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也終於明白了這對父子的性格有多惡劣。

一個下午，從昭陽上課到下課回宮，她只抓到了六只蝴蝶！那還沒孵化的蟲卵暫且不提。

紅塵哭喪著臉將蝴蝶放出來，還有兩只飄飄搖搖地飛出了飄雪苑，就剩下四只在院子裏飛舞，真是令人感動又心酸。

她不禁對那位據說被小殿下戲弄得險些崩潰的年輕太傅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情，虧她之前還覺得昭陽懂理識趣，原來骨子裏跟他爹一樣的頑劣！

“唉。”紅塵將撲蝶的工具往地下一扔，坐在偏殿門檻上唉聲嘆氣。

柳綠不知從哪裏聽說了今日在禦花園裏發生的事，忍著笑意上前安慰，手裏還端著一碗清涼去火的綠豆湯，“喝了吧，累壞了吧？”

“豈止是累壞了，”紅塵迫不及待地將綠豆湯一口悶了，無奈道，“我覺得我的運氣太差了，不過就是想進宮掙點錢而已，怎麽還攤上這苦差事。”

柳綠又拿出幾塊桃花酥給她，“行了，你也別抱怨了。昭陽殿下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過了這幾日，他白日得空要找你玩又找不到人，自然就不會讓你去抓蝴蝶了。”

紅塵眨了眨眼睛，“萬一殿下要和我一起去抓蝴蝶呢？”

“那不是剛好？”柳綠捂了捂嘴角，“至少皇上不會為難殿下吧。”

所以，還是會為難她就是了，紅塵嘆氣，正要說話，便見那小胖子昭陽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紅塵下意識伸出手，“昭陽……”

柳綠一怔。

昭陽咯咯笑著撲進她的懷裏，抱著她的脖子一頓亂親，“紅塵，你知道嗎？今天父皇說了要給我請伴讀，說要把王宮大臣的子女一起調進宮裏來玩，讓我自己選呢！”

請伴讀不止是為了陪皇子讀書，還為了培育忠於皇子、擅理國事的朝臣，也為了幫皇子定性，協助皇子讀書，以及當皇子做錯事時，替皇子受罰，倘或年幼時男女不分，沒準還要給他培育一個皇子妃什麽的。

否則皇子做錯事，太傅不敢罰，口頭教育又派不上用場，皇子只怕也聽不進教導。

所以說，當皇子伴讀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不過利大於弊就是了。

紅塵笑了笑，料想昭陽再厲害也不會想到這麽多，她也不會去說破，只是道：“那殿下有沒有想要讓他進宮的人啊？”

“我想讓四哥哥進宮啊，”昭陽嘟著嘴巴，委屈道，“但是爹爹說四哥哥在外面習武，不能常常在宮裏，除了我練武功的時候四哥哥可以偶爾過來，以後我讀書的時候，都不準和四哥哥胡鬧的。”

“大理寺卿的四公子啊，”紅塵想了下秦四兒，不由好笑，“殿下不要傷心，四公子學武習文，將來多半也是要陪著殿下的，現在啊，四公子肯定在陪昭麗公主。”

昭陽擡起頭，忽道：“妹妹給我來信了，紅塵，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紅塵有些遲疑，“公主殿下的信，我能看嘛？”而且不是說公主是個殘廢嗎？殘廢怎麽寫信？

昭陽笑了起來，抓住紅塵的手，“走啦走啦，我們一起去看信啊，昭麗妹妹可有趣了。”

昭麗，自出生起就在雲華山上隱居的公主，至今為止，都不曾回皇宮待過一日，常年清修，休養身體，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紅塵有些好奇，就和西晉所有的普通子民一樣好奇，皇帝派重兵把守、由賣命樓樓主親自保護的昭麗公主，到底長什麽樣。

昭陽將他拖進了正殿，紅塵在門口頓了一下，昭陽卻沒有察覺。

他爬上羅漢榻，從左邊第三個壁櫥裏拖出一張折疊好的信封，紅塵晃眼一看，那幾個壁櫥裏似乎放得都是這樣的信封。

“這就是妹妹啦，爹爹說了，我們是龍鳳胎，大大的吉兆呢。”昭陽邊拆信邊道。

紅塵訕笑，一出生就患病，貴妃帶出去三年，而後貴妃死，皇帝傷，京城被重兵包圍，城外出現瘋狂廝殺……

這個“吉兆”，早在民間眾口相傳中變了樣了。

人人都說，正是因為公主與貴妃離宮，所以西晉皇室才會磨難重重，若不是西晉百姓沒有受到太多波及，沒準龍鳳胎就不是吉兆，而是兇兆了。

不過這話，實在也無稽得很，這幾年西晉的確是蒸蒸日上，強大到連邊關戰事都越來越少了，實力比之當初早就不可同日而語。

人心善惡，與初生嬰兒又有何相幹，不過是托詞。

倒是宋子安娶了安茹意之後，西晉才會慢慢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腳踹坤寧宮、計除度南行、平反先皇情，紅塵對那安茹意著實有幾分佩服。

論聰明才智，跟她倒是不相上下嘛。

紅塵沾沾自喜，都忘記了看昭麗的信，直到昭陽問道：“父皇，你也來看昭麗的信嗎？”

紅塵：“……”

“奴婢叩見皇上。”紅塵忙起身行禮，讓出了位置，低頭不語。

宋子安將昭陽抱了起來，放在腿上，將昭麗的信拿了起來，道：“昭麗的腳還是那麽小，倒是字練得不錯，昭陽，你可比妹妹寫得差多了。”

昭陽嘟嘴，“昭麗妹妹很乖嘛，我又不一樣。”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不乖啊，紅塵情不自禁地感到了欣慰，看來也不算太過頑劣嘛。

宋子安聞言，亦是失笑，“看來你還不算太沒有自知之明，今日又在課堂上和太傅對著幹，洛淩都被你氣得要罷工了，可有好好反思？”

笑聲如清泉，在耳邊流淌，紅塵無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她擡了擡眼，偷偷瞥向宋子安，卻又見到了那個笑容，那個在爽閣之中一閃而逝的和煦笑意。

就像厚厚的冰層在瞬間融化，那個民間人口相傳的冷面皇帝其實如三月春風一樣溫暖，嘴角微微上言，眼裏就像閃著光，全然不似初見那般陰沈可怕。

紅塵有些看呆了，未曾察覺自己的目光已經稱得上是放肆，緊緊攫取著那臉上的溫柔，就像是，在哪裏看過一般，帶著懷念的……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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