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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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白璃還是沒能揪下罪魁禍首的尾巴毛, 這只烏非常懂得如何平息同類的怒氣。

院墻盡頭那只三頭烏似乎因為要不要搞壞陣法吵架, 三個腦袋相碰,誰也不服誰。於是, 爭先恐後搶著說:

“老大, 你要的龍族血脈秘辛我搞了一份回來。”

“胡說,明明是我搞回來的!”

“但這都不重要, 我們要那種圓圓的糖丸子換。且我功勞最大,我要最多的那份!”

白璃被這一通叨叨念得頭疼, 早早送去三瓶一樣數的甜口靈獸丹。

她說:“一人一瓶, 這周的口糧。”

三頭烏接過丹藥瓶,便又七嘴八舌說起打探來的消息。

近日南冥海邊靈氣異動,瞧上去似乎該有神兵出世。他們打聽來的消息,這一回極可能是神器譜上第一名——一頁書。

傳說中的一頁書類似無字天書, 其中囊括天地間所有心經秘籍, 洪荒伊始的諸族秘辛皆有記錄,比供在玄水部落的修真史還要厲害許多。

但具體要去哪裏找這本書呢?

這又是個讓人頭疼的事。

白璃一路走一路想著事, 待吃完一整袋松子仁, 拭凈手指。她望著霧蒙蒙的天際, 合攏衣襟, 長長籲了口氣。

慕墟臥在小院中那顆生出一絲靈智的銀杏底下, 金黃色的小扇葉鋪了滿地。他手指抵著額,指間那一瓣金黃變來變去。

白璃緊皺的眉心松了松,她運行的那冊心經《大衍術》,在窺破元嬰關隘後, 竟有推演命數這樣神奇的功能,只等找個星月朗清的晚上試上一試。

無論如何,辦法總比困難多。

她於是腳步一頓,就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朝著慕墟彎眉一笑。

下旬便是他百年整的破殼日,雖然修士不大講究這個。她覺得,既是百年整的,那就有必要慶賀一遭,就像人類每十年的大壽都會變得特殊一樣。

“這麽開心?”他挑了一下眉,便伸出手。

白璃先搭了手上去,沒多想,湊到他身邊坐下點了點頭。若是諸事順利,下旬他的破殼日,她就能像個霸總一樣掏出那本書。

想想還有點美滋滋。

慕墟:“搗鼓了什麽?”

白璃眨眨眼:“你猜猜?”她還對那個神奇的讀心buff念念不忘。

慕墟嗯了聲:“跟我有關?”

這只龍真的好精啊。

白璃眨眨眼,一副“這個問題我沒法跟你說”的表情。驚喜嘛,自然是要不知道才會又驚又喜。

慕墟挑了一下眉,沒再追問,只把梧桐果放到她懷裏。

“帶你去個地方。”他行動力強悍,拉著白璃去了另一端的靈悟峰。

腳踏實地踩在靈悟峰後山禁地,白璃才將將醒過神:“這是什麽地方?”

慕墟:“這裏面有修真界最後一株神木梧桐。”

白璃聽的雲裏霧裏,“梧桐?”

這能和她有什麽關系,總不能是想用這顆樹重新給她造一個樹屋吧?

慕墟挑眉笑了一下:“進去就知道了。”

白璃:這只龍難道不知道話說一半,真的很欠揍啊。

她手裏那枚梧桐果實發出耀眼的綠光,溫和地沖散禁地前那一層瘴氣。梧桐果實作引,最外層的殺陣毫無障礙地跨了過去。

白璃懵得很,一直走到大陣中心。她仍可暢通無阻地朝前走,但同行的男人被幾道靈光化成的藤蔓攔住了去路。

這股木系靈氣不強硬,卻也半步不願妥協。

慕墟瞇起眼,沒再堅持退出去。

“我等你出來。”

白璃心跳如擂鼓,勉強點了一下頭。

直到走到這裏,她才感覺到那股特殊的吸引力竟和當初在血沼邊一模一樣。

她捧著那顆散著熒熒綠光梧桐果,走向最後一重護心大陣。腳下大地卻忽然空了一塊,一股陌生的靈氣凝成一股繩,想將她拉進另一重空間內。

——溫和但又不容拒絕。

“……少主。”

