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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女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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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有兩個女兒,就是我皇曦如和妹妹黃曦櫟,我善武,妹妹善文,所有人都說,我會和妹妹帶領域國走向繁盛。

作為皇帝的女兒,必將有一個人繼承皇位。

所有人都喜歡拿我們兩個作比較,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我們該是最好的玩伴,只是這皇家兒女,哪裏能有什麽真感情,所有的禮讓友善,太虛假。

我知道你母親本無心皇位,可還是有好多人擁立她呀。

二十多年,我們彼此相安,直到這一天。

前朝餘孽私下養兵,欲推翻這大好江山。

我善武,所以理所應當的被派去鎮壓叛軍。

那些叛軍,確實個個身手了得,無奈人數太少,其實根本不成氣候。

只是那叛軍首領,極為狡猾,我就是中了他的計,受了重傷。

那石陵,原本是一山洞,而旁邊就有個戰場,我們就是在那裏作戰的。

他們本已戰敗,那叛軍首領卻帶著殘黨逃了,進的就是那石林。

我帶人去追,繞到那石林裏,我迷了路,還和大軍失散,也被暗算受了傷。

似乎一切已經註定好,就是在那個洞裏,我遇到了你父親。

那是一個特別的男子,我見到他時,他手裏正抓著一條毒蛇,眼睛根本沒往我這邊瞟一眼,自顧自觀察著手中的那條蛇。

那時我已經累得精疲力竭,見他似乎並無惡意,我就隨便在一旁找了個地坐下來休息。

只是我不知道,我坐下的地方,就藏著一只毒蛇,我很倒黴的就被咬了一口。

我被咬後,你父親也註意到了那條小蛇,就熟稔地抓住那條蛇,接著就是聚精會神地觀察。

片刻,他開始幸災樂禍燦爛對著我笑,道:“恭喜你,中毒啦!”

我並不屑理他,撕下一片衣角處理傷口,他卻咂咂嘴,臉上還是帶著事不關己的微笑,“這樣沒用的啊!這蛇的毒極為毒,相信我,不過片刻,你便可去見閻王。”

第一次見到這樣無禮且幸災樂禍的人,我很惱怒,甚至起了殺心。

他似乎馬上就察覺到了我的殺意,卻沒有走開,“那麽惱怒作甚,又不是我咬的你,不過這毒蛇的蛇膽,倒是一劑好藥,與我而言,可算是賺了。”

我記得我那時死瞪著他。

可他又是咧嘴一笑,那是我這一生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只是當時的我並不那麽認為。

他不是在嚇唬我,我身上的蛇毒開始發作了,我痛得直冒冷汗。

他雖是一臉調笑,最後卻還是幫我解了毒。

但我原本的傷口感染了,發了一場高熱,迷迷糊糊間,我可以看到他在山洞口來回徘徊著,一副要走不走的樣子。

這樣猶豫半天,他對我這邊喊了幾聲,“我走啦!你自己留在這裏自生自滅吧,反正毒也給你解了,你發完高熱應該就能好了。”

他也還真是走了,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我那時想著自己一定會死。

天黑了,絕望籠罩著我,他卻回來了,還帶回了給傷口消炎的藥

我在昏迷期間,能聽到有人在我耳畔不停地抱怨,那是我見過話最多的人。

我在那山洞迷迷糊糊躺了五日,抱怨聲從未間斷。

期間,他有多次想要拋下我自行離去,但終究也沒走。

多日之後,我的人找到了我,這回他可算是真的一甩衣袖就走了。

這個救了我命的人,我希望能和他成為朋友。

我問他名字,他不肯告訴我,所以,我就跟在他身後,直到他煩了我,我還是不肯離開。

我是一個孤獨的人,我身邊的人只會奉承和迎合,可是這個人,即便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對我確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尊沒卑。

可我就喜歡跟他這種率真的人相處,直到後來,黃曦櫟出現,我才發現,我喜歡上他了。

可惜呀,命運總喜歡捉弄人,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我用盡各種辦法,才把他騙到京都,他卻喜歡上了才華橫溢的你的母親。

他們是彼此靈魂的伴侶,我最後成為了局外人。

幾年後,那逃走的前朝餘黨叛軍,重整勢力再次卷土而來,這次來犯的人數與上次相比更少,所有人都認為一樣構不成氣候。

之前的那一戰,我已然立下了赫赫戰功。

於是這回,擁立你母親的人紛紛上諫,由黃曦櫟出征,以確保她也立下戰功,能與我相抗衡。

因為上諫的人數太多,母皇只能同意。

於是黃曦櫟的軍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只是不像眾人預測的那樣,輕而易舉就可平定戰亂。

黃曦櫟並不擅長用兵,她中了敵人的埋伏,被困在一座山谷中。

那時你不過五歲,你父親卻決然把你交付給我,跑到戰場上去救你的母親。

我勸他留下,他不肯。

你父親走了,我不放心,就悄悄跟在他後面護著他。

他在上游的水源裏給駐守在谷口的叛軍下了毒,大多數叛軍也因此中毒身亡了,可他卻被剩餘的叛軍發現了。

那叛軍的大刀又毒又狠,直直往他要害之處砍去,可他本是個醫者,並不會武功,我救了他,

我根本沒作過多的思考,就上前擋住那大刀,臉上卻被留下一個大口子。

我知道,他是不願欠我的,他徒手幫我撐著那嵌在我血肉中的利刃,手幾乎要被那大刀砍斷了,我們最後贏了。

此時被困在谷中的黃曦櫟,趁勢攻了出來。

可說是這樣結束了就好了,所有人放松的時候,不知哪裏射來的暗箭,直直往你母親那邊射去,那箭該是奪走黃曦櫟的命的,可為什麽最終是他。

那箭又毒又狠直直刺中他的要害,你父親就在我們兩個面前,死了。

所有人都說是我的突然援助,這場戰事才得以勝利。

你父親死了,你母親沒有和我搶皇位,我成功繼位了,

可即便如此,我恨她!

