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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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坐在旁邊的宋超此時也看出點眉目來了,敢情這對姐妹花完全是仇人啊。他不想參合這種無聊事,看了看手表,對宋麗麗道:“我看我們還是下次吧,你們先聊,我約了其他同學打球。”

又站起來禮貌地向平安及蓋子告辭。平安微笑朝他揮手:“再見,超哥哥。”

還沒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弄得宋超也尷尬笑笑。他的人生裏,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女生。

直接,犀利,沒有一絲偽裝。

他突然對眼前女孩,無端生出一些好奇。

就這樣,好不容易約到的白馬王子,最後被平安“笑”著送走。宋麗麗看著面前兩個討厭的女生,氣不打一塊出,又看著兩人桌上的書本,不禁冷哼一聲:“以為這樣就能考上大學嗎,別做夢了,人不能跟命鬥,你倆就是墊底的命。”

平安不生氣:“那我要是考上了呢?”

宋麗麗指著她:“你要是考上了,我跟你姓。”

“跟我姓不就是跟你媽姓,左右你都不虧啊。”平安微笑著:“再說,如果你真姓了平,可沒那麽多哥哥可以叫的了哦,本來這世上姓平的就比較少,還要像宋超那樣的男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懟得宋麗麗無話可說。她突然停下來,很奇怪地看著平安,姐姐也不叫了:“不對啊,平安,你今天怎麽這麽伶牙俐齒,跟換了個人似的。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平安冷笑:“軟柿子被捏久了,變成鐵柿子了唄。”

平安當然沒吃錯藥,她只是信錯了人。

也不想再理會這個虛偽的女人,平安牽著蓋子的手離開,轉而回了自己家接著覆習。

因為還能照顧母親。

蓋子和平安媽媽也很是親厚。平安忙的時候,就是蓋子幫忙端茶遞水,甚至接尿。

蓋子從小便沒了母親。她母親曾是這座城市最有名的美人,後來不耐家中貧寒,拋下只有幾歲的平安,跟一個香港老板跑了,從此杳無音訊。

所有人都罵蓋子是破鞋生的孩子,不和她玩,只有平安跟她玩。也只有平安的母親,那時李娟還沒中風,每次只要做了點好吃的,都會叫來蓋子一起吃。

蓋子想報答。用她微弱的能力。

此時,見到李娟瘦骨嶙峋的樣子,她強忍眼淚,對平安說:“平安要不我去找勝利哥,看能否找他借點錢,送阿姨去個好點的醫院?”

“不行。”平安嚴辭拒絕:“蓋子,我跟你說多少次了,以後離你的勝利哥遠點,你聽到沒?”

蓋子嚇了一跳:“平安你怎麽啦?”

平安一怔,這才驚覺自己的態度,可前世的蓋子因為那個男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最後還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所以這輩子,平安說什麽都得制止。

最好和“趙權”那兩個字一樣,從她們姐妹的人生裏被抹除得幹幹凈凈。

平安努力緩和情緒,拍拍蓋子的肩膀:“沒事,有我了,面包會有的,愛情也會有的,浪漫的大學生活,更會有的。”

她和蓋子一起覆習。

“歷史主要是靠背。這樣蓋子,我倆互問互答,用這種方式來記憶。”

“政治以前一直是我弱項,尤其是多項選擇和時事分析題。不過現在我再看到這類題目,怎麽反而覺得很容易?或許是我眼界開了,看問題比現在的自己更全面了。蓋子你這樣,咱們站在出題人的角度考慮,對照知識點,看出題人主要是想考我們什麽,會以什麽形式。”

蓋子聽得雲裏霧裏:“平安,什麽是‘比現在的你’,難道現在的你不是你?”

平安一怔,良久才拍著自己的腦門,自嘲道:“我有這樣說過嗎,一定是看書看傻了。“

“那咱們先停下來吧,我也累了。”蓋子也撫頭,她和平安一樣,天生就不愛讀書。

“不行。”平安想也不想就拒絕:“蓋子,這世間什麽都可能會背叛你,唯有兩樣東西永遠不會,一是你的知識,二是你的身體。”

“好吧。”看著平安嚴肅的樣子,蓋子屈從了:“平安,其實還有一樣不會背叛我,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麽?”