那是一道蒼老的聲音,渺遠仿佛從遠方跋涉而來。

白璃站穩,謹慎地掃了一圈周圍環境。

這是一片枯黃的綠草地,生機同顏色一般緩緩流逝。

絨草間唯一遮天蔽日的梧桐樹下,等候她的,卻不是想象中的白發仙人。

而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我等了您許多年。”他這樣說。

心臟有股被溫水浸沒的酸脹感。

他身上那股靈氣很熟悉,連聲音都很熟悉,似乎在她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就已經接觸過。

白璃挺直背脊,擡頭時眼底一脈靜水深流,卻猶有幾分茫然:“實話實話,我並不知道同前輩有何瓜葛,更不知道您口中的少主又是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著實困惑了她太久太久。

從風璽一眾獸人鎮守血沼,白澤秘境裏奇怪的冥魔痕跡,再到族長爺爺身死魂消,總有一重又一重陰謀繞著小小的雀靈部落不放。

這一切陰謀的源頭,似乎總和她有關。

僅僅是天道不佑麽?

白璃不這麽覺得。

這一刻,她竟有種終於得以解惑的坦然。

“老朽名喚童秋,是少主父母的舊部。而您,是咱們翼族唯一的繼承人。”他頂著那張稚嫩的正太臉說起老氣橫秋的話,意外地沒有違和感。

白璃:……?

我是不是又漏了好幾段劇情,劇本怎麽說變就變了。現在的女炮灰,都開始有牛逼哄哄的家世了?

白璃抓緊重點,不動聲色問:“翼族?現如今修真界可沒有這個說法了。”

童秋長嘆一聲:“竟不知外頭的世界,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白璃撓了撓腦殼,這話我沒法接。

童秋笑了一下,那笑容慈藹得活像長輩盯孩子。他手指一晃,巨大的梧桐樹上垂下一根枝條,團成足以容納七八個她那麽大的梧桐葉,輕輕送了過來。

“我的父母,是什麽樣子的?”白璃壓著那片梧桐葉,問道。

童秋:“我無權評議主上,但他們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的王與王後。”

白璃:……

聽上去像狂熱粉絲發言。

如此沒營養的寒暄了幾個來回,她差不多搞清楚了狀況。

這位童叔應該同風璽將軍一樣,是翼族從前的高級將領,一文一武。

風璽困守血沼,應該與各部族守衛的冥魔大陣有關。而這一位前輩留守在宋遠山地盤上,多半整個書院建成亦有他一份。

白璃手指摩挲著梧桐果,擡了眼,開門見山道:“前輩想讓我做什麽?”

童秋揚了揚手邀她坐著說,卻問:“少主以為,什麽是大衍術?”

連最機密的心經秘籍都知道。

看來她猜得□□不離十。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有一線轉機。”

“縱然可以大衍術借星辰之力推演命軌,但若我等皆把這命定軌跡奉為圭臬,又與傀儡木偶何異?”

白璃順從地在寬大的梧桐葉上盤膝坐好,彎眉卻道:“如此蹉跎千百年,倒不如早早自我了結。”

“就像今日前輩會獻祭神魂托與我的命,白璃同樣不願意接受。”

童秋望著這天地間最後一只鳳凰,目光愈漸柔和了去。他們翼族最後一位小公主,道心、資質皆屬上上乘。

這千千萬萬人的犧牲,到底是為我族掙得了一線生機。

“沒有梧桐心作引,少主成年期的涅槃會很辛苦。”

白璃愕然:“等等,涅槃?什麽涅槃??”

這種鳳凰才有的高端操作,她一只白化種孔雀怎麽也要摻上一腳?

童秋:“……”

童秋實在想不到,搞半天少主本人還不知道自己是只小鳳凰?她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能猜到他想以神魂為祭祀??

