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瀾的車技還不是很熟練，她努力在車上穩定又穩定了情緒，生怕自己分心生出什麽事來。她有些近視和散光，平時白天的時候還好，一到這種夜裏，尤其是開車的時候，恐懼感倍增。閃爍的霓虹燈散發出的光芒有些灼眼，她瞇著眼睛，以龜速爬回了家。

江月跟袁非結婚之後很少回來住，江爸爸和江媽媽幾乎不是住在酒店就是找個溫泉酒店當做度假，再加上最近這段時間秦文瀾時不時和彎彎住在嚴偉宸家裏不回來，這個幾百平米的大房子頓時變得空曠起來。

早晨彎彎說找不到繪畫板，秦文瀾答應女兒回這邊找找，但是晚上被餘渺這麽一鬧騰，她什麽心思都沒有了。

回到家，不用一邊開車一邊為這個信息量超級大的晚上發生的事分神，秦文瀾總算是松了口氣，她把車鑰匙丟在茶幾上，伸直了雙腿，整個人都深深地陷進沙發裏。

秦文瀾閉著眼睛，腦子裏亂糟糟理不出頭緒。

她想到了最開始和羅威交往的過程，沒有山盟海誓，也沒有轟轟烈烈，就是跟她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一樣，他們平淡地交往，平淡地結婚，平淡地生活，她甚至以為這就是所有人的婚姻，以為這是所有人作為社會的一部分必將經歷的生活。羅威提出離婚的時候雖然很突然，但是不是沒有蛛絲馬跡可尋，秦文瀾並不認為離婚是因為 性格不合或者感情變淡，因為他們本身就沒有那麽多感情可言。羅威車禍去世之後餘渺帶著兒子突然出現，秦文瀾天真地以為羅威是因為有了別的女人而不想再與她生活在一起，在悲憤之餘似乎倒是能理解，也能夠釋懷了。反倒是這天餘渺爆出的驚天大秘密讓秦文瀾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她生在傳統之家，又是個思想沒那麽開放的人，雖然這個世界千奇百怪，她在網上或者聽朋友們閑聊過此事，也對這些情感有一定的認知，但是當這件事真正發生在她身上，她真真切切成了“同妻”之後，卻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文瀾，你回來了。”

秦文瀾沒想到家裏有人，嚇得往沙發裏躲了一下。

燈亮了，秦文瀾仔細看了看眼前的人，看到嚴偉宸熟悉的面龐，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喔，你怎麽來了？彎彎呢？”

嚴偉宸看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蜷縮在沙發裏楚楚可憐的樣子，心痛地摸了摸她的臉頰：“你回來都不開燈，也沒聲音，要不是我想下樓燒點開水喝都不知道樓下有人。”

“我……忘了……”秦文瀾這才發現自己進門之後就像個游魂野鬼似的直接倒在了沙發上，根本沒想著有開燈這檔子事。

“彎彎在樓上睡覺。本來是想著你晚上給她拿繪畫板回去，後來發現寶藏的貓砂沒有了，我就帶著彎彎去超市買，然後又覺得既然都開車出來了不如我們直接過來拿，省得你再繞路回去。給你發了信息沒回，打電話也沒接，我還問過張律，她說你們很早就分開了。我怕你有什麽事，就說在這裏等你回家。你就算有多要緊的事都不會忘了彎彎的事的，所以你是肯定會回來的。”

秦文瀾摸了摸身上的兜，又翻了翻皮包，最後懊惱地嘆著氣：“手機應該在落在車上了，好像是沒電了。你從哪兒找的鑰匙？”

“就在門口第三個花盆裏。”嚴偉宸這種人實在是太精明又太細致，“我見過江阿姨放鑰匙，就這麽進來了。下次鑰匙換個地方，既然我能看見，就有可能讓其他人看見。”

“原來是這樣……”秦文瀾點了點頭，這果然是江媽媽的作風。

嚴偉宸看秦文瀾依然有些神情恍惚，想要起身燒水泡茶：“有什麽事待會兒說，我去燒水，給你泡點玫瑰花茶安神。”

秦文瀾揉揉額頭，這才發現自己光顧著想事情，連大衣都忘了脫。她向後扭著胳膊想要把大衣脫下來，一只胳膊卻別扭著勁卡在了袖子裏退不出來。

嚴偉宸幫她扭過胳膊重新塞在袖子裏，然後又幫她脫掉了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你這是怎麽了，還不如彎彎呢，她還知道先脫掉一只袖子再脫另外一只。”

秦文瀾沈默著，空氣驟然安靜。

“我不是說你……”嚴偉宸低下頭去看秦文瀾的眼睛，趕緊賠禮道歉，“還是我不夠紳士，剛才就應該幫你把大衣脫了……”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看到她突然落淚，他也慌了。

“你看我剛才這話說的，真是……”

她突然捧住他的臉，主動吻住了他的唇。她的唇柔軟冰涼，眼淚灼熱滾燙，他情不自禁地擁緊了她。

她突然粲然笑了，眼裏還有淚光閃閃：“我以前都不知道，其實我還挺喜歡接吻的……”

嚴偉宸被這句話逗笑了，不過還是有點猶豫：“我應該怎麽回答……請指示……”

“我雖然結過婚，生過孩子，但是我從來沒有戀愛過。”秦文瀾像小女孩兒似的滿眼期盼，“我跟羅威只是結過婚，卻沒有相愛過……嗯，我應該是愛過他的，但是那種感情好像跟戀愛的感覺有不太一樣……”

嚴偉宸看著秦文瀾，依然不知道怎麽回應：“那我應該感到……自豪？”

秦文瀾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她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羅威沒有愛過我，可能因為我是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不，我不是他喜歡的……性別……”

“是，這個不是你的問題……畢竟性別這種事，不是輕易就能改變的。”嚴偉宸點頭表示讚同。

“嗯？你說什麽？”秦文瀾詫異地看著嚴偉宸，沒想到他竟然回答的如此輕描淡寫。

他上前拖住她的手：“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一直瞞著你假裝不知道，對不起。”

“你早就？”她疑惑地看著他。

“剛認識羅威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但是我沒去確認，也不想確認。這種事是個人隱私，如果他不對我說我不會主動去問，而且就算他跟我說了，我也不會告訴別人。因為客戶的性取向跟工作沒有關系。在羅威的葬禮上見到餘渺和蘇鵬，我更有種感覺，那個餘渺並不是羅威的情人，她應該是其他人的擋箭牌。我確認這件事並且決定隱瞞你是因為你跟我坦白說，自從生了彎彎之後，你跟羅威再也沒發生過關系……”他用大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龐，溫柔地笑著，“我恨羅威，並不是因為他的性取向，而是因為他騙婚，他騙了你，騙你跟他結婚，騙你為他生孩子，但是他卻沒對這段婚姻付出任何感情，他對你和彎彎都用了冷暴力，他用他的方式消磨你們的生命和尊嚴……”

她以為自己會痛徹心扉，沒想到卻豁然開朗。

她癡癡地看著他，嘴角彎起：“我要謝謝羅威放了我，讓我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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