“你啊,我和你的友誼。我相信,你永遠不會背叛我。”

平安眼睛濕潤。心裏益發堅定:這一世,一定要好好活著,就算是為了蓋子。

兩個女孩繼續埋頭覆習。燈影把她們親密無間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平安不準蓋子再去找勝利哥,可她自己卻瞞著蓋子去找了。

遠遠就看見吳勝利的摩托車,停在他的錄像廳門口,像個巨大的野獸。整個x市誰都知道吳勝利有兩大愛好:燒包車,大美女。

012、《喜劇之王》

所以不止一次,他騎著這輛騷包的大哈雷,肆意對著一中的校門口,踩著油門,發著震耳欲聾的聲音;然後載上蓋子,揚長而去。

聽說他以前在廣東待過,很有錢,路子很廣。

平安用力敲他的門。此時是白天,錄像廳只做晚上生意,這大中午的,吳勝利還在睡覺呢。

他睡眼惺忪,咆哮地下樓來:“誰,誰,誰?”

見到平安,他怔住,繼而皺眉道:“怎麽是你?”

他不喜歡平安,因為這個女孩子永遠是一副低頭踩螞蟻的樣子,讓人莫名其妙地瘆得慌;更重要的,是平安反對蓋子和他走近。

而蓋子,還很聽這個女孩的話。

此刻見到平安,又被她無故打斷睡眠,他沒好氣道:“蓋子呢?”

平安輕輕搖頭:“勝哥,是我找你。”

吳勝利一楞:“你?你找我什麽事?”

“賺錢的事。”

吳勝利一笑:“你?賺錢?”

他聽蓋子說過這個女孩的家境,似乎很是拮據。而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女孩,能用什麽方式賺錢?他幾乎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於是他態度開始變得模糊暧昧。用一根手指輕佻地托起平安的臉,仔細端詳:“長的是不錯,一看就是個雛,打扮一下不會比蓋子差,是能叫個好價錢。只是你想好了嗎,這是一條不歸路,賣一次後就會賣很多次,無數次,是終生的刻印。看你是蓋子的朋友,我才好心提醒你。”

平安心裏惱怒,用力拍開他的手:“想什麽呢,你腦子裏能不能有點幹凈的東西,就因為你這樣,最後才落得那般結局。”

吳勝利一楞:“什麽結局?”

平安這才覺察自己情急之下說錯話,誤把吳勝利前世的結局給說出來。

她嘆口氣,揮揮手:“ 算了,我說錯,我是正經來和你做生意的。”

吳勝利冷笑一聲:“你都這麽咒我了,還和我做什麽生意,你就不怕落得和我一樣的結局。”

平安不理他生氣,從書包裏掏出從平常春那討到的100塊錢:“去深圳,或者廣州,隨便哪裏,反正我知道你有辦法,去進周星馳全部的片子,尤其是《喜劇之王》。”

吳勝利這下徹底怔住了,他撓撓頭:“幾個意思?”

平安能拿出100元已經夠讓他吃驚了;這個16歲的、平日像影子一樣懦弱活著的小女孩,竟然還知道周星馳;要知道現在最流行的是林正英,還有成龍、以及島國小電影呀,周星馳那種港式無厘頭,小城市裏年輕人,誰看?

“保證讓你賺。”平安想了想,又說道:“如果沒有賺,這一百元我不要了。”

吳勝利失笑:“小姑娘,你知道我去一趟廣州來回火車票是多少嗎?”

“54塊。”平安認認真真答道:“還夠你在那裏吃個叉燒快餐。”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叉燒?”吳勝利突然有些狐疑,因為愛吃叉燒的習慣只是當年在廣東混的時候才有,回來這裏後,他再無提過。

平安本想說,我知道你的事還多著呢。多年以後,你還為了淺嘗一口當年的叉燒味道,特地把維多利亞港的整層餐廳包下。

……

平安不想和他說太多,這個男人和她不是一路人,可她想站起來,現階段卻只能依附他,也只有他。

“然後你用剩下的錢,能幫我買多少就買多少,那邊的碟只要5毛錢,回來後我賣10塊。”

“10快?你瘋了?”吳勝利脫口而出:“正版都沒這麽貴。”

平安把100元放他手裏:“相信我,周星馳很快就會風靡全國,那時,他的影碟,可是洛陽紙貴,進貨都進不到。”

吳勝利沒有拒絕。倒不是他有多相信平安,或者有多喜歡周星馳,而是,他覺得,左右他都不虧啊,反正這段時間店裏沒事,而蓋子突然又沈心備考不理他,他正閑得慌了,不如拿著這100元錢去廣東走走?進點新鮮貨,順便還可以會會當年的那幫兄弟。

想到此,他接過錢:“成,我就幫你走一趟。”

“不過我有個條件。”他話鋒一轉,說道:“我幫你,你是不是也得幫我一次?”