白璃瞧著他臉上大大的問號,慚愧地撓了撓頭。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修真小說裏真都這麽寫。

搞奇遇總要死上一兩個人,好像沒有人命獻祭就襯托不出機遇的寶貴。

可去他媽的。

非要拿親友師長的命換,她寧願不收這份天賜的“恩賞”。

……

瑰麗的紅霞仿佛鳳凰的尾羽,緩緩地劃過天際,成片的祥雲映襯著即將展翅翺翔的鳳凰虛影。

天衍上空隱隱傳來一聲鳳鳴。

這天道說公平也算公平。

每一只被天地承認的神獸,都會引來足以驚動修真界的異象。似乎生怕殘存的,還未長成的小神獸死得不夠快。

慕墟嗤了聲,掌心托起一股靈風,粗暴地將天邊還未完全形成的異象攪散了。

天衍山脈底下是一整條極品靈脈,尋常的動物在這裏住著久了,沾上一點足以開悟的規則,很容易成精,所以住著靈智初開的小妖。

正走著小松鼠從枝頭躥來,遞來一顆松果,尾巴輕輕掃過她的額頭。

白璃笑了一下,從懷裏拿出一個玉瓶遞過去。

山路兩旁白蠟樹上掛著各色靈光的花燈,仿佛上元佳節裏最普通的燈市。成團的植株遍布山野,看上去尋常極了。

——如果這些靈植不是洪荒時代的珍稀種。

他們宋山長就這一點毛病,炫富都炫得低調不做作。

今年巧得很,人族三年一回的千歲節同翼族的展羽節撞在了一起,桑長老聽後,從宋山長那兒討了整整三日假期,大手一揮只叫大家合著一起辦。

雙份的節日,自然是雙份的快樂。

白璃從重新撐起護心陣的靈悟峰走到清風崖時,將將趕上這雙倍快樂的小尾巴。

千歲節同那展羽節有什麽習俗白璃一概不知。

不過名頭風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聚在一起。來往的弟子們瞧上去喜氣洋洋,她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但很快白璃就發現不大對勁兒。

這千歲節的小宴會,怎麽還有點相親大會那意思?

流水席最上邊坐著一眾熟人,原幼手裏拿著十幾個面具,挨個給天字班裏的女修發。

瞧見白璃,興奮道:“你來得正正好,來,挑一個!”

“白狐貍吧。”一個毛色,親切。

白璃接下一瓣靈犀花,小聲問:“這個千歲節還要帶面具嗎?”這種風俗很像化裝舞會啊。

“人族的千歲節,差不多同我們的展羽節一樣。”

原幼朝師姐妹們招招手,點在自己手中青面獠牙的鬼面上:“你看,女修們都帶著這面具,等會兒半夜齊齊去看煙火,遇見心儀的人,就把面具摘了去親上一口。”

“這就算佳偶天成了!”

白璃大感震驚:“你們修真界的風俗,聽上去很彪悍啊。”

蘇凰卻笑了,無奈道:“哪有這麽個說法。摘下面具送與看中的男修,這便代表心中有那人。”親還是不親,這倒是兩人間的私事。

原幼:“喜都喜歡了,親一口怕什麽。”

這話一出,頓時惹來滿場哄笑。

離少女們挨得近的幾位師弟,耳根悄然紅了。

白璃拉住彪悍的原大小姐,湊過去又問:“那我們鳥這個展羽節又有什麽說法?”

“這麽重要的節日你都忘啦?”

原幼嬉笑著繼續科普,“這個節日裏,雄性獸人將尾羽贈與心儀的雌性。這便是代表想要同她分享領地,共度——”

她話沒說完,只比了一個口型。

而那兩個字分明是“春宵”。

白璃:“……”

我錯了,論彪悍還是我們獸族更勝一籌。

“要是雌性獸人不願意,拒絕了怎麽辦。同一個部的獸,低頭不見擡頭見,不尷尬嗎?”白璃說著搓了搓手臂,只這麽想著,她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若是無意接受,飲一杯酒拒了就是,這有什麽好尷尬的。”

原幼擺了擺手,湊在她耳邊提醒:“慕長老在這附近嗎?我聽說龍族獸人那個占有欲喲,嘖,不好說。說不定,嘿嘿——”

白璃捂住她的叭叭的小嘴,惱了:“住腦!”

