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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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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檀握著那把刀柄,凜凜的刀光白刺刺的晃了他的眼,他微微瞇起眼,再擡起頭,便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華易。

宋檀親手掀開了壓在自己心上的石頭,他是舒坦了,可方才他的一字一句,如千軍萬馬一般在華易的心頭鏗然踩過,叫他遍體鱗傷。

華易神情專註地看著宋檀,啞著嗓子道:“你願意將你的心裏話說出來,我很高興。”

宋檀避開他有些灼人的視線,他將那把短匕在手中掂了一下,滿不在乎地說道:“所以呢,你高興了,把這個塞到我的手裏,想對我剖心為鑒?”

華易搖搖頭,他眼中只映著一個宋檀,認真地對宋檀講著:“我想經歷一遍你受的過苦,你受了多少刀,便捅我多少刀便是。”

宋檀略微地楞了楞,一顆心跳得劇烈,起伏不定。他忽而就覺得眼前這個人人畏懼的男人有些可憐,他這個毫無邏輯的想法生出得太過唐突,同時也太過短暫。

宋檀嘴角勾起,噙著一抹輕描淡寫的笑容,他啪地一聲將手中匕首直直地插在了他們之間的桌案上,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刀尖沒入黃木中,留下了一道再無可能覆原如初的疤痕。

宋檀只說了四個字:“自作多情。”

說著,他施舍般看了華易一眼,一句多餘的話也不願意同華易說。

在華易的意料之中,宋檀走了,他踏著一地的支離破碎,留下了一個狼狽不堪的華易。

天地間乍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華易的眼眶有些疼痛,但他沒有流出一滴淚,他渾渾噩噩地盯著那把短匕,他把宋檀弄丟了,他一個人要在冰冷的深海裏浮浮沈沈了。

華易可悲地想,原來這世間的許多事,他都沒有真正的洞悉察覺過,宋檀的生死愛憎,宋檀的喜怒哀樂,如泰山一般在他的每一寸骨骼上碾壓而過,轉瞬間又雲消霧散,緣起緣滅,只有宋檀是真實有趣的。

華易木然而又清醒地咀嚼著這其中的每一剎那。

宋檀走的決絕,他每一步都行的分外穩當,一路上有幾人見到他都知禮地同他打招呼,他將落寞難過掩飾地太好,沒有人看得出他心底的苦澀。

自那次的災禍之後,他又一次孤身一人地出了華府的門,朱紅色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地虛掩上,竟讓他生出了一絲恍如隔世的錯覺。

這次沒了華易的那些官場陰謀,宋檀十分平安順遂地抵達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煙光滿裏煙光滿,陶瑾年正在煮一壺茶,茶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陶瑾年以茶筅擊拂,他一擡眼,茶筅脫手而落,掉落到了沸水裏,他騰地站起身,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宋檀。

他全然不顧那一壺茶水,他奔至宋檀的身邊,拉著他左看右看,神色慌張地問道:“宋檀,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陶瑾年是真心把宋檀當做了弟弟的,兄弟情深,他一眼就從外形上看出宋檀消瘦不少,而更讓他心疼的是宋檀的神態,一副失魂落魄地頹喪。

宋檀定定地看著他,“陶哥,從此以後,我可就要賴在你這裏不走了。”

陶瑾年一驚,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宋檀的失魂落魄絕對和華易脫不了幹系。

他故意地笑笑,“怎麽了,你和你男人吵架了?他雖然現下被停職,但好歹還有萬貫家財供你揮霍呢。”

宋檀沒領情他的調節氣氛,他力氣被抽幹了一般,將頭一低,額頭抵在了陶瑾年的肩膀上,他聲音悶悶地說道:“我和他,不合適,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陶瑾年突然就有些感同身受,曾經的他也是被一個“情”字折騰地死去活來

他輕輕地拍了拍宋檀的背,安撫著說道:“不合適,就不要他了。哭鼻子可就太丟人了。”

