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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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兩個人被請出江家。

李彌氣沖沖的走在前頭, 還不忘數落兩句:“你那妹妹是怎麽回事?好一個妹妹, 說起話來這麽厲害。”

江凜是個妻管嚴,軟耳朵。他不知情:“這, 我也不知道。她一向心軟, 最聽我的話,誰知道現在膽子大了?”

李彌嘴一橫:“我不管。那鋪子你必須要回來!”

她心裏想了想, 一想到這可憐妹妹要嫁到霍家,覺得好受了點:“真會攀高枝。還想撲到霍家, 也不看看她幾斤幾兩重。落難的鳳凰不如雞這個道理她難道不懂?多丟人啊滿滬上都瞧著, 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待二人走後,江柔起身,跪在江家二老身前,正色道:“父親, 母親, 不論我出嫁與否,都是您二老的女兒。大哥不養你們, 我養, 也希望我出嫁後, 父親母親不會與我生分。”

江老爺早已經心裏不免難受, 把江柔從地上扶起來:“我的好孩子, 快起來,這些年,我沒白疼你。你說的對,我們永遠是一家人。即使你出了嫁, 還是我江家的女兒。”

將嫁妝打點清楚後,又過了兩個月,到了春天。玉華門北的桃杏花都綻開了,像雲似的,一片一片。趁著還沒結婚,江柔平日裏一直同家人在一起。這是原主的心願其一: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不再像前一世被人蒙蔽雙眼。

江夫人這幾天愈發疼愛江柔,這天晌午,她一邊在鞋面兒上繡花,一邊說:“今兒個你表妹玉兒要來咱們家吃飯,你一會兒收拾了東西,去女子大學接她。”

江柔笑著點頭:“好。”

表妹沈玉,正是十七八歲,讀女子學堂,只比江柔小一歲,姊妹二人感情很好。

回了屋子,江柔看著她衣櫃裏的衣服。都是又老又土的款式,跟融化了雪水的泥土一個顏色似的,也不知道原主是怎麽想的。她左看右看,沒什麽滿意的衣服,就問頂翠:“現下這些女學生們,都穿什麽衣服?”

頂翠想了想:“上面是件褂子,下面是裙子,她們穿皮鞋,布料是天藍綢子的。”

江柔能想象出樣子來。她選了件月芽白的夾褂,穿長裙,一雙繡花鞋,去學校接表妹,也不能給她丟人。出門叫了輛黃包車,不一會兒就到了。

江柔沒有手表,她能模糊的看著太陽位置估計現在是幾點,學校還沒下課。看大門的大爺看她是個文靜秀氣的小姑娘,又是來等人的,也就沒有攔著,讓她進學校裏等。校園安靜漂亮,種了許多花草,郁郁蔥蔥,幾棟小樓立裏面。江柔坐到了湖邊的小亭子裏。

有人在讀詩:“她見得的,是銀座旁的水銀燈…紙做的月亮……”

怎麽是個男的說話聲音?這是女子大學,是沒有男學生的。江柔看見了讀詩的人,他穿著中山長袍,側臉斯文秀氣,胳膊旁邊放著本厚厚的大學物理課本。

難不成是來等女朋友的?

江柔沒多想,和她沒關系。

男人轉頭看見了她,詫異了一聲:“這位同學,你怎麽不去上課?”

江柔笑了笑,答他:“我不是學校的學生,我是來等人的。”

男人哦了聲,也不讀詩了,安靜坐在一邊,低頭翻開課本。

“你是物理專業的?”江柔看見了他手裏的書。

“我是這所學校的物理教師。”霍霆燁微微笑著:“你懂物理?”

“之前了解過。”

“你現在不讀書了?”

“不讀了。”

霍霆燁不由得打量她,這一眼就怔了怔,是個極秀氣漂亮的姑娘,衣服不是新潮,但幹幹凈凈。他心裏有些惋惜,這個年齡,正是讀書的好時候啊。

江柔收回視線,並不打算深入交談,過了沒一會兒,下課鈴響了,學生們都湧出來。

有兩個手挽著手的女孩兒朝這裏走過來。

“二哥!”

“表姐!”

一個是霍霆雲,一個是沈玉,兩個姑娘在學堂裏是極要好的朋友。霍霆雲看向江柔:“二哥,你和玉兒的表姐認識?”

霍霆燁連忙搖頭:“並不是,湊巧在一塊兒等。”

江柔拉過沈玉的手,簡單打了招呼,離開。

沈玉比江柔小兩歲,是江柔姨娘的女兒,兩個人從小玩到大,跟親姐妹差不多。

“表姐,你以前不是說大學校園裏亂七八糟,不過來嗎,今天怎麽來了!”

“你姨娘叫我來接你,怎麽,我來了你不高興?”

沈玉樂呵呵的反駁:“不是,當然高興。以前任憑我怎麽叫你都不來,說有失體統。這是學堂,怎麽會有失體統呢?大清都亡了多少年啦!”

