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不痛不癢

關燈
宋檀一邊吞咽著粥,一邊聽著華易說話。

華易又同宋檀講述起了他的皇帝舅舅,自小皇帝對他就溺愛非常,不管華易犯了多大的錯,惹了多大的麻煩,他舅舅仍舊千般萬般的找理由,說這是少年心性貪玩罷了。

反而輪到了他自己的兒子們時,他卻是變得十分嚴苛,背誦文章磕巴了一處,都少不得他的一頓罵。少時成雪鴻還心裏不平衡地問過華易:“咱倆到底誰是我父皇生的?”

宋檀聽完,也發自內心的疑問道:“你倆到底誰是親生的?”

華易輕柔地揩掉宋檀嘴邊的粥漬,他對著他笑得有些無奈:“不外乎親疏有別,越是親生的才是越寄與厚望的,況且皇上的兒子是儲君,臣子的兒子只能是臣子的兒子。”

華易又說道:“我舅舅身體每況愈下,九州家宴都已取消……”

燭花瑟縮了一下,屋內有一瞬的昏暗。

宋檀瞪大了雙眼,他聽懂了華易省略的內容,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你選擇了幫成雪鴻,你何必這麽冒險,若是失敗……”

“不是我選擇了成雪鴻,”華易直視著宋檀,認真地說道:“是皇上選擇好了成雪鴻,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替皇上選好的繼承人鋪路,讓他名正言順,萬民敬仰。”

“那紀青弦和此事有何關系呢?”

華易眼中有著覆雜的情緒,他緩緩道:“他以為他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黃雀身後也有鷹隼在伺機而動。”

至高無上的權力是會迷了人的眼睛的,紀青弦也未能免俗有著野心。

而華易不是聖人他也會被這浮淺的紅塵所羈縻,他所獲得信息都足以讓紀青弦溫和端方的形象在他心中一夕崩塌,華易花了許久才說服了自己,胸懷天地者不能為私情所困,他情願去遺忘一個對自己情深義重的亂臣賊子。

宋檀被他的情緒感染,心下也感覺有什麽東西堵著,他喉嚨滾了一下,伸出手擁住了華易。“你雖然這麽辛苦,但是也太傻了。不管有什麽事不要一個人扛著,還有我和你兒子呢。”

華易回擁住宋檀,他們借由緊緊的擁抱裏感知自己的存在,華易摸著他一頭黑漆漆的發略笑了笑,一字未語。

……

他們知道這一天會來,但是沒想打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剛過了小年,又下了一場大雪,天地一白,茫茫大雪覆蓋住了金碧輝煌,皇宮內一切都寂靜無聲。

成雪岸早已買通了皇帝身邊的太醫,他早就捏造了聖旨,橫闖進宮門,他的身後是他的精兵們,每人手中都別著火把,蠟油的氣息彌散,細微的火花爆裂聲在這片死寂裏格外入耳。

他病態地審視著皇帝身在的宮殿,眉頭緊縮,身形微微戰栗。

紀青弦看著他一敗再敗,只說時機未到,責備他心急,他的妻子也看不起他,諷刺地說他無能,所有人都在逼他。

他被逼的走投無路,他等不及了,短暫的時間裏他沒想到成雪鴻的每一步都會將他打的措手不及,甚至他的父皇全然相信了成雪鴻,他的內應說皇帝已經有了想要流放他去苦寒之地的念頭。

今日,他的父皇積重難返,他甚至已經知道他父皇早已經擬好的聖旨裏定是傳位給成雪鴻,他要改寫自己的命運,身在皇家,那個位置就必須要爭。

他對著身後的精兵們打了個手勢,精兵們立刻有條不紊地行動,將宮闈上下嚴絲合縫地團團圍住。

雜沓的腳步聲一時近在耳邊,爾後又潮退般散去,那是華易叫人已經做好了埋伏,守著華府,守著宋檀。

微小的動靜擾亂了宋檀的夢境,宋檀皺了皺眉頭,漸漸地睜開了眼睛,華易正背對著他快速地穿著衣服。

宋檀心下一條,立刻清醒了過來,“可是出事了?”

華易低聲道:“宮變了。”

他轉身伏下身子,親吻了一下宋檀的額頭,“等我回來,”他深深地看了宋檀一眼,就在宋檀後悔了,想要留下他時,華易斬斷了自己也想要留下來的想法,他擡步而去。

宋檀看著他的背影,困意消失地無影無蹤,一顆心七上八下,久而未眠。最後,他還是一骨碌地爬了起來。

華易連夜也召集了兵勇,密密匝匝的軍隊堵住了街頭巷尾,他們早就嚴陣以待著,其中一部分是他爹的舊部,一部分卻是是皇帝給他的。

他們每一個都身著黑衣,眉目英朗,手持著武器,山呼海嘯地管華易叫做:少將軍。

華易只說笑著同他們說道:“今晚要除叛黨,清君側,立大功。”

火光在他臉上塗上相間的陰影,一時讓他看起來猶如鬼魅,他對著身旁的人笑了曉,“段叔,今日不喝酒了?”

段若明清點好了人數,他負手而立,“便是喝的一塌糊塗,你段叔我照樣可以替你爹收拾孽徒!”

他們翻身上馬,迎著獵獵的風,踏著厚厚的雪,準備好了去迎接這個國家的改朝換代。

離皇宮愈來愈近之時,華易他們所帶領的隊伍中的也愈加地少,這是他們一早就做好了的部署,他們要蟄伏於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埋伏進皇宮,從暗中一點點瓦解解決掉明面上發起宮變的成雪岸的精兵。

大門大開,似乎是早就在做著迎接他們的準備。

華易於成雪鴻宮內匯合,華易凝眉望向遠處的燈火闌珊處,“成雪岸來了有多久了?”