原幼戴起那個鬼面具,朝白璃做了一個鬼臉。只留下那個白狐貍面具,便又拉著葉蘿去探訪過千歲節的人修師妹。

白璃坐在蘇凰旁邊,入席盛了一碗甜湯。

從童叔那裏問得一頁書的消息,一下子解決了三件心頭大事。

既打心底裏開心,又難得感到放松。

那只龍不知道去了哪裏搞事。

白璃掐了幾道傳訊符無果,就等他做完自己的事來尋。

流水席間的一眾靈膳是由柳源領著師弟妹們搞的,味道那是天衍一等一的好。比桑舟長老前段時間,硬要大家喝的哪種焦糊糊靈藥湯,好上千萬倍。

但席間眾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吃上。

只白璃一個認認真真把新菜都嘗了個遍,還同蘇凰分享了一點美食心得。

她坐在這裏等人,氣場頗有生人勿近的味道。但總有勇士,敢找上這位天衍新出爐的小師姐。

從前被拒過一回的陵蕭,手中緊緊攥著一支翡翠尾羽。一步三回頭,在同修們的鼓勵下慢吞吞挪到上席邊。

盡管知道,她與那位龍長老頗有瓜葛。

陵蕭還是忍不住想試一試。

或許是秘境中那驚鴻一瞥太過熾烈,又或許是她周身日益增長的氣息,讓身為純血綠羽孔雀的他忍不住拜服。

“我記得你。”

白璃放下筷子,她曲指一敲案幾,先聲奪人:“叫、叫蕭陵,對不對!”

雖是問句,但她的語氣很肯定。

好歹是同一個部落出來的,這一樁小事不會記錯的。

“我、我……”

陵蕭又是哭著走的。

他攥在手中那一片濕噠噠的綠羽飄落在案幾上,被崖邊冷風一吹在案上打了一個轉,無由來蕭蕭瑟瑟。

白璃:“?”

難道我新增了什麽洪水猛獸屬性?

白璃舀起一顆肉丸子,盯著綠色尾羽面無表情嚼嚼嚼。吃完,她扯著蘇凰吐槽:“這個蕭師弟抗壓能力太差了,我都還來得及飲酒拒絕,他就跑了。”

蘇凰把她手邊的酒杯挪遠了一點,嘆口氣:“這位師弟叫陵蕭。”

誰都知道,這位陵師弟暗戀小師姐多年,卻不想人家正主連名字都沒計全。

白璃:“哈,哈哈。”

果子酒啊果子酒,試問誰是這世上最尷尬的人?

最尷尬的白某人盯著那杯果子酒瞧了會兒,一骨碌全喝了。

陵蕭似乎起了一個不大好的頭,從他走後絡繹不絕的人專程跑到上席邊,捧著羽毛想要訴說衷腸。這些不大熟識的追求者,她拒絕起來更加輕車熟路。

比如眼前這一個,噫嘻三嘆,活像一位唱詩人。

“謝謝,但對不起。”

白璃甚至體味到了被背詩支配的恐懼,爽快地仰頸一飲而盡。

甜滋滋的,沒有一點澀口的酒味。

不愧是柳源大師出品的新酒。

要不是這個奇奇怪怪的風俗,她都不知道原來山裏有這麽多翼族的小崽子。人來人往多了,到後來,白璃甚至沒聽清楚他們在用本族語言說什麽。

剛走一個,又來一個。

這回的小師弟頭發是那種漸變紅,白璃多看了兩眼。

紅毛師弟臉也變紅了,鼓起勇氣說:“小師姐,我——”

從童秋那裏接受了新的身份設定。

白璃這會兒瞧他們,都有那麽點大人看自家小孩兒的味道。

長輩和小輩。

這不是亂那個倫嗎?

白璃舉起酒杯先同紅毛小崽一碰,順利搶占先機,發出一張好人牌:“我記得你,師弟是個好人,但咱們不適合。”

目睹完全程的蘇凰:“……”令人嘆服的拒絕三連。

直至月上柳梢,流水席邊的人幾乎全沒了。

聽原幼說,隔壁峰要放煙火,有幸結緣的男修女修們一齊去了那頭。

庭道非剛剛抱著劍來尋,囁嚅了半天沒說出幾句話。

看得吃瓜群眾都著急了。白璃附在伴了她一晚上的蘇凰耳邊,悄悄說了句話。

如此又湊成一對兒去看煙火的。

白璃也想去。

但等的人還沒來,索性坐在原地繼續等。

今日她心情還不錯,發好人牌時那一杯杯拒絕酒喝得豪爽又實誠。一輪輪下來,如今雙頰酡紅,近乎微醺,思緒轉得有些慢。

龍沒等來,倒等來了貓貓。

九條尾巴的袖珍小黑貓,踩著輕慢的貓步在她周圍打轉,“你知道,現在的你像什麽嗎?”