江柔笑她:“你這個小妮子。”

霍霆燁看著江柔的背影,微微失神。

霍霆雲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哥!回家了,發什麽呆?那個是沈玉的表姐嗎?長的還挺好看的。”

“不認識,先回家吧。”

“行。今兒個估計大哥又不回來,一天天都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一回家,竟然發現霍霆烈在家裏。他穿常服,和父親在說話。

霍霆雲覺得奇怪:“母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大哥回家這麽早。”

霍母臉上堆滿了笑容,滿意道:“你大哥呀,最近正忙結婚的事兒呢。”

霍霆雲不由得撇了撇嘴:“我還以為什麽事兒呢。”

江柔,沈玉兩姊妹回了江家。

接下來一個月,就是兩家人準備婚禮。結婚是人生頭等大事兒,尤其是霍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許多人都盯著,就想盯出個差錯來。霍霆烈那身份,他一結婚,全滬上的名門閨秀有一半多失戀的,紛紛不服氣的想要看看江柔的真容。

婚前半個月,江柔徹底出不了門了,有霍家雇請的婆子上門來照顧,每日教導一些規矩,晚上燒些牛奶,放進浴桶裏讓江柔泡澡,這樣養出來的肌膚才光滑可破,粉嫩白皙。

原主是個老舊又古板的人,甚至偏激的人物霍家派來的婆子是對她的侮辱,所以並沒有給婆子好臉色,導致婆子沒有好好教導規矩,原主進了霍家之後有許多不懂,丟了人。

江柔很機靈。這兩個教導婆子一來,她便叫頂翠取出來兩個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兩個婆子一人一個。

“王媽,吳媽,我也沒什麽好拿出手的。這兩個翡翠鐲子,當做謝禮,謝謝您教我規矩。”

王媽吳媽相視一下,揮了揮手,裝模作樣的拒絕:“小姐,這怎麽好意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就收下吧。”江柔語氣柔和:“是我的一片心意。”

翡翠鐲子水頭極好,價值不菲。

這下子,王媽和吳媽心裏沒什麽芥蒂了,甚至覺得這位小姐真會做事,不像是那種養在深閨大院裏沒見識的丫頭。再看她的容貌,底子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心裏不禁滿意起來,仔細認真的把該教導的規矩教給了她。

江府找來了滬上南邊最好的女裁縫縫制嫁衣,那老裁縫做了一輩子衣服,專門來縫嫁衣,用的布料是極好的紅水光錦,鴛鴦戲水蓋頭,掐腰收襟對裙,用的也是鳳冠,鳳尾有翡翠珠寶勾連,一走一聲輕響。走起路來,隨著身形晃動,好像夕陽燒紅的晚霞全都照在了綢緞上。

出嫁那天,天氣晴好,南邊滿街的百姓都來看熱鬧。

霍霆烈騎一匹汗血寶馬,穿著中式禮服,走在前頭。後面八個人擡著轎子,新娘子就坐在裏頭。旁邊列隊,吹嗩吶的,扔彩頭的,長長的嫁妝排了幾街。

按理說,新娘子腳不能沾地,霍霆烈背著她進轎子裏。臨走前,江柔鳳冠霞帔,伏到地上,對著江家二老扣首:“叩謝父母親多年養育之恩。”

江父江母掩面,抹去淚水,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嫁出去的女兒,要風風光光的。”

江柔由霍霆烈背著,進了剛燙了新漆的紅轎子。

她蓋著蓋頭,隱隱約約看不清楚,只瞧見了他後腦勺的發茬兒,又黑又硬。

媒婆在轎子周圍撒了錢,喊道:“吉時到,起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立即有小孩兒來撿錢,漫天紅屑,鞭炮齊鳴,嗩吶宣天,熱鬧的很。

轎子被人擡起,四個角上的鎏金墜子一晃一晃,蓋子蓋頭的新娘就坐在轎子裏,朦朦朧朧透過紗布能看見影子,一截頸子弧度微弱,是個纖細的姑娘。

二樓上開著窗戶的兩個婦道人家議論:“好大的排場。今天是那戶人家結親?”

“你沒聽說?霍家,那邊那個霍家。”

“好家夥,怪不得這麽闊氣。你看那轎桿,都蹵了一層金漆呢。就是不知道新娘子長什麽樣。”

邊上的人搭腔,壓低了聲:“你們不知道呢?江家的女兒,那個老秀才的女兒!”

幾個女人聽見這話,臉上紛紛變得五顏六色起來,都是撇著嘴角,帶幾分鄙夷,好像替霍霆烈不值得一樣。那女人又笑了笑,說:“你想想,又沒個相貌,性子又憋屈,這嫁進去了能好過嗎?咱們就看著能硬撐幾年吧。”

一路上轎子暢通無阻,過了租界,到了霍家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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