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關燈
前幾日是接連不斷的大雪,今日風雪稍霽,但地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高頭大馬,金頂花轎,一路沸反盈天的吹吹打打著,在松軟的雪地上留下了淩亂的車轍和馬蹄印,十分醒目。

他們把這純白無暇變得泥濘不堪,白雪紅衣,荒唐諷刺。

迎親為首的正是穿著一身喜服的成雪岸,他遵從了紀青弦的指示娶了一位來自邊外的美人做側妃。忽然停住了馬,視線迅疾地朝著一旁的樓閣望去,然而他一無所獲,夾道兩側的樓閣打開了窗子的不少,但都是看熱鬧的,並沒有什麽特別之人。他收回了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仿佛這喜事的主角並不是他。

逢綠閣內,成雪鴻在成雪岸擡眼望過來,快速地貼近了墻壁,隱去了身形,他看向依舊長身駐足於窗前的面色不虞的華易說道:“他可走遠了?”

鴨蛋青色的辰光夾雜著清新的冷空氣爬了進來,華易沒有回答成雪鴻,他看了一會迎親隊伍遠去後留下的一地狼藉,最後,他合上了窗子。

華易坐下,自顧自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此處蔭蔽,成雪岸根本看不到這一角,你反應過了頭。”

成雪鴻訕訕地坐到華易對面,“小心為上……”

華易問道:“你看出了什麽?”

成雪鴻垂著眼,略一沈吟道:“我二哥他這次的喜事辦得超乎規格太多,恐有詐。”

“不是恐,是絕對有詐。”華易咽下一口茶水,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從邊外入關至京城,就算那位新娘舉家搬遷也來不了這麽多的人——戶部的那位大人你不是早就結交了麽,去打聽打聽,你做弟弟多少是要關心一下你二哥的。”

成雪鴻有著一瞬的慌神,但隨即他又點點頭,其實他心裏生了疑惑,他曾因怕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從未跟戶部的端木勤在明面上走得很近,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私交甚篤,華易是如何得知……

華易略笑了笑,安撫著他說道:“放心,我不過無意間發現的,此事我不會同人提起。”

“謝謝表哥……”成雪鴻盯著自己眼前那寸桌面,“近日父皇連早朝都已來不得,時間不多了,我二哥也已經盡失人心,可為何父皇卻遲遲的不下詔書立太子之位……”

華易直視著成雪鴻,目光銳利:“你又心急了。現下的形勢可不是誰占了先機誰就獨占鰲頭,而是要比穩,他激進你鎮守,耗著他拖著他,他就忍不了了,那時你的時機可就來了。”

他又繼續點化著成雪鴻:“你成雪鴻內外修能,在百姓心中可是一直都是沈靜自持的清風明月。”

“嗯……”

華易這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讓成雪鴻輕松了不少,心中的不安之感也減輕了。

宋檀端著碟吃的進來時,華易和成雪鴻還在說著什麽,見到他來,華易面色不改地就話鋒一轉:“瑞雪兆豐年,此乃豐登之象。”

他話題換的太突兀,成雪鴻略頓了頓,瞥望到了宋檀,才反應過來似的答道:“是啊是啊。”

宋檀站在門口,仔仔細細地看了兩人一遍,他神情不屑,不滿地道:“扯,接著往下扯,等會是不是還要背誦幾首關於雪的古詩?”

華易處變不驚,對著宋檀輕輕招手,“過來坐。”

宋檀走了過去,“咣當”一聲,沒好氣地把手裏的碟子扔到了桌子上,裏面的酥糕條跳出了碟子,散到了桌子上。

成雪鴻眼見著形式不是很對勁了,他腳底抹油似的就跑了,末了給了華易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宋檀直接坐到了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華易,揚眉道:“這段時日你一直和成雪鴻鬼鬼祟祟的,你有什麽事瞞著我吧?”

華易笑著打了個哈哈,伸手要將他抱下來,宋檀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掉了華易的手,他用的勁很大,把華易的手背抽出了一道紅印。

宋檀避開不去看,他抱臂,依舊與華易沈默地對峙著。

華易凝視著他,幾次想要開口,但他都不想讓宋檀卷入這場風雲詭譎裏,最終華易定下心來,他還是搖搖頭,一字都沒有同宋檀說。

宋檀笑了起來,笑意並不達眼底,他似乎理解華易的苦心,但他受不了華易這副強硬的態度,他一人獨自承受一切,他們明明是夫妻,為什麽不能一起抗下這些事呢?

