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到了雲南之後整天就是開會吃飯喝酒K歌，馬不停蹄地輾轉了一場又一場，幾天下來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同去的小同事是個95後的小男生，既不能喝酒也不能唱歌，只能跟個小傻子似的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幹著急。

“姐，月姐，你少喝點吧。”

江月瞅著他著急忙慌的樣子就好笑，揮著手趕他：“行了行了，你先回酒店去吧。這裏我能應付。”

“那怎麽行啊，月姐。”小同事慌忙搖著腦袋，“我……我也能喝！”

“你看看你的臉跟猴兒屁股似的！喝什麽喝！喝多了一會兒等著我背你回去啊？”江月指著他的臉哈哈大笑。

小同事好像沒聽出來是開玩笑，急急忙忙解釋：“那不能啊，哪兒能讓姐你背我回去。”

江月忘了這小同事涉世不久，也不太懂自己這個到底是實話還是玩笑，只想著趕緊把他勸回去就萬事大吉了：“我這人還是有點酒量的，你先回去吧，一會兒我打個車回酒店。你以為我這十幾年怎麽過來的，都要靠你們這些小孩兒送來送去麽？”

小同事撓撓頭，把放在椅子角落裏的雙肩背扯了過來背好，走了一半又轉過來半個身子，猶猶豫豫地說：“那——月姐，我真走了——”

“走吧走吧！”江月搖著手，“明天早晨還是九點，你在酒店大堂等我。”

小同事一步三回頭，最後終於消失在江月的視線中。

這些孩子啊，上大學的時候就知道上網把妹打游戲，真工作起來就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office用不熟練，英語磕磕巴巴，就算是長得跟朵兒花兒似的帶出來撐撐場面都不太能用。

江月捏了捏額角，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疼，果然是歲數大了，沒喝多少就感覺頭有八斤重了。她轉過身打了個趔趄，正好跟迎面走來的一個男服務員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喝多了敬個禮。”江月覺得自己的確是喝暈乎了，面前這個男服務員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

“別敬禮了，我先帶你去洗手間吧。我們這裏的水池挺好，肯定不會吐堵了。”

這話聽著咋這麽耳熟涅？

“袁非？”江月揉了揉眼睛，酒已經醒了大半。

“是我。”袁非摸了摸頭。

“我還以為我喝多了看花眼了……”江月捶了捶腦袋，“我還說這年紀大了酒量也不行了，剛喝了沒多少就頭暈眼花了。”

“還沒喝多少？你自己喝了得有半斤。那些人看你是從帝都來的，又是個漂亮姑娘，就沒完沒了地灌你酒。”雖然袁非知道這事他管不著，但是就是忍不住想吐槽。

“有半斤嗎？”江月仔細回憶著，“我真不知道我喝了多少，在帝都的時候，別說啤酒了，紅酒、黃酒、白酒，我都能招呼。到這兒來吧，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當地的酒喝不慣，還可能是混酒了，真沒喝太多……我早就看見我了？我怎麽都沒看見你？”

袁非不想說江月他們這一大群人剛進門他就認出他們來了，趕緊轉移了話題：“那個跟你一起來那個小男孩兒是你們同事？”

“哦，剛才走的那個啊，是我們公司新來的，今年才大學畢業的，給我打打下手，這剛來沒倆月就被我帶出來出差了。孩子也是慘了，以前連帝都都沒出過，現在被帶到這個幾千公裏外的地方跟人家玩兒小蜜蜂兒，才喝了一杯，就‘嗡’不出來了……”江月喝多了就開始嘻嘻哈哈，“還說呢，你怎麽跑雲南來了？”

“我跟靜靜分手了。”

袁非回答得特別一本正經，江月沒詞了，表示這話她沒法接：“噢……”

“嗯？你就說個‘噢’？”袁非皺緊了眉頭。

“那我說什麽？你分手了我是應該恭喜你還是抱著你痛哭流涕？你誰啊，既不是我的閨蜜也不是我的親人，我還能怎麽著？”酒喝了不少，頭也有點暈，但是她思維沒混亂，嘴皮子也還一樣好使，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之後，甩開袁非徑直向包間的方向走去。

“對不起。”眼看著江月要走遠，袁非趕緊提高了聲音。

跟日本人動不動就道歉，動不動就下跪完全不一樣，大部分中國人對“對不起”這三個字還是十分吝惜的。

江月轉過頭，疑惑地看著袁非：“嗯？”

“江小姐，當時是我錯怪你了，我以為你是年紀大脾氣大，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拆散我跟靜靜……”袁非又是搓手又是撓頭。

這話怎麽聽怎麽都不像是道歉，江月歪著脖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袁非：“餵，你這智商和情商都太低了吧？你說這些是道歉麽？我怎麽聽怎麽不順耳。”

袁非胡亂搖搖手，尷尬得臉和脖子都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月看著他又囧又尷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也沒生氣啊，反正我是知道啊，你們這些人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撞破南墻也不會回頭的’……不過你能道歉我真是受寵若驚，除了日劇裏一口一個‘夠慢那撒一’，生活中沒有誰會願意道歉的，雖然道歉一點兒也不可恥，我還覺得聽完了心裏很舒服，挺欣慰的……”

“我扶你吧！”袁非上前抓住江月的胳膊。

“怕我摔了麽？”江月低頭看著袁非的手，粲然一笑，“我剛才說頭暈不過就是喝累了想透透氣兒，就這點兒酒真的不至於。”

“你這工作也夠辛苦的……”袁非低頭看了看江月的臉，雖然她自詡酒量好，但是臉頰還是微微泛紅，額角和耳邊的頭發都被汗浸濕了。

“辛苦？賺錢哪有不辛苦的！”江月晃了晃脖子，擡眼瞥見袁非胸前員工牌上面“大堂經理”那個四個明晃晃的大字，“你也挺辛苦，還要管我們這些喝多了的客人。”

袁非順著江月的視線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職位”，誤以為她是在奚落自己：“我這算什麽大堂經理，一共管不了三五個人。”

江月瞇著眼睛：“怎麽，仨半人你還瞧不上了？那就努力爭取當這個地方的經理，再不然自己單幹，自己當老板。”

袁非知道這個“江小姐”自己惹不起，只得洩氣地吐出口悶氣：“跟你們這些大小姐比不了……讀了大學又讀研究生的，看不起我們這種早早出來混社會的人……”

江月伸手捶了他的肩膀：“這不像你啊，當初在居酒屋的時候臉那麽黑那麽臭，後來跟我要250塊錢的時候也挺理直氣壯的，不管你那個前女友靜靜是什麽人，我覺得你對她是好，是真照顧，你年輕但是也是個挺有責任感挺能擔當的人……怎麽現在這麽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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