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珊平時都很聽話。小時候聽父母的話，上學的時候聽老師的話，長大之後聽上司的話，所以所有人對她的印象都是，她是個乖巧又順從的女孩兒。三十歲還沒結婚不符合眾人給她貼的標簽，像她這麽文靜內向的姑娘應該早就找到一個般配的對象，早早結婚生子安定下來。

方曉珊沒有什麽大志向，不想當女強人，只想隨波逐流。

雖然大城市流行晚婚，但是三十歲真的是“有點晚了”，尤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沒拍死在沙灘上也已經體無完膚：方曉珊的表弟表妹開始大批量的結婚生子，直接導致方媽媽精神上受到極大的刺激，開始給分手後的方曉珊頻繁安排相親，想光速把她嫁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和吳超那段感情談的時間太久，導致方曉珊對“談戀愛”這件事的操作有些“生疏”，再加上後來相親的人又都是來去匆匆，搞得方曉珊對相親、對這些幾乎算是“陌生人”的人產生了一些莫名的恐懼。

方媽媽則認為這種叫“怯懦”，總是恨不得追在方曉珊屁股後邊用鞭子抽著她“前進”。

等鞭策有了效果，方曉珊跟哪個相親對象多見幾次，方媽媽又會發動雷達全程追蹤，一旦發現哪個對象不符合自己的“N條規定”就會出來把事情攪黃。

知道任意的情況之後，方媽媽開始三天兩頭給方曉珊“洗腦”，百般阻撓：“曉珊，他不是咱們本地人，總不能以後住咱們家房吧？”

“他買房了，而且買得早，貸款剩得不多了。”任意這人倒是不設防，跟方曉珊沒見幾次面就把房子的事擺在臺面上說了，不過有房算是標配，不算是加分項。

“不是本地戶口不能搖號。”方媽媽不會開車，但是對搖號這件事不比這些有駕駛本的人知道得少。

“他社保馬上就夠五年了，馬上就可以搖號了。”方曉珊想了想，“其實沒有車也沒關系的，我不會開車，也沒覺得不方便，平時都是坐地鐵公交，偶爾打個車就行了。”

“不是獨生子女。”

“有個兄弟姐妹有個照應多好啊，所以才放開二胎政策了嘛。”

“個子太矮。”

“我也不高啊。”

“太黑。”

“還好了，夏天曬的。”

……

方曉珊對答如流，一點兒不像平時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娘，她看著方媽媽逐漸漲紅的臉，感覺下一秒她就要抄起菜刀把自己砍了。

“你這孩子從哪兒學得這些一套一套的？啊？ 我說什麽你都能頂嘴！我這還不是為你好，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還能騙你不成？”

“媽，當時逼著我相親的人是您，現在不讓我跟人家談的也是您……”方曉珊委屈地反駁。

“我逼著你相親是想讓你找一個合適的對象，不是讓你隨便什麽人都行。”方媽媽越說越氣，“你別說了，反正這個任意我不同意！”

方曉珊不是個叛逆的姑娘，甚至有點兒逆來順受，但是方媽媽的反對也不是沒有效果，任意再和她約見面的時候她是有些猶豫的，直到任意跟她說自己的父母來了帝都，想和她見面一起吃頓飯，方曉珊才下定決心一切都得見過任意的父母之後再做決定。

方曉珊是個很討老人歡心的女孩兒，身材微胖，皮膚白皙，鵝蛋臉，幾乎素顏，一看就跟外面那些妖艷賤貨不一樣。任意的父母的年紀都很大了，差不多要比方曉珊的父母大上十歲，他們看到身穿深藍色長裙的方曉珊拎著皮包站在飯店門口乖巧動人的樣子十分歡欣。

兩位老人很是拘束，吃飯的時候也沒有詢問方曉珊太多的問題，只是一個勁兒的催她夾菜吃菜。方曉珊有時候很嫌棄自己是個人際交往能力：這要是趙思涵肯定早就說了很多笑話緩和了尷尬氣氛，江月肯定早就用強大的氣場震懾了眾人，秦文瀾早就溫和又禮貌地關切了兩位老人的基本情況，而自己只能束手束腳地坐著什麽客套話都說不出來。

任媽媽的頭發都白了，臉瘦長幹癟，但是下垂著的眼角加上微揚起的嘴角看起來特別溫和：“方小姐，多吃些肉。”

方曉珊捧起碗，連忙點頭：“好的，阿姨，您叫我曉珊就行了，您不用客氣，菜我自己可以夾到的。”

任媽媽示意兒子：“任意，你怎麽就知道自己吃飯呀，要多照顧方小姐。”

任意把桌上可以轉動的圓盤轉了半圈：“曉珊，你多吃些，你看我媽我都說我了。”

方曉珊趕緊夾了幾筷子自己面前的菜：“阿姨，您也吃，叔叔，叔叔您也吃啊。”

任爸爸看起來也很樸實，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龐顯得格外健康，他也不太會說話，也是一直點著頭：“好，好。”

“曉珊……”任媽媽可能是準備了很久，“我們想問一下你，想要多少彩禮……”

“嗯？”方曉珊趕緊把吃了一半的肉咽了下去，“彩禮？”

“是啊。”任媽媽十分坦誠地說，“任意以前有一個談了好幾年的對象，本來也談婚論嫁了，但是她跟我們要20萬彩禮……我們小地方人，拿不出那麽多錢，婚事只能這麽吹了……”

任意有個交往了數年的前女友這件事方曉珊聽介紹人說起過，當時也表示可以理解，自己也有個交往了很多年的前任吳超，只不過對方不以結婚為目的，分開也正常。但是方曉珊沒想到真正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彩禮”，也有點意外。

“呃……這個我也不知道……”

“我們十年前在帝都買了一套一居室，在六環外的，那時候是我們全家勒緊褲腰帶湊出來的幾萬塊……任意的兩個姐姐也是出了錢的……”任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慶幸，“現在貸款還剩下幾十萬，總算是有個盼頭……我們是再拿不出二十萬的彩禮了……”

“嗯，這個我知道的。”方曉珊理解地點頭，“這幾年房價都漲得很厲害，我們本地人也買不起的。”

“不過你們結婚，我們可以再出幾萬塊錢重新裝修一下的。”任媽媽努力想要討好方曉珊，“汽車……”

“我不會開車，再說現在也搖不上號，如果任意搖上號的話，我自己也有一些積蓄，買一個便宜點兒的也可以的……”方曉珊說的是實話，她的確有幾萬塊錢存款，雖然不會開車，但是對汽車有個基本認識，知道幾萬塊倒是可以買一個代步的小汽車。

任媽媽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讚許地看著方曉珊：“方小姐真是懂事……”

“那我們過幾天約親家出來吃個飯，把親事定一下。”任爸爸終於開口說話了。

方曉珊剩下的飯菜都吃不下去了，心裏毛毛地：發生什麽事了？這就要定親了？好像以前的三十年都沒有今天這麽簡單，

結婚也不是什麽難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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