白璃:“?”

越渺順了一下毛絨絨的爪子,喵一聲:“快要熟透的魚。”

白璃想了好一會兒,說:“師父是說我不求上進,像只鹹魚?”

雖然很符合原本的自我設定,但大可不必這麽真實。

越渺嗤了聲:“誰是你師父,小崽子不要亂叫。”

一不小心把心裏的稱呼喊出來了。

但她一點也不慌。

白璃哦了聲,拉起袖口嗅了嗅,繞回上一個話題:“熟透的魚和腌漬入味的鹹魚,除了味道上不大一樣,沒差別啊。”

越渺懶得搭理她,嗅一下白璃周身氣息,自顧自又說:“小崽子沒有發現不對勁嗎?”

“那只龍,就差沒有給你腦門上打個專屬標簽。”標上這只即將成年的小崽子,是龍的所有物。

聽上去頗有虎狼之詞的味道!

還叫人怪害羞的。

白璃禮節性羞了一下,點點頭:“然後呢?”

越渺怒其不爭,整只貓炸成圓滾滾的大號貓。九條尾巴豎起來,蠢蠢欲動想抽人。

白璃對安撫大貓這事再熟絡不過,從袖子裏拿出一支梳子,主動去幫她理背上的毛。

一邊梳毛,一邊扯開話題:“滿打滿算咱們也有幾百年交情了,我都沒見過師父什麽樣。”幾百年當然是把時間海裏好幾回試煉算上的,那裏頭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

越渺的尾巴輕輕垂落,不一會兒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或許是千歲節雙倍的快樂,所有人都套上了層歡樂buff,就連天衍山裏最不好說話的大貓都點了頭。

銀白靈光一閃而逝,九尾大貓搖身一變化作五官銳利的美人。

崖邊卻迎來一陣詭異的沈默。

直至越渺別扭地拉著裙擺審視了一圈,冷笑著露出一口虎牙,尾巴蠢蠢欲動想抽人。

白璃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才說:“我懷疑,您可能還是我師娘。”

越渺:“?”

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越渺手指點在她額心,沒好氣道:“老娘還想過找個小年輕當道侶,小丫頭別瞎說。”

圓溜溜的貓眼,尖尖的下巴,漆黑如墨的長發之下顯得冷俏的臉頰。

花燈上的靈光朦朦朧朧打在她眉骨之間,若是沒有冷著臉,再稍微笑一下,赫然就是風璽珍藏的那枚留影石裏,一模一樣的女子剪影。

白璃哀嘆風璽出師未捷,從空間裏翻揀那一支羽毛信物,邊找邊問:“您記得一只大鵬鳥麽?”

越渺剛剛撿了顆手紅果在手掌中顛來顛去。

忽地不動了。

白璃比劃了一下,“用這麽寬一柄重劍,比我還高一個腦袋,還老是冷著臉。整只鵬的氣質,啊,就跟極北的冰原差不多。”

越渺手中果子落了地,卻冷笑:“你莫來誆我。”

“早千年就歿了的人,連一片神魂都找不回來,怎麽……”怎麽可能收了一個才一百來歲的小崽子當徒弟。

白璃聳了聳肩,眼底笑意清淺:“找不到神魂怎麽就一定是身死魂消,師父就沒想過,指不定人還活得好好的。”

清風崖上的月光溫柔,涼涼的,像風璽掌中的風。

或許從前大鵬鳥也曾想要在展羽節這一天,將這一支尾羽送到大貓手中。

白璃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

但——

有情人眼睛裏的光是騙不了人的。

她將那一支灰白羽毛,化作一尾鯤鵬面具,湊前去輕輕叩在越渺臉上。

手搭在她肩頭,白璃笑著試探:“這樣吧,不如我喚風將軍一聲師娘?或者我輪流叫,您一三五,風將軍二四六?”