平安知道他想說啥,便道:“如果是蓋子的事,我拒絕答應。”

吳勝利啞然失笑:“我說平安,你又不是蓋子的什麽人,幹嗎這麽緊張?”

平安搖搖頭:“你錯了,勝哥,蓋子是我的親人,我的親姐姐。”

“真的假的?”吳勝利當然不相信,但他也不預備繼續這個話題,還是趕緊回去睡個回籠覺才是要緊事。

三天之後,吳勝利果真去了趟廣東,背回來兩蛇皮袋碟片:有一袋全是周星馳,從《一本漫畫闖天涯》到《喜劇之王》,幾乎應有盡有,並按照平安的再三囑托,《喜劇之王》整整進了100張。

他把100張《喜劇之王》還有零散的一些周星馳的片子“啪”地摔到平安面前:“喏,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也進了貨,所以車費咱倆平攤,算你25快。你剩下的75快,50塊買了《喜劇之王》,另外25塊也全買了周星馳。”

平安點點頭:“謝謝勝哥,我只要《喜劇之王》,剩下的那些片子算是代理費吧,因為我想把《喜劇之王》放在你那裏賣。”

“什麽代理費?”吳勝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他倒是聞到了鈔票的氣味:“那些片子你真的不要呢?”

“不要了。”平安的目的,本就不是賣這些盜版碟,她有更宏大的計劃。

這些碟,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的餌。

只不過三天後,這條魚就沈不住氣透出水面了。吳勝利又開著他的那輛大排量哈雷,堵在一中門口,只不過這次他堵的不是蓋子,而是蓋子身邊的女孩。

“平安你出的什麽餿主意,無論我怎麽向客人推薦都沒用,什麽《喜劇之王》,他們表示聽都沒聽過。”他當著無數師生的面,抓住平安就嚷嚷。

蓋子在旁邊一頭霧水:“勝利,你和平安怎麽啦?”

013、第一桶金

吳勝利冷笑道:“還怎麽著,你這個姐們不地道,是個大騙子。”

平安任他撒完氣,不動聲色:“才三天而已,你就這麽沈不住氣,虧你還是個走南闖北的人。”

吳勝利一聽,明顯氣短,揚著脖子爭辯道:“誰沈不住氣了,我是以事實說話。“

“才三天你要什麽事實?”平安冷冷道:“再過十天,十天之後,你再來找我,反正我在這裏又不會走。”

“好。”吳勝利了豎起大拇指:“是個痛快人。”

他揚長而去,甚至連蓋子都沒理會。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蓋子才回過神來,目光定定地看著平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平安也看著她,眼神平靜:“你覺得既然我阻止你和他交往,為何我又背著你偷偷和他打交道是吧。”

蓋子不語,依然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好友。

“蓋子你是不是喜歡勝哥?”平安接著問道。

蓋子點點頭。

平安嘆口氣:“為什麽?”

“他對我好。是除了你之外唯一對我好的人。”蓋子輕輕說道,聲音有些幹澀。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一點也不喜歡勝哥,甚至還很討厭他,更討厭你和他在一起,這樣你會不會心情好受點?”

蓋子搖搖頭:“平安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我只是想問,你是不是很缺錢?”

平安點點頭:“不錯,我很缺,因為錢能解決我人生的全部問題,尤其是我母親的病,醫生說她器官衰竭得厲害,可能活不過這一年。”

“好,那我去找勝哥。”蓋子握緊拳頭:“他會拒絕你,但我有辦法,讓他不能拒絕。”

“你能有什麽辦法?”平安拉住她,粗聲道:“蓋子你不準去,你如果去了,我和你絕交。”

蓋子回過頭,臉色蒼白卻眼眸漆黑:“平安如果我不是了解你,你反應這麽激烈,我真會以為你和勝哥有一腿。”

為什麽這麽激烈,還不是因為前世的債,平安今生不想再負擔。她永遠記得那一幕,高考前夕,母親病重躺在icu,醫生給她下最後通牒:“明天再湊不齊錢,我們就要拔氧氣罩了。”

是蓋子,瞞著平安,把自己脫光躺在吳勝利的錄像廳裏,用她的初夜,換來了5萬元。當她渾身虛脫地把銀行卡放到自己手心時,平安恨不得撞墻死去。

讓她如何花這筆錢,她窮極一生都還不清。

“蓋子你不準再找勝哥了,明白嗎?”平安正色道:“他不是個好人,他會把你拉進地獄。”

“那你了?”蓋子的雙眼已蓄滿淚水:“既然是地獄,你為何還要靠近?”