陶瑾年的小舅子陳敬澤端著盤茶果來找陶瑾年,正撞見了兄友弟恭抱作一團的倆人,他呆在原地,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陶瑾年怕他多事,擾了正在宣洩情緒的宋檀,他照著陳敬澤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眼底發著紅,無聲地對著陳敬澤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陳敬澤從這短暫的一眼中,竟然看出幾分勾人心癢的風華。

小舅子倒也不是沒有眼色之人,就算被人勾魂攝魄了,他也沒有日常跟八爪魚似的纏上陶瑾年,他對著他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此間。

不知過了多久,想起了心事的陶瑾年又翻眼皮又望天,眼淚仍然一把一把地流,哭得像只畫了臉的小貓。

宋檀依舊抵靠著他,陶瑾年尋思宋檀再不起來,自己就要控制不住鼻涕眼淚一齊留到他身上了,他正欲拍拍宋檀。

忽然懷中一沈,宋檀直接栽倒了在他懷裏。

陶瑾年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口中連連嚷道讓陳敬澤過來幫忙。

陳敬澤隨時候著陶瑾年的吩咐,他趕來的很快,忙不疊地從陶瑾年懷中接過了宋檀,陶瑾年哪裏見過這麽虛弱的宋檀,他顫抖著指尖掀開宋檀的眼皮看了看,又疑惑著將手探在他的鼻息之下。

陳敬澤看著眼前一臉淚痕的陶瑾年的神色十分覆雜,他心頭一跳,緊張地問道:“宋檀死了?”

陶瑾年揚手就一巴掌拍在了他頭上,他怒瞪著陳敬澤:“他只是睡著了!不許咒人!”

陳敬澤莫名其妙,他委屈地嘟囔著,“他沒死,你哭什麽?”

陶瑾年依舊瞪著他,擡起手作勢又要打他,“廢話少說!趕緊把人送到我房裏去。”

陳敬澤哦了一聲,將宋檀打橫一抱,快步離開,臨走時還不滿地看了一眼陶瑾年,留下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想起姐姐。”

陶瑾年回答地果斷幹脆,“不能。”

陳敬澤聽到了這一句,頓了頓,不過一瞬又覆而加快腳步。

陶瑾年從懷裏掏出巾帕,仔細地把自己的臉擦幹凈,心中暗道:太丟人了!

方才他哭是因為想起亡妻,而他神色覆雜則是因為——不是宋檀玩分手失戀麽,怎麽宋檀的臉上幹幹凈凈,只有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陶瑾年是個消息販子,有著自己強大的關系網,只要是風吹過的地方,他就都能查到他想要的。是以他想查一查宋檀這段經歷過的事,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他翻動著手下的卷冊,每翻一頁,他眉間的川字就加深了一分。陶瑾年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自己當初看在宋檀的面子上,只是多加留意了華易那邊的困局,他以為宋檀會被華易保護得很好。

他全然不知,原來,宋檀卻是被人折磨著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而華易他娘的遲遲不放人,置宋檀的生死於九霄雲外。

陶瑾年氣得要死,恨不得現在就□□把華易做掉。

……

華易入老僧入定般幹坐著,他耳邊想起宋安松說過的一句話:人丟了,人丟了便不容易找回來了。那時還以為只是少年性急地脫口而出,不想卻一語成讖。

宋檀病重之時,他連想都不敢以後再也見不到宋檀的每一天,他人生中所有的理所當然都被打破,讓他飽受患得患失的無邊苦楚。

而眼下的情景分明昭示著,他要再一次失去了宋檀。

而人丟了就要找,再不找就來不及了。

華易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又恍恍惚惚地出了門,他還存著一絲理智,他記得陶瑾年與宋檀關系匪淺。

他就這樣丟了魂一般,一路行到了煙光滿的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親媽看到小情侶鬧分手真是無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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