憑什麽我先認識的人,卻愛上了她。

憑什麽我都把人讓給她了,她還不能好好保護他。

憑什麽她的用兵失誤,要用我最愛的人性命為代價。

我既為帝,她為臣,她該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所以,我挑了她的手筋腳筋,把她弄啞了。

我得讓她黃曦櫟痛苦,於是,我強迫她看著長得越來越像她丈夫的兒子叫著我母親,侮辱他的兒子。

我這樣做了,她果然很痛苦,卻只能無能為力瞪著我。

可即便如此,我仍就得不到解脫。

我好好保存了你父親的屍身,我想,等我死了,就把我們兩個葬到那初遇的山洞,那樣是不是就可以永久在一起了。

女皇的故事大概講完了,這位九五之尊,此時已是淚流滿面。

這些事,本與這靈魂無關的,只是皇扶風的內心似乎是在微微抽痛著的,“你這樣做,就不怕我父親不原諒你嗎?”

女皇還在笑著,道:“原不原諒也罷,反正他總也不會喜歡我。”

皇扶風道:“那您為何非要殺慕無涯一家。”

“怪只怪他們擁護錯了人,慕言一直咬著黃曦櫟的事不放,這樣的人怎可留下來?”

皇扶風此時有些激動,“那我的母親,您的妹妹,被你挑去手筋腳筋的人!在哪兒?”

女皇眼裏的恨意漫出來,呵呵笑出了聲,“亂葬崗。”

皇扶風憤怒從座上起身,有些絕情地道:“您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和我父親埋在一起,那山洞,太骯臟,太罪惡,冤魂太多了,葬在那裏,我怕父親永世不得輪回。您還是好好入葬皇陵吧,我母親的屍身,我會找回,她會和我父親葬到一處。”

女皇的笑聲戛然而止,接著劇烈的咳嗽起來,“來人……”可惜聲音太微弱了。

皇扶風看著這個可憐又可怕的女人,嘆了一口氣,這女人終究也是把他養大了,“域國江山,我會交到終兒手中,您可以安息了!”

女皇還在劇烈咳著,只是這咳嗽聲卻混雜著惡意的笑聲,“你難道不好奇,我殺了有關你母親的所有人,為什麽會單單留著你?”

女皇撐起身子,如往常一樣,慢慢把幹枯的手撫摸上皇扶風的臉龐,“因為啊,你真的和他太像了,特別是你遇刺醒來後,神情更像,我都懷疑,是他回來找我了。”

幹枯的手就要附上皇扶風那蒼白的面龐之時,皇扶風側頭躲開了,女皇的手還在顫抖費力擡著,“現在,我要死了,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你是不是他的魂魄,回來找我了?”

皇扶風回了一句,“我不是他,卻也不是白芷的兒子,我不過是異世的一縷孤魂罷了。”

女皇臉上湧過絕望,奮力嘶吼,“是啊!他死了,被你母親殺死了!”

皇扶風回道:“他確實死了,且即便他的魂魄未散,他怕也是會厭惡您,所以,他回來了,也斷不會來找你。”

女皇的手終於重重垂了下去,寢宮裏再沒有任何聲音。

皇扶風疲憊直起身,真的太過疲乏了。

人之將死,說什麽也無用了,他慢慢轉身準備走出這房間。

女皇卻在這時突然大笑出聲,似乎有些瘋魔地道:“枕頭裏的朱蕊花,你制成香囊帶著了吧?”

皇扶風疲憊的身子剎那轉身,女皇原本微微撐起的身子已經重重倒回床上。

皇扶風趴到女皇床邊,面色有些猙獰,“是你下的!你對白芷的兒子做了什麽?”

可是女皇已經狀似瘋魔,一邊大肆狂笑,一味自言自語:“你終究不是他,終究不是他。”

無論皇扶風再和她說什麽,她也是不會理會了。

皇扶風真的無法忍受他這身子和她做了什麽骯臟的事,那真的太惡心。

皇扶風最後踉踉蹌蹌出了女皇的寢宮,陸挽書好幾次想上前扶他,他卻把他退開了,他這身子,實在太惡心人了。

被外面的寒風一吹,皇扶風忍不住開始作嘔起來,臉色是更加蒼白了,陸挽書輕輕給他撫著背,他卻把陸挽書往外推,咆哮道:“你碰我,太惡心了。”

陸挽書卻強硬把他抱住,“她只是想在臨死前使你不快,別中了她的計,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皇扶風,我歡喜的靈魂,不臟!”

皇扶風原本的掙紮,變成了緊緊的回抱,“你真的不嫌棄我?”

白雪飄飛,皇扶風臉上的熱淚馬上變涼,卻有一雙手附上他的面龐,輕輕拭去他的淚,風聲摻著一聲低語,聲音很小,皇扶風卻聽得很清楚,“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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