“因為我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人,我了解裏面的一切。”平安深吸口氣,抱住好友:“相信我,蓋子,不出一個星期,你就會知道全部真相。”

蓋子不語,手卻輕輕覆蓋在平安背上。

這是兩個女孩之間爆發的第一場“爭執”,因為一個錯誤的男人。平安不想告訴她,這樣的場景,在前世裏曾發生無數次。

很是奇怪,她和蓋子惺惺相惜到可以為了對方去死,彼此卻對對方選男人的眼光,都厭之入骨。

一星期後,隨著張柏芝在《喜劇之王》裏風塵女子扮相的走紅,還有她全身只著周星馳的白襯衫在陽臺上撩發的動作,幾乎一夜之間,這部片子便以幾何爆炸的方式在內地傳播。

一切如平安預料,吳勝利的錄像廳裏接連幾天都擠滿了人,看這部影片的,買周星馳影碟的,絡繹不絕。不到一天功夫,貨架上的碟片已經銷售一空。

不僅是《喜劇之王》,吳勝利這次從廣東進的所有碟片,都賣了個滿盤告罄,賺了個盆滿缽滿。

他還算是個體面人,把《喜劇之王》賺的九百來塊,還有其它碟片賺的三百多塊,全都給了平安:“你是蓋子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所以,該你的,就是你的。”

平安只拿了900塊:“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要長久,這兩者絕不能參合。”

天知道,她為覺悟這句話,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吳勝利也沒在堅持,不過對平安開始高看一眼:“下次還有發財的機會,記得提攜一下你勝哥。”

平安但笑不語。

她要的,就是他吳勝利這句話。

和蓋子的誤會也總算徹底解除。拿到錢的第一時間,平安就買了只烏雞和一些排骨,自己下廚,煮了頓好吃的,陪媽媽及蓋子一起吃。

前世平安喜歡鉆研食物,特別是女人的補品及糖水,比如養顏烏雞湯,紫薯紅豆水之類,算是美容院客人的附帶福利。誰成想,後來越吃越有名,很多客人慕名而來,就算不做臉或spa,也點名要吃平安的湯品。

只可惜,前世的平安,對事業沒有太大的野心,只要能夠養活自己、取悅丈夫,她便覺得人生足以。她從沒主動想過去擴充什麽事業版圖,一切都是趙權說了算,趙權讓她再開一家她就再開一家,趙權讓她賣掉她就賣掉。

……

如今想來,平安恨不得用眼前雞湯澆醒自己。

她沒什麽胃口,“趙權”那兩個字讓她惡心。

倒是母親,自臥床後胃口一直不佳,這次一反常態,吃完一碗後還添了一碗。還有蓋子,吃得不亦樂乎,連話都懶得說。直至三碗雞湯下肚,她才拍拍肚子:“平安,你煮菜的手藝這麽跟換了個人似的,好吃得我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

換個了個人?難道她以前煮菜很難吃嗎?

飯後,兩人覆習了會功課,平安又把剩下的雞湯和飯菜打包了一些讓蓋子帶回家。蓋子還有個爸爸,不過不怎麽著家,天天在外喝酒,也不管蓋子。

送走蓋子後,平安折回家,見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正一張一張數著自己賺來的錢。奇怪,明明不過八張紙幣,母親卻來回數了好多遍。

當她回家把錢全部交給母親時,母親起初還不敢接:“孩子你哪來這麽多錢?”

平安安慰母親:“自然是賺來的,裏面每一分錢都幹幹凈凈。媽媽你信不信,半年後我就可以讓你住進東方花園。”

李娟心酸又好笑:“傻孩子,你知道東方花園多少錢嗎,十幾萬啦,你姑姑昨兒個還跟我眼前念叨,說那裏的房子很是漂亮可惜就是湊不夠錢。”

014、惹上是非

平安微微一笑:“她住不起並不意味著我也住不起。放心吧媽媽,咱們放長雙眼,看看將來誰能笑到最後。”

