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Valedictoria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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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燈柱鮮艷奪目, 裴徹都楞了幾秒,沖她一挑眉毛:“…你還受過光劍訓練?”

姜翡已經在她心裏被這根激光劍刺穿無數遍了,謝宜珩咬牙切齒地關上櫃門, 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 從床頭櫃裏摸出一把□□,檢查彈匣:“槍應該都在地下室的槍櫃了,現在只有這個了…只剩三發子.彈了。”

木結構的房子隔音本來就差, 其中一個劫匪還是個大嗓門, 在樓下大聲嚷嚷:“快點, 把錢和她們的首飾帶上就可以了。住這裏的那個女人很快就回來了!我們要快點躲起來。何塞, 你在做什麽…那些袋子裝的是什麽?是現金嗎?”

謝宜珩立刻反應過來“袋子”說的是什麽, 她一瞬間冷汗直冒,趕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語氣惶惑焦灼:“我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都在下面…LIGO的資料也都在客廳!”

LIGO的內部資料是高級別的保密, 況且現在仍在信號篩選的階段。他們不是GEO600天文臺,不會拿著未經證實的結論去博民眾的眼球。科學基金會明文規定,現階段所有消息一律不準走漏風聲。

前幾天有個嘴碎的天文學家在推特上神神秘秘地賣關子, 說“LIGO最近有個重大發現”。網絡噴子愛德華親自下場,否認得幹幹凈凈,順便把這位天文學家噴成了篩子。

或許這幾個墨西哥人真的只是入室搶劫, 又或許他們是為了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可能性二選一, 也許可以賭上一把。但是樓下的電腦和文件袋裏封存著許多人不甘的, 焦灼的,不堪重負的一輩子,他們誰都賭不起。

裴徹當機立斷,他一根一根地掰開謝宜珩的手指,拿過□□, 拉了一下套筒,“咯噔”一聲,上膛的聲音冰冷又危險。他撥開謝宜珩額角的碎發,望著她明亮惶惑的眼眸,輕聲說:“好,不要擔心,他們不會搶這些的。你現在這裏呆著,我出去看看。”

There's a mountaintop that I'm dreaming of

我的夢中隱約可見山頂

If you need me you know were I'll be

如果需要我你便知道我在那裏

留聲機的樂聲響亮輕快,當下氛圍卻是沈重凝滯,每個主人公的心弦緊繃,荒謬的反差如此之大,好像是黑白默片裏最常用的對比蒙太奇手法。

裴徹走過拐角,就看見了那位急著裝滿自己背包的不速之客,他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矮個子的眉心,冷聲道:“請離開。”

矮個子墨西哥人兩條花臂,連臉上都紋了個黑色骷髏。他的訝異只流露了一瞬,隨即輕佻地吹聲口哨,似乎並不把對準自己的槍口放在心上:“沒想到有人。離開?太早了點吧。我們要的可不只是現金。”

矮個子說話時臉上掛著笑意,眼睛裏卻是掩不住兇光,他悄悄往前挪了幾寸,左手仍然插在寬大的外套口袋裏,突然往前一撲,右手翻出一把瑞士軍刀,直直地往裴徹的脖頸刺去。

裴徹早就看見他袖口有金屬閃爍的光澤,見他擡手,利落地一偏身子,鋒利刀刃堪堪擦過皮膚,落在他左臂上,布料撕裂的聲音很明顯。

矮個子正要掏出左口袋的槍,裴徹扣住他肩膀,給他腹部一記幹脆利落的肘擊。矮個子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掙紮著去夠落在一邊的□□。裴徹瞄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嘭”的一聲,子彈破開皮肉,卡其色襯衫上炸開一朵血花。矮個子捂著左肩,痛苦哀嚎著跪了下來,膝蓋砸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沈悶壓抑。

入室搶劫的歹徒絕沒有史泰龍用□□消毒的毅力,矮個子連站都站不穩,那雙陰翳的眼珠子轉了轉,大喊一聲何塞,把手中的□□高高拋出。

叫何塞的墨西哥人在壁櫥前眼冒綠光,手忙腳亂地將項鏈戒指塞入自己的口袋中。口袋背包都鼓鼓囊囊,他還不滿足,貪心作祟,擠在玄關處翻找文件。牛皮紙的信封厚實沈甸甸,裏面或許是現金或許是支票。最大額美金一張千元,這一袋子能換他三五年生活無憂。他毫不猶豫地撕開,卻發現是寫滿了奇怪符號和數字的白紙。

他還沒來得及看這些數字,就聽見一聲槍響,聽見同伴大聲叫他的名字。黑色手.槍做拋體運動,劃出一條完美弧線,落在他面前。

謝宜珩在黑漆漆的房間裏坐了半晌,趴在窗戶口偷偷摸摸往下看,驚覺不對勁——一片茫茫的夜色中,車庫的燈是亮著的。

一樓落地窗的玻璃碎了滿地,她還能看見院子裏七倒八歪的鐵花架。顯然這幾個墨西哥人沒帶槍,才拿了花架來敲窗。車庫連著地下室,槍櫃和保險櫃就在地下室裏,如果這幾個人拿到槍了呢?

