欣慰道:“我沒事兒,母皇的葬禮你主持的很好,皇兄為這樣懂事厲害的妹妹感到驕傲。”

皇扶風慢慢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皇舞清眼裏的淚珠終於止住了。

沈畫骨端著一碗藥進了門,輕輕往桌上一放。

這幾日沒好好休息的陸挽書面色有些憔悴,正有些怔楞地看著床上人。

不過他很快就將視線移到了那碗藥上,接著上前平穩端起,慢慢來到皇扶風榻邊坐下,擠出一抹笑容:“該吃藥了,吃了這一劑就好了。”

一旁的沈畫骨默默哀嘆一聲,要是這些藥真有用,皇扶風早也好了。

那藥有安眠功效,皇扶風喝了,很快就又睡著了,三人輕輕退出了房間。

沈畫骨又嘆息一聲,第一次聽到他自責道:“我醫術不精,他的病和其他人不一樣,我的藥對他無效,現在已是氣若游絲,只怕……”

聽到這,皇舞清捂住嘴,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哭聲,以免吵到房內的人休息,可眼淚還是大滴大滴落下。

陸挽書沈默了許久,看了那道緊閉的門一眼,無聲走開。

城東,這個當了一個月皇帝的皇舞眴,正倉皇逃命。

韓商沐看著越來越少的士兵,無能為力嘆息一聲,這換來旁邊人的一陣暴怒。

“廢物!你這樣子給誰看,趕緊想辦法!”

韓商沐看看這一臉戾氣的女人,又看看旁邊面容憔悴泛著死氣的母親,接著往皇宮的方向望了好久。

低聲喃喃道:“也許我錯了,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做皇帝。”

這幾日,皇扶風那邊的人已經發出通告,只要皇舞眴這邊的士兵投降,過去的種種,可以不追究,還可以給這些士兵一個好前途。

也許是皇舞眴時常拿下屬出氣擋箭的事情時有發生,或者是為回京都掙一個好前程,總之跟隨皇舞眴的士兵越來越少。

皇舞眴看到這一切的發生,即便很惱怒,也殺了不少人,試圖警告那些想背叛她的人,只是卻沒有什麽用,因為真的有人逃走了,也真的有人得到重用了。

皇舞眴對著言行怪異的韓商沐咬牙道:“我遲早會回去,怎麽,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韓懿無力輕輕拉了一下韓商沐,韓商沐深深嘆了口氣,“不敢!”

原本還算龐大的隊伍,現在就只剩下百來人,只是後面的士兵還在從追不舍。

這一路上,他們已經打過好幾場仗了,原本還能勉強應對,現在逃兵越來越多,能戰鬥的人卻越來越少,哪裏還能抵擋後面的追兵。

幾天的奔波,年歲有些大的韓懿終於倒下,只是皇舞眴不允許停下來,韓商沐沒丟下韓懿,卻和皇舞眴徹底鬧掰了。

這些剩下的士兵裏,有不少是支持韓商沐的,皇舞眴本來氣得打算把韓商沐也殺了,只是韓商沐那邊是有人護著的,二來殺這二十多人,也還是需要點時間,她選擇氣憤地繼續逃命。

雪越來越大,天邊的微光映襯在韓懿透著死氣的臉上,韓懿知道自己要死了,只是她還來不及咽氣,那一路尾隨的黑衣蒙面人終於開始行動了。

這場暗殺悄無聲息。

韓商沐和皇舞眴就是被暗殺的對象。

韓商沐在奮力反抗後,被殺了。

皇舞眴在又一次使出讓下屬幫忙擋箭的招式,終於,在最後一個貼身太監死後,他暫時得以逃脫。

皇舞眴拼命尋著生路,不過黑衣人一直跟在身後緊隨不舍。

又是那一片地,現在已經被的一片白雪覆蓋。

一旁的窩棚裏,正是瑟瑟發抖的貧苦者們。

皇舞眴已經受傷,踉踉蹌蹌一邊逃命,一邊喊一聲救命!

不過她大概忘了,就是在這裏,她燒了這些人的家。

果然,人都是記仇的。

皇舞眴的呼救,換來的不是幫助。

總有那麽一兩個人是知道的,那個燒了他們家的人,就是這個人。

清冷的雪地上忽然熱鬧起來,痛苦的人們將所有的罪都歸咎於這個落魄者。

於是,又一場火,悄無聲息的燃起來,這回被活活燒死的是皇舞眴。

黑衣人們也追了上來,親眼見證皇舞眴變成一堆黑炭,就撤退了。

皇舞眴終於死在了自己曾經瞧不起的貧賤庶民手裏,或許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數,虧欠的終究要還,皇舞眴被燒死的那塊地,是王老頭曾經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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