也許這才是上天讓她穿越回來的意義,墜落在這有些混亂的時空裏,不對的時間,身邊卻全是前世的人。

給母親擦完身子,照顧好母親躺下後,平安坐在燈前寫作業,窗外不時傳來青蛙的鳴叫,還有安靜下來的初夏之夜,涼風徐徐吹進來,平安心曠神怡。

她決定攻下數學。這是她最難啃的一塊。只是說來也奇怪,前世裏數學成績從來都是及格線上下,如今重新拾起書本,反而覺得,也就那麽回事。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其實世間一切,都可從生活中得到解答,包括數學,其實就是理解和邏輯。以前不懂,是因為還不明白為什麽要出這樣的題目,看著每一字都認識,卻不明白其中意義。但後來平安自己做生意,做人,才知道,數學其實就是生活,至少是生活的一部分。

舉個簡單的例子:她以前不明白為何一定要去計算那所謂的相遇問題;但現在她知道,如果她和別人約了談生意,時間又很趕,她就可以算算雙方之間的距離,然後選擇兩人都合適的地點。

其實,用數學思維來看,就是相遇問題。

這樣一想,又把初中和高中的數學課本的大綱從頭至尾看了一下,知道了大致要掌握的內容,平安的思路漸漸明晰。

她決定把每一塊知識點提煉出來,做成“樹幹”狀,然後把每一條定理和公式掛在相應的“樹枝”上。

當然,這項工程要和蓋子一起完成,她不能一個人先起步。

平安站起來舒舒筋骨,滿足地舒口氣。

門外傳來敲門聲:“平安。”

是爸爸的聲音。平安走過去,小心打開一條門縫:“爸爸你怎麽有空過來。”

平常春欲推開門,卻被平安有意無意地攔住,他不由得有些氣惱:“你這孩子,我自己家,想回來就回來。”

“蔣阿姨會答應?”平安朝對面努努嘴。

“是你蔣阿姨讓我過來的。”平常春終於擠進來:“聽麗麗說你最近賺了點錢,依依也說你剛才又是殺雞又是宰魚的。”

他下意識往廚房方向看去,許是雞湯的香味,平常春艱難吞了口水。

果然,平安心裏冷笑:和前世一樣,無事不登三寶殿,要錢了才會過來索要血脈親情。

平常春沒看出女兒冷下去的表情,或者說他故意忽視:“還有吃的嗎?”

他在單位開車,每天下班時間不定,有時很晚回來,但蔣依依十指不沾陽川水,餓了,反而會指使平常春當煮夫。

平安什麽也沒說,舀了碗雞湯,又把飯菜簡單熱了下。平常春三下五除二飛快吃完,這才滿足地咂巴嘴。

“你知道的,以前為治你媽媽的病,我欠了不少債。現在你賺錢了,能不能把錢給我,我去先還上一部分。”

“而且你奶奶前陣子從你叔叔家離開了,要求我們三家每人分擔生活費,我的日子,實在很緊。”

平安的心,狠狠地抽搐一下,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流露,只淡淡說道:“本來是賺了點,但今天我去醫院抓藥,把錢都花光了。不信你問麗麗,她一直跟蹤我,她一定知道。”

“她沒跟蹤你。”平常春有些尷尬:“你妹也是關心你,怕你跟著蓋子學壞,走歪路。”

“錢真的沒了?”他不死心,貪婪的眼神四處張望,甚至奪步擠到女兒的閨房,把她的床、書包,搜了個遍。

他就是忘記了隔壁病重的妻子,也幸虧他選擇性的視覺盲點。

平安倚著門站住:“爸爸,你說你欠錢是因為治療我媽媽的病,但我的媽媽又是你的誰?她是你的結發妻子,是和你許下生生世世的女人。沒有你和她,又怎會有我,沒有你們的夫妻關系在先,又怎會有我和她的母女情分?”

平常春對這番話置若罔聞,他搜遍全屋未果,懊惱的扔掉女兒的書包,露出猙獰的本來面目:“我就知道你爛泥扶不上墻,和你那個媽媽一樣喪門星。”

他嘭地用力關上門,揚長而去。

平安站在黑暗中,心冷成清輝。

這樣也好,一碗雞湯算是最後盡孝,以後就當陌路人處。

後來吳勝利再邀平安入貨,被平安一口拒絕。她不想再趟這種渾水,且有些招,用過一次後,也就廢了。

她不過是占了個“先”字商機而已。而現在,滿大街的都是周星馳和《喜劇之王》。

“我們可以進別的呀。”吳勝利不以為意:“要不你列單給我,我自己去買。”

平安搖搖頭:“勝哥,我有更好的點子。等等吧,再等半個月。”

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她徹底翻身的機會,讓吳勝利賺的這一筆小錢,不過是平安給他的敲門磚。