“行,固執的狗東西,你會後悔你小看我的。”

說罷,宋檀看也不看華易一眼,他氣沖沖地一甩衣擺走了出去。

華易難得地對著敞開的房門,嘆了好長一口氣。

宋檀“報覆”華易的方式來的是又兇又急,他不舍得,也打不過華易,所以選擇了搞自己。

他選擇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房門反鎖,不吃不喝,終日翻書,翻得還都是些佛理道經。

一連數天,華易心急如焚地踹壞了好幾扇門,宋檀都把他當空氣的似的當做沒看見,華易都快給他跪下了,求他哪怕喝點水,宋檀哪怕嘴唇幹涸的裂開了,都硬氣地沒有沾一滴水。

華易病急亂投醫,甚至幾次強行地按住了宋檀,擡起了他的下巴,要給他灌些水。宋檀都緊咬著牙關,華易見他堅持,更不敢弄疼了他,施加更多的力度。

“何苦呢?”華易皺著眉,對著宋檀說道。

宋檀死死地看著他,一句話沒說,而後他的唇邊流下了一道深深的紅線。他寧可咬破舌頭,也不想進食。他向華易表明著他的堅決立場。

華易無法,只得放開了他。

宋檀的堅持還是有了效果的,一個夜裏,他終於撐不住,眼前閃過金星點點,轉瞬一黑。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

他醒來時,頭重腳沈,華易坐在他的身邊,他正擋住了燃燒著的瑩然的燭火,逆著光,以至於宋檀只能看清他的眉目,他肅穆著緊抿著嘴唇,眼中情緒華變幻難辨,似乎是在沈思什麽。

宋檀看了他一會兒,眼見他沒有發現自己醒了樣子,他禁不住伸手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華易被這一牽動,連忙地回過神,他伏下身子,將手覆上宋檀的臉頰,他的聲音比雲絮還要溫柔,“宋檀,你以後不可以這麽任性了,你不是一個人了。”

他又將掌心由上而下地扶到了宋檀的小腹上。

宋檀忽然靈臺從未有過的清明,他的眼睫閃動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華易是在說什麽。那裏應該是有了個小生命紮根發芽了。

他說出了這麽些天的第一句話,他輕顫著聲線:“我沒吃那個藥,我怎麽這麽天賦異稟?”

“其實……你吃過了那個藥。”華易詳細把宋檀在病重幾乎藥石無靈,好不容易等到了那位太醫提議用了那藥,才穩住了宋檀的性命。

華易有些愧疚地說道:“事出從急,我未與你商量,你如何怨我,我都接受,只是不要在糟踐自己了。”

宋檀將雙手合蓋,緩緩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他有些茫然地感受著幾乎沒有的律動。

華易見他如此,笑著說道:“太醫說不過一月。”

宋檀卻是煞有其事地說道:“你不把心裏藏著的事同我說,我還絕食,帶著你兒子一塊……”

華易捂住了宋檀的嘴巴,把宋檀不詳的話語堵了回去,他看了宋檀許久,還是認命般說道:“我會同你說的,你先吃些東西。”

宋檀順從地點點了頭。

他講起這些事來講的就很粗略,很多都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帶過,他講起了紀青弦,他少年父母雙亡,是紀青弦護著他,教著他,引他向上,亦兄亦友,他的冠禮都是紀青弦給他加冠的。

宋檀被一口清粥噎住,他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含糊不清地說道:“你跟他妹妹是怎麽回事啊?”

華易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他語氣淡淡地說道:“紀青弦喜歡收養些小孩,李劍笙就是他收養的其中一個,紫若也是,她同他眉眼間有幾分相似,就收了她做妹妹。”

宋檀喘勻了氣,他睨了華易一眼,陰陽怪氣地對他說道:“哦,你同她青梅竹馬。”

華易搖搖頭,“紫若來時,我已被舅舅接進宮去,每天都六藝經傳地學,就是到了紀青弦那裏,他也要耳提面命地指點我的學問功夫,所以我同紫若見面不多。”

宋檀頓了頓,“那相傳她奔赴千裏去戰場找你?”

“是有此事,其實我一直也有著疑惑,我們不過是被紀青弦亂點了鴛鴦譜,他的話不容我們拒絕。紫若與我都無甚情意,她突兀地出現在敵營,我也是沒想到的。”

華易沒有講後半句說出:如今已查到了些紫若為何會去找他的線索。

宋檀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麽個底子,他曾經還暗戳戳地吃了這位已故的姐姐不少飛醋,如今想來,自己還是挺智障的。

華易見宋檀出神,那碗粥不過吃了兩口,他自覺地端起,盛了一勺放在宋檀嘴邊,“乖,吃完,吃完我繼續同你講。”

作者有話要說:

崽子上線!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