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禮把車開的飛快而且平穩，穆童感受到張三封的呼吸盡管很虛弱，但是平穩。她才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一點兒對不起於禮。而且於禮開了一路的車都沒和她說一句話，他一定是吃醋生氣了。她想試著緩解尷尬的氣氛，語氣故作輕松的說：“在雲南的時候怎麽沒發現你的車技這麽好。”

於禮捫心自問，他絕對不是因為吃醋而不和穆童說話，說起來該死，他其實有一點兒走神，他在想：“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才是你永遠也想不到的。”於禮不能預見未來的細節，就算是那個造出了時光機的蘇時也從沒想過再造出預言機，但是他已經遇見一會兒會發生他認為極其不美好的事兒。

比當時下顎受傷還糟糕的多！

“完了，他肯定是生氣了。”穆童心亂如麻，僅次於剛剛得知自己患上了這個奇怪疾病的時候。她緊了緊抱著張三封的胳膊，減少他受到得那一丁點兒顛簸的傷害，她認真的而又帶一點兒祈求的開口，“於禮，我既然和他結束了，就是永遠都結束了。你別多想，這次把他救好了我就再也不見他了。聯系也不聯系。”

於禮微微揚起嘴角，心裏完全得到了滿足，“她這是在乎我的。”

穆童通過後視鏡看到於禮嘴角的微笑，車裏太暗了，以至於她誤會了這個笑容。穆童小心翼翼還有點兒可憐巴巴的看著後視鏡裏的於禮，“你別生氣行嗎？”

“童童，別多想了。等到了我家，我更希望你能聽我的解釋。”於禮通過後視鏡和穆童對視了一眼，略帶心虛意味的收回眼神，他緊了緊手中的方向盤專心開車，就像是哪個雞湯說的：“該來的總會來的，萬一拖下去結果更不盡人意呢。”

穆童不是第一次來於禮的家了，但是上次是和歐念念一起，還有兩名保護她們的人，這次因為張三封她可以沖散不安全的想法，然而心中仍有異樣。這麽晚了，孤男寡女，怎麽能不多想。於禮停好了車就抱著張三封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上樓，她緊趕慢趕才追上，於禮給她留門了。穆童連忙換了拖鞋關上門。

“臥室。”於禮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來，她也顧不上劇烈的喘息，趕緊跑到於禮的臥室裏。

跑進臥室裏以後穆童楞住了，像是光盤驅動卡滯了一下。房間裏哪有人的影子，只有一個電梯似的空間，穆童回憶，“上次來的時候，這還是個大衣櫃吧。”

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傳過來，於禮像是一個萬眾矚目的明星從舞臺中央升上來，他把手當作梳子用，從額前向後梳理了一下頭發，他身上的衣服被從布朗熊玩偶頭套裏殷出來的血跡弄臟了一點兒，褲子還算整潔，連鞋也沒換。電梯完全升上來了，他沒有先上來擁抱她，而是走出來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來兩個醫用口罩才走向穆童，把其中一個遞給她，“童童，不管看到了什麽，你都別發出聲音，暫時壓住自己的情緒好嗎？這樣才能救張三封。”

穆童呆滯的點了點頭，她正在為一會兒未知的即將經歷的事兒或者場景做心理準備。於禮走過來，給她帶上口罩，口罩即將遮住她紅唇的時候，她抓住於禮的手腕，眼神覆雜的看著於禮的眼睛，“你不像是我認識的於禮。”他的眼神明明和以前一樣溫柔的像是要流出水一樣，但是又有一點兒陌生，穆童想。於禮沒有出聲以及要回答的意思，給她帶上口罩，牽著她的手走進電梯。

事實證明，於禮打的這個預防針很有先見之明，電梯落到下面一層的時候，她同剛跑進於禮臥室時一樣驚訝。

這應該是於禮家樓下一層，經過於禮的改造，完全和人居的房子不一樣。闖入眼簾的是給人以驚訝的未來感，就像是電影裏瘋狂科學家的實驗室——左面墻那是一個長長的臺子。是他的工作臺吧，穆童想。臺子潔白如雪，上面是裝著顏色各異液體的燒杯、試管和量杯，旁邊還有一袋粉末，密封做的很好。右邊是窗戶，現在正拉著窗簾，那有一張床，張三封正安詳的躺在上面。床頭櫃上有一點兒餅幹，已經開封了，這一定是於禮休息的地方。正對著的方向有一臺碩大的機器獨占了整面墻，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童童，你先照顧他一下。”於禮說話的語氣很溫和，他說完就走到臺子面前忙碌起來。這個語氣有不容人拒絕的命令感，事實上，穆童的確乖乖巧巧的去照顧張三封了，但是眼睛仍然在環視這個空蕩蕩的房子。

穆童看見於禮打開臺子下面的櫃子，他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可以看見的東西，但是她能看到的那些琳瑯滿目陳列整齊的袋子就已經很令人驚訝了。於禮熟練的拿出袋子，用一個精致的天平稱自己需要的劑量……

這個實驗室給了穆童超過能承受的壓迫感，她不自覺的抓住張三封的手。“於禮還有這麽不為人知的一面。”穆童失魂落魄的想，有什麽在她腦子裏一閃而逝，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咳咳……”張三封的輕咳讓她回過神來，她馬上就要想到了，現在完全被張三封的咳嗽聲吸引。穆童從床邊上滑到地上，跪在張三封床邊的地上握著張三封的手，急切的問：“張三封，你醒了？你怎麽樣？”

“來不及壓成片了。”於禮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穆童說，他手扣在一張白紙的上面防止走路太快引起的風吹飛了藥粉而引起劑量不足。穆童連忙站起來走到窗腳給於禮讓開位置以方便他施展伸手，她自己也感覺到了，現在的自己完全沒有用，即使是給於禮打下手什麽的。

於禮輕輕擡起手確定藥沒有灑才用騰出來的手扶起張三封，左腿擡起來墊在他的後腰處以方便用力氣。張三封歪著腦袋倒在他懷裏，還是那個奄奄一息的樣子。“你去給我倒一點兒水。”於禮把裝著藥粉的白紙遞到另一只扶著張三封的左手裏，用右手推開他的嘴。

穆童連答應的聲音也沒有，小跑著跑到電梯裏，謝天謝地於禮的這個電梯用起來不覆雜，她也像是乘坐升降臺一樣去樓上了。

於禮眼神覆雜的看著張三封，他內心有很多話想說但此刻又不合時宜，他只能在心裏唏噓短嘆：“張三封啊張三封，你算是好運了，有童童心疼你，也因為童童有我救你。你在我顎下留下傷痕的時候，可沒有童童來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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