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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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府邸張燈結彩, 早就預備著接新娘子。這還遠沒有結束。到了霍家後, 按照現下裏結婚的要求,兩個人還要去教堂裏舉行婚禮, 試一回西洋新奇的玩意兒。

這一點江柔是明白的。因為霍霆烈的官職原因, 大多數同事都偏向在教堂參加婚禮。霍父霍母,江父江母, 以及其他同事好友,都在教堂等著。

霍霆烈在一片起哄聲中, 背著江柔到了房間, 剛一坐到床上,江柔也沒等,就自己把蓋頭扯下來了。

她穿著霞帔婚衣,頭上垂著的是鳳冠, 像是活生生變了個模樣, 杏眼柳眉,紅唇飽滿, 鼻尖小巧, 整個臉都是小的。因為穿的紅色, 整個人愈發白皙, 像是粉紅蚌肉裏的珍珠。

江柔瞥他一眼, 霍霆烈本就長相剛毅帥氣,這麽一看,他雙眉墨黑,斜挑入鬢, 倨傲矜貴,人中頗深。不過現在不是看這些的時候,她拎起傭人在一旁放著的婚紗,問:“楞著幹嘛?賓客還在教堂等著呢!”

一句話,把霍霆烈喚回來。

他面無表情點了點頭,兩個人進了不同的換衣間。

飛快換好了裙子,江柔在鏡臺前坐下,摘下頭上鳳冠,將頭發簡單挽成發髻,戴上碎花與鉆石制成的花環。覺得頸子後有些涼,江柔看向一旁早就換好衣服的霍霆烈,隨意道:“你過來一下,幫我拉一下拉鏈。”

霍霆烈聞聲,覺得有些無從下手。他拿木倉拿慣了,這給女人拉拉鏈的事,從來沒有做過。江柔看了看四周,丫鬟都不在,也不知道幹什麽吃的去了。她有些著急,便扭頭催促了一聲:“快點呀,來不及了。”

霍霆烈只好硬著頭皮,給她拉上了後背的拉鏈。

頸子後側的皮膚很白,有些紮眼,他別過眼沒多看。

“我好了,走吧。”江柔挽住霍霆烈的手臂。

霍霆烈身上一僵,片刻又恢覆自然。

江柔穿著拖地婚紗,進車後座,到了教堂門前。

兩個人伴著音樂聲,走在教堂中間的紅毯上。

婚禮進行曲莊重悅耳,連江柔都被感動了。想了想,她活了這麽些年還沒舉行過婚禮,不禁悲從中來,眼眶紅紅。

白胡子的洋人牧師拿著本書,看向霍霆烈:“霍先生,您是否願意娶江小姐為妻?無論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無論是她年輕靚麗還是年華老去……”

霍霆烈點頭:“我願意。”

牧師重覆之前的話。”

江柔點頭:“我願意。”

兩個人交換戒指,教堂裏人鼓掌,兩家父母情緒激動,哭作一團。

新娘子蒙著面紗,看不清真容。林曼恍惚著,看著英俊逼人的新郎。旁邊坐著霍霆雲,也是一臉不高興,見林曼變了臉色,忙安慰她:“林曼姐,你也不要太傷心。”

她知道林曼的心思。

林曼袖口下的手指攥緊,緩緩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從教堂回來,一路簇擁,旁邊還坐著個跟冰山一樣的男人。在心理和身體的雙重折磨下,江柔覺得她快要被累癱了。剛回到霍家,就又被丫鬟們圍起來,重新換上鳳冠霞帔,蓋上紅蓋頭。

這又是何必?反正都嫁過來了,這些換來換去的衣服不都是糊弄人的麽?

但也她不好說些什麽,乖乖等著擺弄。

霍家的宅子極大,氣派又赫亮,院裏擺了幾十桌酒席,請了玉華門最好的幾位廚子來掌勺。霍霆烈陪著眾人喝酒,一個軍官拍了拍他肩膀:“結了婚,就要收收心,以後家裏也有份牽掛了。”

“來,霍兄,敬你一杯。”

徐盛也在酒席,臉上富態,滿面紅光,面上是笑著的:“當初你剛入軍校,還是個新兵蛋子,這麽多年,我可是眼睜睜看著你長大的。”

霍霆烈舉杯與他相碰:“自然忘不了。”

關昌錦早已歸山,管不了年輕人的事。

徐盛一早看霍霆烈不順眼。

這人,年輕,心眼多著,不能小覷。

霍霆烈臉上露出笑容。他端著酒杯,眸光一閃:“忘不了徐兄的點撥。”

兩只銀酒杯一碰,“叮”的一聲,似乎較著勁兒。

外面一片熱鬧,江柔只能枯坐。

她蓋著紅蓋頭坐在床前,喜服精致漂亮,繡著細密的針腳。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喜婆高高興興:“新郎官進門,來,挑開新娘的紅蓋頭。紅紅火火,步步高升……喝了交杯酒…”

霍霆烈一一照做。

蓋頭一挑開,裏面的姑娘露出臉蛋來,紅色的金色的發飾垂在眉心,杏眼櫻肌,黑發如瀑。

霍霆烈把蓋頭隨手放在小幾上。他側眸:“你們先出去。”

