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珊看到手機裏有一個陌生來電，還以為是騷擾電話，也沒怎麽放在心上，過了一會兒一條短信又追了過來，對方自我介紹的名字是“任意”，說是方曉珊表舅媽的堂哥的兒子的大學同學。方曉珊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沒算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關系，以為又是哪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給介紹的“相親對象”，就隨意敷衍了一句：“你好，我是方曉珊”。

這個“任意”倒是蠻有禮貌的，跟方曉珊簡單聊了幾句，隨後又加了方曉珊的微信，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況，還表示自己本周末有時間，是否可以約方曉珊出來見面。

因為前面幾次非常極其不愉快的經歷，方曉珊對“相親見面”這件事產生了深深的恐懼，每次一提到這事就想當個鴕鳥把腦袋塞進沙子裏不出來。但是這個“任意”態度誠懇，特別有禮貌，方曉珊連個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也就順口答應了下來。

以前方曉珊遇到某些拿不定主意的事都願意找趙思涵和秦文瀾商量商量，雖然她的性格十分綿軟，不是那種劈裏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嘎嘣脆，但是也會完完整整地把事情敘述清楚找人參謀參謀，這次恰逢趙思涵家裏的事亂成一團，秦文瀾因為離婚和應付秦媽媽更是焦頭爛額，江月又出差去了外地夠不著，方曉珊也就認為這次和“任意”見面不過是最近幾個月以來最平常的一次“相親”。

方曉珊以前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不管是雙魚座的趙思涵跟她科普了多少次夢幻的愛情場景，還是魔羯座的秦文瀾跟她細數過多少婚姻的相濡以沫，方曉珊對“愛情”和“婚姻”一直處於一種渾渾噩噩迷迷糊糊的狀態。但是當這個叫“任意”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有些拘禁地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居然情不自禁地笑了。這個人個子不太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出頭，因為皮膚有點黑顯得牙齒很白，頭發微微有點自然卷，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

兩個人踏踏實實吃了一頓午飯，聊得話題很簡單，但是又從天氣到交通狀況，從旅游到電視劇，沒完沒了地說了好幾個小時，以至於兩個人道別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方媽媽聽到女兒進家門換拖鞋的聲音，急急忙忙竄了出來：“你瞧瞧，你瞧瞧，這都幾……”

“是啊，我知道，都已經十點多了，以後早點兒回來。”方曉珊擡頭看了一眼時間，“媽，我給你發微信了，說晚一點兒回來，是不是你又在看電視劇沒聽見啊？”

方媽媽被戳了個正著，嘟嘟囔囔地抱怨著：“誰說我整天看電視劇了，就晚上看三集，我那個手機有毛病了吧，有時候總是接不到消息……”

“那把手機拿給我看看，我看看有什麽問題，如果真是壞了就買一個新的吧。”方曉珊把耳機線纏好，“我先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幫你弄手機。”

方媽媽畢竟是方曉珊的“親媽”，立刻發現苗頭不對：“你今天跟誰出去了？”

“一個朋友。”方曉珊把包放在沙發上，不太想解釋太多。

“什麽朋友？男的女的？”方媽媽立刻精神抖擻起來。

方曉珊的朋友不多，就那麽幾個都能叫上名字，平時她要是出去都會具體說明到底是跟“趙思涵她們”還是跟其他“阿貓阿狗”，這次她僅僅是用“一個朋友”就指代了，肯定是有新情況！

“……”方曉珊用沈默表示抗議，“我去洗澡了啊，再晚頭發都不幹了……”

“一會兒用吹風機吹吹就行了……”方媽媽拉著方曉珊的胳膊，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去見誰了？誰又給你介紹新男朋友了？”

方曉珊躲不過方媽媽的逼供，只能從實招來：“就是李阿姨介紹的那個，在互聯網公司上班的。”

“李阿姨？就是那個老李啊！”方媽媽興奮得幾乎尖叫，“怎麽樣怎麽樣？還行吧？”

“嗯，聊天還行吧。可以再接觸接觸。”方曉珊覺得方媽媽有點小題大做了，“媽，這三更半夜的還是小點兒聲吧，要不然隔壁王阿姨明天一大早就該找你問東問西了……”

“切，你這孩子跟誰學的說話一套一套的？是不是那個叫啥‘大小姐’的？”方媽媽現在對江月的大名也是有所耳聞。

“跟大小姐有什麽關系……”方曉珊有時候真想跟江月說騰出一間房給自己，趕緊擺脫方媽媽的“監禁”，“您別瞎猜了，我趕緊去洗澡了……”

上次方曉珊跟陳先生的“婚事”告吹，讓方媽媽“痛心疾首”了好幾天，婚紗砸在手裏不說，萬一哪天女兒也砸在手裏就真得惱恨半生了。

“你快跟我說說這個人什麽情況，你不說我更著急！”方媽媽就是喜歡刨根問底兒，“這老李也是，就跟我說是個研究生，一個月賺兩萬塊錢，其他什麽都沒說啊，看來我還得給她打個電話問仔細了。”

“媽……就別問李阿姨了，問來問去到時候又得問我跟他談得怎麽樣啊，見了幾次面，去看電影還是去吃飯了……”方曉珊不得不投降，“這個人比我大兩歲，是在互聯網公司上班，聊天聊著還行，人挺老實的……”

“多高？胖不胖？長得怎麽樣？哪兒人？有房沒有？”方媽媽連珠炮似的問出一堆。

方曉珊習慣了方媽媽的說話方式，倒是也能接招：“一米七多點兒吧，不胖不瘦，一般人吧，不是本地的，其他的我還沒問。”

“這麽矮？你看看你爸，原來年輕的時候有將近一米七五，現在老了駝背了，就一米七了，跟小老頭兒似的。”方媽媽看到方爸爸路過客廳，嫌棄地瞥了一眼，“上完廁所又不關燈，說了八百次了還不長記性！”

無辜躺槍的方爸爸莫名奇妙地看了方媽媽一眼：“大晚上的不睡覺又說什麽呢！我都聽見曉珊說了好幾次洗澡洗澡的，你怎麽還在問她這個那個的？”

方媽媽把方爸爸當空氣，繼續問方曉珊：“你剛才說他不是本地的？那有房子沒？”

“才第一次見面啊，怎麽能問人家這種問題。”方曉珊有些不快。

“這有什麽不能問的？這個老李也太不像話了，怎麽都沒調查清楚就給你介紹？”方媽媽叨咕著。

“我慢慢自己了解吧，您就別管這事兒了。”方曉珊把辮子散開甩了甩頭發，“我熱死了，要去洗澡了。”

“哎哎哎，我這才說了兩句，你還不樂意了，你耷拉臉給我看？”方媽媽覺得方曉珊最近脾氣見長，“你這要吃多少次虧才長記性？原來吳超跟別的女的跑了，就當你是沒經驗被人撬了對象；上次小陳那個你又被人家花言巧語給糊弄了，就惦記著咱們家的房子和錢……”

方曉珊總怕別人戳她的痛處，但是每次戳傷她的都是方媽媽，她知道自己是個長相一般、又沒什麽性格的普通人，但是每次覺得她特別沒用的都是親媽。她不再和方媽媽爭辯什麽，低著頭快步鉆進了衛生間反鎖上門，只聽方媽媽還在門口不依不饒地數落著：“你這孩子，怎麽不聽大人說完了就跑了，你三十多歲怎麽了，我是你媽，說什麽你都得聽著……沒規矩……”

方曉珊拽著衛生間的門把手，默默地聽完了方媽媽的話，重重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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