越渺手指點在面具上,九條尾巴糾纏在身後,連毛絨絨的耳朵都藏不住。

她什麽也沒說,就那樣魂不守舍地走了。

白璃坐在原地,瞧著那個永遠驕傲的大貓,連下山這幾路都走得跌跌撞撞。風裏遙遙傳來壓抑著的,極輕極淡的哽咽。

肩頭無形的擔子,一下子變得更沈了。

她抱著膝蓋坐起來,舉杯飲盡一盅烈酒,聲音輕得仿佛呢喃:“放心,我會把他們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慕墟指尖一點將那南冥海叛徒的神魂徹底攪散了,崖邊浪潮翻湧,他眉目間戾氣猶存。待撕開空間回到天衍山時,那株老梧桐身邊,已經沒有她的氣息了。

一路找到清風崖。

那只小鳳凰撐著下巴,似乎在看星星。

左右無人,連蟲鳴都悄然無聲。

半面白狐貍面具遮去她小半張臉,瞧上去竟也像只迷路的小狐貍。

慕墟足尖一掠,蹲下來瞧她。

白璃眨眨眼,沒有半點猶豫,一下子伸手抱住這只等了一晚上的龍。下巴埋在他頸窩邊,靜靜地靠著。

鼻間縈繞的呼吸帶著一股桃子味兒,很甜很甜。

但他竟奇怪地不討厭。

慕墟彎眉一樂,捏了捏她的後頸肉,半哄半迫叫人擡起頭來:“喝了什麽?”

“果子酒。”白璃擡眼,半面白狐貍面具將落未落。她挽髻的那支墨玉簪卻不甚掉在地上,及腰的銀發一下子披散開來。

慕墟手搭在她腰間,嗅到了一點獨屬於這只小鳳凰的淡香,有點像她常常把玩的鳳尾花。

他擰眉:“他們讓幼崽喝酒了?”

“我自己喝的。”

白璃掐著小指,比劃出幾不可見的那麽一小節:“一點點,只有這麽一點點酒。”

慕墟手背在她頰邊探了探,溫溫的,不燙。

手指下移,在微微泛紅的眼尾邊流連。

白狐貍面具僅僅遮去一只眼,外頭沒兜住的另一只狹長鳳眼微紅。在靈酒催發下,竟多了種若隱若現的嫵媚。

瓊鼻下紅唇潤澤,吻上去或許還會是甜桃味的。

慕墟喉頭滾了滾,再一次警告自己。

她沒有成年,還只是一只小小的幼崽。

他沈默著不說話。

白璃卻一慣會順桿上爬的,理不直氣也壯。

她偏了一下腦袋,蹭開頰邊他無意摩挲的手指,惡人先告狀:“你好嚴格哦。”

“聽話一點。”

慕墟幾不可查嘆了下,聲音格外啞。

“那不行。”

白璃彎了眉,嬉笑著湊在他耳邊說,“這不符合我們雀兒灑脫不羈的性格。”

慕墟按了按眉心,抱著渾然不知到處點火,自覺無辜極了的小白鳳坐在靈犀樹下長幾上。

銀瓣金蕊的靈犀花從枝頭飄落,遙遙一朵跋涉而來,正正落在她鬢邊。

更襯得人比花嬌。

慕墟擡手將那一朵小花扶了扶,正要從空間裏拿調解酒湯的材料。

目光一下子卻觸及案幾邊,壘成小堆的各色翼族羽毛,在那裏頭還有幾小撮犬科獸人的長毛,他甚至瞧見了人修培育的靈花。

如果說百鳥朝鳳還算是天性,那麽犬科獸人甚至人修的覬覦,便已算得上挑釁。

有很多人在覬覦龍的寶貝。

慕墟擡手一揮,在這清風崖邊撐起一道強橫的、帶著警告意味的隱匿結界。

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格外危險,挾著一點急怒。

連思維遲鈍的白璃都感受到了。

白璃腦袋迷蒙似一團漿糊,但又莫名覺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她心頭竟又生出那種背著妻子在外頭亂搞,還被抓了個現行的錯覺。

慕墟指腹抵在她眼下,摩挲了好一陣,目光逐漸變得幽深。

上一回他幹了什麽來著?

哦,兜頭澆了她一捧冷水。

白璃按住他的手,心頭浮起記仇的小本本,雙眉輕皺:“別鬧啦。”

但那落在頰邊的呼吸,也一下子變得危險起來。

——帶著滾燙灼人的溫度。

慕墟下巴微擡,指著那一堆五顏六色的羽毛,瞇了眼:“這些是什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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