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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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挽書正寫著一封信,有些入了神,只是他耳力極其敏銳,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小院中,有個人正在踱來踱去,似乎是在猶豫著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是猶豫不過半刻,就踏著淩亂急促的步伐往他這跑來。他這院中從來就不需要任何人伺候,也就沒有一個仆人,聽這步伐好像也不是那人。

他微微皺起了眉,似乎有些不滿接連被人打擾,隨即不著痕跡地拿起一旁的書,蓋在那還未完成的信件上,緊盯著門口。

果然,不過片刻,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和緊張的呼喊,“皇嫂皇嫂,開門啊……”

這幾聲“皇嫂”,使陸挽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沒作應答,只是緩步上前打開了那木門。

皇舞清拍門拍得正起勁,聽這房中似乎沒有任何動靜,還疑惑著裏邊是不是沒人,正整個人趴在門上聽裏面的動靜,卻沒想到這門會突然打開。只見她一個踉蹌,就直直往門內摔了進去,馬上就要撲到陸挽書身上了,不過陸挽書身體微微向旁邊一側,皇舞清就毫無懸念地摔倒在地上。

若是皇扶風在這,或許還能對這滑稽的場景大肆取笑一番,只是看著一切發生的只有陸挽書,只見他同往日一樣,依舊一臉的毫無波瀾,居高臨下看著在地上齜牙咧嘴的皇舞清,絲毫沒有要上前扶一下這個可憐女子的意思。

皇舞清忍不住在心裏咒罵了一聲皇扶風,可還是不免有些同情她這大哥,怎麽會喜歡上這樣冷冰冰不近情理的人,卻也還是盡職盡責地打算完成她此行的任務,堅強地從地上爬起,有些心虛又有些惱火地不敢看陸挽書,小聲道:“皇嫂……”

還未說完,陸挽書就冷聲回了一句:“別這樣叫我。”

皇舞清不自覺顫了一下,心裏又暗暗給皇扶風記了一筆,接著一股腦拋出精心準備的臺詞:“皇兄方才和我在近月樓喝酒時喝得正起勁就忽然冒出一個刺客說是要拿了皇兄那狗命然後我趁機逃了然後皇兄不小心落入刺客手中等著您去救他”

說了這大長串的句子,且中間都不帶停歇和喘氣的,結果就是說完後,皇舞清就呼呼地貪婪吞吐著空氣,只是她可能還不知道,她真正說出來的東西與事先準備的臺詞也相差太多了吧。

陸挽書看完她這賣力的演出,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所謂道:“與我何幹,你該去找女皇或者官府。”

皇舞清忍不住為皇扶風默哀三秒,心道:“事實證明,他果然不在乎你。”正打算跑去給皇扶風匯報這令人傷心的結果,只是這時,又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錦瑟來到陸挽書近旁的時候,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艱難道:“不好了,王妃,王爺在近月樓遇到刺客……”只是還未說完,陸挽書已經不耐煩打斷:“行了!這些騙人的小伎倆留著你們自己玩吧,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這樣做只會增加我的厭惡感。”

錦瑟又忙著急解釋道:“不是,王妃,是真的啊,王爺中了一刀,流了好多血,都昏迷不醒了。”

皇舞清想著這皇扶風玩得可真大,為得美人歸都拿自己的小命出來騙人了,這錦瑟肯定就是皇扶風叫來幫自己的,想到這也配合著錦瑟一拉衣袖,露出了手肘上新鮮的傷口,“是真的,你看我都受傷了……”

只是她的話未說完,陸挽書已經疾步往院外走,錦瑟也一臉焦急地跟上。皇舞清則是一臉欣慰,“皇兄,感謝我吧,你的美人來了。”接著不疾不徐地打量起陸挽書的房間來。

此時的松香居,忙作一團,因為新封的睿王,又被刺殺了,而且,命懸一線。

陸挽書趕到的時候,沈畫骨正在床邊忙碌著,床上躺著的,是臉色蒼白的皇扶風。沒人註意到進來的陸挽書,他的臉上,是無處隱藏的慌亂。

陸挽書不敢再上前,他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緊緊盯著那蒼白的面容,好像盼著他能睜開眼,一臉欠揍地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場玩笑,接著嘲笑自己的反應。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沈畫骨才停止手上的所有動作,陸挽書忙上前拉著沈畫骨,問道:“他怎麽樣了?”來不及去在意,自己發出的聲音,顫抖得可怕。

沈畫骨似乎很累了,額頭上還冒著細細密密的汗珠,雙手上沾滿了紅得刺眼的鮮血,只見他嘆息一聲,疲憊道:“正中腹部要害,流血過多,暫時是保住命了,只是能不能挺過來,看他的造化了。”