房裏的傭人們偷笑著笑,討了紅包溜出門。

熱鬧的聲音消失了,房間裏變的一片冷清。

紅燭在靜靜燃燒。

江柔轉了轉僵硬的脖子。

霍霆烈看著她。江柔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不信任,懷疑,像是冰山雪水,冷寂無聲。

她站起身,和他商量:“我們分開睡。晚上我睡地上,你睡床吧。”

聽她這句話,霍霆烈默了默。

她的語氣清淡極了,沒有一點委屈的意思,也絲毫不覺得新婚夜晚就這樣度過很令人難過。

這樣最好。不是很難纏。

霍霆烈表示同意。他脫了外套:“我睡地上。”

“地上涼。”江柔也沒多攔他,遞過去了幾條被褥:“多鋪一層,免得冷。”

對方並沒有接。

江柔自討無趣,去了浴室洗漱。

新婚前三晚要在老宅裏度過,等到第四天才能搬回別墅裏。霍家老宅可是闊氣,就單浴室凈房,不知道比江家大了多少倍。

霍霆烈依舊保持冷靜。他點了根煙,隨手解開襯衫,目光冷清。

月亮悄悄從雲層裏露出半張臉來,繞過貼著囍字的窗杦照在地上。

窗外有些微弱的動靜。

廊前的兩個丫鬟很高興,興致勃勃的小聲交頭接耳:“今天大少爺給的那個紅包裏,足有一整塊銀元呢!響亮亮的。不知道可以買多少肉包。”

另一個打趣她:“光知道吃。誒,我沒進新房,你進去了,那你看清大少奶奶長什麽樣了嗎?”

“看清楚了。”拿著荷包的小丫鬟寶貝似的把銀元放在胸前口袋裏:“不像別人說的那樣醜陋不堪,相反,還美的很呢!”

“有多美?我見過最漂亮,最貴氣的小姐是林曼小姐。咱們大少奶奶有林曼小姐那麽漂亮麽?”

那小丫頭想了想,回她:“我看著比林曼小姐還要好看一些呢。大少奶奶穿著一聲紅嫁衣,坐在床沿上,皮膚像雪一樣白,眼睛大大的,嘴巴和櫻桃一樣,紅紅的,小小的。臉也很小。誒呀,我沒讀過書,不會誇人,說不出來大少奶奶有多好看。等明天你看見大少奶奶就知道啦!”

小丫鬟想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笑了:“反正我看見大少爺眼睛都移不開了。”

“是嗎?大少爺那樣冷清的人,連他都移不開眼睛了?”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喜歡。”

兩個丫鬟討論的熱熱鬧鬧,絲毫不察覺身後有人。

“咳咳。”霍夫人一本正經,咳嗽了聲:“你們倆丫頭好生厲害,背地裏議論起主子來了。”

兩個丫鬟一驚,立即跪在地上:“老夫人,我們錯了!我們不是故意的。”

霍夫人佯裝生氣:“你們剛才說什麽?大少爺眼睛都直了?”

丫鬟哆哆嗦嗦,不敢開口。

霍夫人臉上露出來點得意的笑容,心想這孩子,結婚之前那麽堅持原則,還不是一見著人家姑娘就移不開眼睛了。霍夫人揮了揮手:“你們別說話,跟我來。”

兩個丫鬟不明所以,如墜雲霧。

剛剛老夫人還在生氣,怎麽不一會兒就有了笑意?

很快,兩個丫鬟就知道老夫人要去做什麽了。

老夫人竟然到了大少爺的新房門口,趴在那裏聽墻角!

要是叫大少爺知道了,指不定會有多生氣。

霍夫人假裝威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主仆三人就那麽一個腦袋摞著一個腦袋貼在窗戶外邊。

裏面靜悄悄的,時不時傳來一陣水聲。

霍夫人凝神靜氣,仔細聽著。

年輕人可真不一樣,剛開始就在水裏。

江柔在浴室洗澡。說是浴室,其實是側室裏一處木桶,再由屏風圍起。熱氣騰騰,水裏泡滿了花瓣,她累了一整天,整個人都舒展筋骨,舒服的靠著玉枕。

這時候的鳳冠可是由純金打造,戴在頭上能把人給壓死。江柔雖然只戴了片刻,卻還是渾身僵硬,尤其是脖子一陣陣酸痛。原主是個弱不禁風的體質,身材好,卻不是健康的體質,弱柳扶風像是花瓶。這小細脖子,一捏,咯吱咯吱響。

捏的力氣大了,江柔不由得“誒呦”一聲。

她開始拿著浴巾在水裏揉拂皮膚。

霍夫人心滿意足。她剛開始,聽見了一聲嬌裏嬌氣的呻.吟,想必是她那小可人兒兒媳婦發出來的。再後來,隱隱綽綽的水聲,就聽不清楚了。

霍夫人拍了拍兩個小丫鬟,示意可以離開。

滿園月光,藤蔓前長著的藤花靜靜的綻放。霍老夫人不禁眉開眼笑,這麽一看,離她抱孫子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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