謝宜珩不敢想下去,關上臥室門,悄悄地從左邊的樓梯下去,打開後院的門,在靠墻的工具箱裏翻出一把生銹的□□,貓著腰往車庫走去。果不其然,車庫大門敞開,燈火通明,她再往裏看一眼,地下室的門同樣開著,一個穿黑色背心的男人背對著她,正在翻找些什麽,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很響。

謝宜珩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把自己藏在粘稠的陰影裏。她咬著牙,心臟快要跳出胸膛,盡量把腳步聲放在最輕。走到男人背後的一剎那,仿佛是什麽奇妙的心靈感應,蓄著短胡的墨西哥人神使鬼差地轉過頭來。

這一秒大腦是徹底的空白,全憑原始的本能完成機械動作。謝宜珩舉起槍托,用力地往他後腦勺的位置砸下去。她這一下耗盡了一輩子的力氣,砸得自己耳朵裏有千萬只小飛蟲在嗡嗡地叫,砸得冰冷的手指和掌心一塊兒發麻發木。

墨西哥人捂著腦袋往後一倒,瞪大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可思議,又隨機閉上。謝宜珩飛快地打開槍櫃門,一並拿走兩把□□。她鼓起勇氣回頭,確認男人昏了過去,急匆匆地跑出去,走之前還不忘反鎖地下室的門。

I'll be riding shotgun underneath the hot sun

我會頂著烈日坐在汽車副駕駛位上為你蓄勢待發

Feeling like I'm someone

感覺自己像個重要人物

唱片機的樂聲有點大,謝宜珩在拐角處聽得不甚清楚,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探出半只眼睛,仔細端詳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加州理工物理系用的教材是理查德·奧萊尼編的《The Mechanical Universe》。裴徹當然看過這本教材,開篇用幾句話一筆帶過理想狀態下的拋體運動,教學生如何把數據代入公式,計算某個初速度的小球做拋體運動時水平方向移動的距離,以此作為拋體運動的入門。

一樓的墨西哥人舉著□□,咧嘴一笑。

簡單計算在一瞬間就可以完成,裴徹看一眼跑過來的墨西哥人,心下當即有數,修長手指搭上花窗玻璃邊緣,在一片兵荒馬亂的嘈雜中默讀幾秒,往前用力一推玻璃,隨即扣動扳機。

“砰”的兩聲槍響幾乎在同時響起,玫瑰花窗轟然碎裂。無數斑斕的碎玻璃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劃出千萬道計算好的完美弧線,滿地都是紛繁璀璨的顏色光影,仿佛是末日來臨前漫天的流星雨。

墨西哥人望著漫天的碎片呆若木雞,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塊玻璃可以不偏不倚朝著自己落下來。他避之不及,只好用胳膊來擋著臉。鋒利的邊緣擦過小臂擦過臉頰,隆起的肌肉裏嵌滿玻璃碎,鮮紅血液爭先恐後的湧出來。

何塞被花窗碎片刺到了眼睛,面上都是可怖的蜿蜒血跡,躺在地上掙紮□□。裴徹快步走下來,膝蓋壓住他脖頸,□□抵著太陽穴,厲聲質問:“誰派你來的?”

入室搶劫碰上了不要命的硬茬。何塞在血泊中咒罵掙紮,遠遠地丟掉自己的□□,雙手抱頭,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話。

唱片機的唱盤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動,小號的音色柔和圓潤,好像是不舍地唱著舞會的最後一曲。謝宜珩放下手裏的槍,從過道裏鉆出來,“他在說什麽?”

裴徹用手背隨便一擦眉骨上的血跡,說:“他說我們是同行,不必下手這麽狠。”

這三個墨西哥人又蠢又壞,附近晃了幾個禮拜,發現這棟房子裏住著個漂亮的獨居女人,看她開的車便知道是個闊綽的主。三個人本來只是想趁著阿比蓋爾去超市,半偷半搶地拿走一堆現金珠寶。但是矮個子喝了不少酒,三言兩語被同伴刺激幾句,覺得這個漂亮女人或許是個不錯的消遣。

何塞是個沒出息的怕死鬼,交代了個清楚。

槍口都沒裝□□,鬧出的動靜太大。隔壁的男主人匆匆趕來,站在院子門口就開始大喊“Oh my god”。房子裏早已是一片狼藉,四處飛濺著玻璃渣和血跡。男主人環顧四周,心裏已經大致清楚這是入室搶劫:“先把這兩個人關到地下室去。”