陸挽書這才松開了拉著沈畫骨的手,來到床邊坐下,才發現自己手上,也沾了血,是從沈畫骨身上沾的,他才發現,沈畫骨的紅衣上,也沾滿了皇扶風的血。這是流了多少血啊,臉色才能如此蒼白。

皇扶風傷得很重,在床上躺了三天,卻也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臉色依舊是蒼白的可怕。

女皇來看他好多次,掉了不少淚水。問了楊寒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一定會查清一切,給他報仇。

原來,為了試探陸挽書的真心,皇舞清給皇扶風出了個主意:由皇舞清回來給陸挽書傳信,說他們兩個在近月樓喝酒時,突然冒出幾個刺客,皇舞清有幸逃了出來,只是皇扶風卻不幸被抓了,皇舞清一時驚慌沒有主意,才來找陸挽書幫忙,以此來試探陸挽書的反應。

只是他們沒想到,真的就冒出一個刺客來,刺客是一個酒館裏賣唱的俊俏小郎君,皇扶風見到那小孩子時,他正被一群身著華服的人欺負,就跑出來為那孩子出氣,還捧場讓他為自己表演。所有人也只是認為這大皇子又看上那個俊俏的賣唱小郎君,也沒再註意往他那邊看。

只是那賣唱的小郎君唱完後,一臉感謝地給皇扶風倒了杯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從衣袖裏掏出一把短刀,直直往皇扶風的心口刺去。

皇扶風反應過來,本能都往一旁躲,本來直直往他心口刺的刀還是刺到了他的腹上,楊寒和沈畫骨想要上前阻止,已經是來不及了。

且那刺客見自己逃不掉,又拿起那把還沾著皇扶風血液的刀,又直直往自己的心口刺去,當場斃命。

弄清了一切原委的皇舞清表現的很愧疚,對著昏迷不醒的皇扶風一直道歉,“都是我不好,出的什麽餿主意,害得你真的被人刺殺了。”只是床上的人終究也沒理她一句。

皇舞終每天都抽時間來看皇扶風,也還不忘和他講朝堂上的事,女皇這幾天因著黃扶風的刺殺,心情不好。女皇當晚傳喚了嚴染,也不知道她們談了什麽,第二天嚴染就上交了辭官申請,女皇通過了,此時嚴染已經帶著他的獨子嚴覆往兗州得老家趕。皇舞終也講了許多,只是床上的人還是沒回一句。

探看的人很多,但大多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只有陸挽書和楊寒,始終守在病榻之旁,兩人都憔悴得不忍直視。

“為什麽沒護好他!”陸挽書沙啞著聲音質問道。

楊寒緊握手中的劍,冷笑一聲道:“我是有錯,他若不醒,我便以死謝罪。不過你現在假模假樣的樣子可真是太好笑了,不喜歡他,就離他遠一點,他現在這樣子,可不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去近月樓,也就不會有什麽刺殺了,這樣的結果,你可滿意?”

陸挽書沒再發一語,因為這一切,他都無力辯駁。

皇扶風傷口惡化了,發了一場高熱,一個勁地說胡話“別走……”像一個失去心愛玩偶的孩子。

而此時陸挽書就會緊緊握著皇扶風的手,就像那夜一樣,耐心地一遍遍回答:“我不走。”

沈畫骨和一群太醫用了許多辦法,終究也不見起色,所有人都說他撐不過去了。最後,沈畫骨給皇扶風用了最後一劑藥,他說:“這藥極其猛,也只能賭一賭了,如果還是無效,華佗在世也醫不好了。”

陸挽書和楊寒也不理會這些話,一直默默守在床畔。沒有人的時候,陸挽書會緊緊握住皇扶風的手,就像那晚一樣,可明明心裏是知道的,不一樣!因為此時皇扶風的手,冰涼得可怕。

楊寒知道陸挽書有話說,也知道床上躺著的人念著的始終是陸挽書,沒再堅持留下,退出了房間。

陸挽書很溫柔,本來沈默寡言的他開始絮絮叨叨的同皇扶風說話,“你的目的達到了,不必再試探了,醒來可好。”“怎麽會有你那麽討厭的人,把別人的心思弄得心煩意亂,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麽可以死……”

“為我……心煩意亂嗎?”陸挽書難得地講了許多話,本也不覺得會有人回答,再細看皇扶風的臉時,那人瞇縫這眼,正一臉幸福滿足地看著他。

大概陸挽書自出生就沒遇到這樣的窘境,臉上雖是不可置信的興喜,但還是帶上了一抹潮紅,忙起身,“我去叫太醫。”

見他害羞的親親愛妃要走,皇扶風忙半真半假地大叫一聲痛,果然管用,陸挽書又是一臉著急地在床畔坐下,皇扶風內心陰險一笑,趁機道:“我死了,你就守寡了,肯定會很傷心的吧!”

陸挽書終於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上當了,黑臉回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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