成雪鴻沈聲道:“快兩個時辰。”

華易忽然有些驚愕地看向成雪鴻,他們明明定好的計劃是最多過一個時辰便擒了成雪岸,已經兩個時辰,華易甚至都懷疑成雪鴻是故意地拖了一個時辰才華府叫人通知了他。

華易對成雪鴻疾言道:“那你還不進去?”

說著,華易就要朝著那幢宮殿而去,突然他的袖口被人牽扯住,成雪鴻避開他的目光,瑟縮著說道:“表哥,再等等,我許你一品護國公之位……”

華易一腳就踹到了他身上,成雪鴻跌落雪地裏,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他的身上沾滿了雪,有些滑稽可笑,在眾人面前,華易一點都沒有給他留下幾分面子。

成雪鴻想要爬起來,華易又是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按到雪裏,他看他時,仿佛看著一團爛泥,“成雪鴻,你他娘的真是不要臉了!你在等什麽?等你父皇被你二哥殺了?你好明日就當皇帝?”

成雪鴻掙紮著想要搬開華易的腿,卻無法撼動分毫。在他胸腔內無法湧入空氣,幾乎要憋死過去之時,華易松開了他,未等他喘勻了氣,就提著他的衣領子,在雪地裏拖拽著成雪鴻前行。

宮殿守著的成雪岸的人已經被解決了大半,屍骸變低,打鬥之聲縈繞在耳邊,他走得端正,一步一步地踩著紅紅白白,輕飄飄地推開了門,也放開了成雪鴻,他把成雪鴻丟了進去。

成雪鴻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緊張地環伺了四周,偌大的宮殿中竟空無一人。

華易對他對視了一眼,便走了他前面,往內間而去。

只有三人在,他們看到了成雪岸、看到了紀青弦、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不知是死是活的皇帝。

箭在弦上,氣氛危機四伏。

紀青弦凝視著華易,華易卻是連一眼也不願多瞧他,紀青弦輕笑了一聲,別開了目光。

成雪岸也看到了他們,他手裏握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他笑的癲狂扭曲,他居高臨下地朝著成雪鴻揮舞著手中的聖旨,大聲說道:“三弟,成王敗寇,你是來給二哥恭賀的麽?”

成雪鴻臉色陰沈,“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其罪當誅!二哥,我是來送你一程的。”

成雪岸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笑的直不起腰,他的笑聲久久地回蕩在宮殿之中。

這難聽的笑聲突兀地戛然而止,他瞇著眼睛喊道:“來人啊。”

一連喊了三聲,隨後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回應他。

成雪岸震驚地扭頭看向紀青弦,紀青弦也微微皺起了眉,這與他的計劃不甚相同,但好在全局不變,他並未對成雪岸說些什麽。

成雪岸焦急地問他:“先生你說句話啊,人呢?”

華易嘖了一聲,他打斷了他:“不會有人來了。成雪岸,從一開始你就輸了。”

成雪鴻也不知華易為何這樣說,他心裏起了一團火,定定地看著華易。

華易看著成雪岸,他語意輕松隨意地把皇帝為他安排的事和盤托出。

“舅舅自始至終就沒想過讓你繼承帝位,他叫我查清了你的所有底細,你覺得為什麽你的許多把柄都能叫成雪鴻捉到呢?還不是舅舅故意拋在明面上的麽。”

這下成雪鴻也聽傻了,原來他的許多小動作他的父皇都知道?

華易繼續說道:“如此成雪鴻可以數次變著花樣的彈劾你,他這是為民請命,百姓間無一不讚。還有——你不覺得,今晚我們進宮門都太順利了些麽?”

成雪案目眥欲裂,他撫著了身旁的柱子,才勉強的穩住了身形。

華易竟也覺得他有幾分可憐,心裏無緣無故般生起了一絲愧疚,只不過這絲愧疚實在是無足掛齒。

他哂笑道:“二表弟,你的宮變也是舅舅計劃的一部分罷了,亂臣賊子逼宮,成雪鴻毅然護駕,光明正大地盡得人心,哪怕他在位是個窩囊,民間從此以後也會讚他一句孝感動天。而你,一輩子都要背上謀逆之人的名號,舅舅其實就是想讓成雪鴻這個皇位做得是名正言順,你不過是一步棋,用來鋪你三弟做皇帝的路而已。”

成雪鴻的內心波濤洶湧,他從未想過他從一開始就被父皇選定,他的父皇看著他的處心積慮,知道他的步步為營,他每次與他父皇相處時都誠惶誠恐……突如其來的肯定,讓他頓手頓足。

一股摧枯拉朽的絕望浩浩蕩蕩的席卷了成雪岸,他胸腔翻騰的陣陣絞痛令再也站不住了,他頹然坐在地上,瞥望到了紀青弦的衣角,他像救命稻草似的爬過去,“紀先生紀先生,華易說的都是假的對麽,我也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不會這麽對我的對麽!”

紀青弦的神情有些厭棄,他往後躲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的對成雪岸說道,“他說的是真的。”

“而且我早就知道你是父皇的棄子,我也不過在利用著你罷了。”

紀青弦說著,快速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匕,一個身形閃動,一個手腕翻轉,一道流麗的光。

成雪岸還未來得及嗚咽悲鳴,他的喉嚨已經被紀青弦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輕咳噴湧而出,他笑話般的一生就這樣不痛不癢地截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狠還是皇帝狠哈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