裴徹說了一聲好,正欲起身,又被謝宜珩拉住。這位女英雄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的戰績,小聲對他解釋:“不是…地下室裏已經關著一個了。”

女英雄肩上還挎著兩桿□□。裴徹聽謝宜珩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她如何重創歹徒,本來想教育她這種自作主張的危險行為,想說一句“別幹傻事”。但是謝宜珩覺得天經地義,覺得自己五六年沒練的空手道還是很有威力,兇巴巴地舉著槍托,好像他說出那句“別幹傻事”的下一秒,槍托就要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裴徹念及何塞的說辭,這些話怎麽也說不出來,看著她烏黑的眼睛,笑了一下,說:“謝謝讓娜·達克小姐舍身相救。”

看多了好萊塢動作大片的男主人擺擺手,顯然是胸有成竹的樣子:“沒事,找個沒窗戶的房間扔進去就行了。我來搬好了。”

一樓的空房間裏是姜小二小時候住的屋子,貼滿隔音泡沫和海綿,兩個墨西哥歹徒被困起來丟進去。

男主人站在院子門口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謝宜珩和裴徹一起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打量著一片狼藉的客廳。藥箱蓋子被打開,謝宜珩撕開酒精棉棒的包裝,小心地替他擦拭臉上的傷口。

那個矮個子大膽又惡毒,完全沒收著力,那一刀本來是往脖頸去的。他側身一躲,左臂上拉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Time flies by in the yellow and green

朝暮更疊,時光飛逝

Stick around and you'll see what I mean

倘若你留在我身邊,便會明白我的意思

謝宜珩托著腮,看了一會兒火燒般的晚霞,才想起來自己的英雄舉動:“…我算不算防衛過當啊?”

法外狂徒也知道害怕了。裴徹忍著笑,彈一下她額頭:“他都想殺我了,還算防衛過當啊?”

額頭上的觸感稍稍涼,他的指尖蒼白,沒什麽血色。謝宜珩攥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緊,好像再也不想松開:“那幾個墨西哥人也是蠢,貴重物品明明遍地都是,偏偏去拿現金和首飾。”

客廳裏的木雕是姜翡從拍賣場裏擡出來的東西,每個都跟著一串長長的零,客廳牛皮紙袋裏的文件更是無法用價值來衡量。她和阿比蓋爾日子過得馬馬虎虎,沒心思供著那些天價珠寶,一匣子首飾加起來還沒一座木雕值錢。

萬丈霞光劈頭蓋臉地傾瀉下來,她整個人都沐浴在柔和的光芒裏。裴徹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錯了,最貴重的在我眼前呢。”

刑事案件總是牽扯出一大堆事,警察要來錄口供,律師要收集證據材料,謝宜珩還要為了法庭上的證詞發愁。

千忙萬忙,正事不能忘。謝宜珩坐在救護車上,抽出時間打個越洋電話,把姜翡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你為什麽把一根日光燈管放書房的槍櫃裏?姜小姐,你知道槍櫃為什麽叫槍櫃嗎?因為那是用來放槍的。”

姜翡聽完了謝宜珩的譴責和添油加醋的評書,老神在在地“哦”了一聲,問她:“我錯了,下次還敢。等一下,你們在哪裏火拼的?”

謝宜珩罵人罵累了,喘口氣,說:“客廳。”

姜翡慢條斯理地“嘖”了一聲,擺足大爺架子:“客廳啊,那你不用擔心你的證詞了。”

謝宜珩:?

姜翡頓了幾秒,說:“你的幹兒子立大功了。客廳門口有監控,能保存七天的影像,你去我書房的電腦裏下載好了。”

姜翡接著問她:“怎麽樣,是不是覺得小狗狗很可愛?”

姜小二重達五十八斤,身姿敏捷地跳上沙發時踩人一腳,常常把謝宜珩踩得懷疑人生。她深深地吸一口氣:“可愛。”

姜翡絲毫沒聽出她的咬牙切齒,“可愛就完事兒了。對了,你能把我的光劍快遞過來嗎?最好是亞馬遜加急派送,這畢竟Mark Hamill簽名的,很有紀念價值的。你先發,妹妹這幾天手頭緊,郵費過幾天轉賬給你。”

“嘟”的一聲,電話被無情掛斷。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做了個夢,夢到寫這章的時候,猛女小謝擦槍走火,一槍把裴徹打死了。

我不但沒有難過,而且都沒寫如何覆活男主,如何讓女主避免吃牢飯,開開心心地標了個全文完就走了。

就這麽完結了實在太easy,以後再也不用更新了,連後面的番外都省了。實不相瞞,那天早上我是笑醒的。感謝在2020-07-23 02:07:09~2020-07-23 02:57: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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