可是,有人贏就有人輸,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音像市場。因為吳勝利這次的異軍突起,他的錄像廳以及他的歌舞廳,名噪一時。

這就動了其他人的奶酪。

那天晚自習後,平安照例抄小路回家,平常這裏擺著夜市倒不覺得有什麽,但那段時間,全市都戒嚴,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反正所有小販都被集體清出場。平安因為走慣舊路,且九十年代的x市,還相對淳樸。

所以,起初她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漸漸察覺到不對勁,身後有幾個人如影隨形,她走他們就走,她緩他們幾個就緩。

平安幹脆停下來,轉身面對他們。

不過兩三個地痞樣的年輕男孩,平安當時還沒意識到危險,只委婉跟他們說:“我沒錢,你們看得到的,我只是個窮學生。”

“我們不要你的錢,我們只是想要你的舌頭能少說點話,少管點閑事。”為首的男人逼近平安:“你說你一個高中生,放著好好的書不讀,幹嗎去學別人賣盜版碟。”

平安心裏有些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輕輕說道:“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我只不過是想賺點零花錢而已,沒想過再繼續。而且我也不是吳勝利的人。”

015、與他重逢

男子冷笑:“你一只腳都踏進來了,還想若無其事的置身事外?其實也好辦,既然你不是吳勝利的人,那就該公平對待;很簡單,你當初是怎麽給吳勝利提點的,你如今照樣給我們點甜頭。”

平安搖搖頭:“我沒有甜頭,我不過是跟著勝哥發點小財而已。”

“沒有甜頭——”男人奸笑著,上下打量平安:“我看挺甜的嘛,雖然身材單薄了點,但這張臉,卻甜得讓我很想啃。”

平安心下慌張,聲音卻努力維持鎮靜:“你們想幹嗎?”

“請你給我們兄弟指一條發財的道啊。你不給面子,那就別怪我兄弟幾個不客氣,等我們破了你的身,說不定還能沾點你身上的運氣。”男人摩拳擦掌,向平安餓虎撲食過來。

“啊——”平安嚇得尖叫,可很快就被撲上來的男人堵住嘴,他們一個按住她的手,一個按住她的腳,為首的男子則快速脫衣。

除了洶湧的眼淚,平安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能動。

她想哀求他們放過,可她已沒有機會發聲;男人貪婪的眼神,正瘋狂地淩遲她的自尊,以及貞潔。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這些人玷汙。

只是,這次還會有誰來救她?神嗎?他已經救過自己一次,還會來救第二次嗎?天下不平事何其多,無辜枉死之人又何其多,他又不是她一個人的神。

平安絕望地閉上眼睛。此刻她多麽希望自己已死去,在被趙權推下去的那刻就已死去。

一陣風呼嘯而至,緊接著是細微的幾聲“啪啪”,然後一切便歸於寧靜。

很長時間的安靜。

再沒人按住她,脫她衣服,也沒人逼她要甜頭。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上大片清冷的月光。

發生什麽事了?難道她又穿越了?

平安緩緩睜開眼,隔著淚痕,她朦朧見到頭頂上有個模糊的身影,正俯身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沒事了,小姑娘。”

聲音聽起來還甚是熟悉。可平安一時想不起,到底是在哪裏聽過這把聲。

不管怎樣,看來這次她又得救了。

重生後果然運氣開掛。

平安一骨碌從地上坐起,差點和身上的男人撞個滿懷。平安羞得滿臉通紅,趕緊整理好身上被撕扯得狼狽不堪的衣服。

男人嘆口氣,脫下自己軍裝外套,蓋在平安嬌小的身子上。

平安這才敢擡眼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只敢脖子以下,因為她現在的模樣,實在有點狼狽,羞於見人。

只能看見對方一絲不茍的風紀扣,還有他上下湧動的強壯喉結——

繞是粗粗一瞥,滿滿的荷爾蒙氣息已撲面而來。

平安的臉,更紅了。

“謝謝你。”她看著周遭橫七豎八躺著的那幫人,短短幾秒鐘之間,這個男人便赤手空拳地把他們撂倒,功力之深,足見一般。

平安真心感激。

男人笑笑,黑暗中露出一口白凈好看的牙齒。不由得,平安順著他的牙往上看去——天,這個男人還真是好看,濃濃的劍眉,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鋒利的薄唇。

此刻,那雙眼也凝視著她,清澈深邃,看不見底。

兩人離得很近,平安坐在地上,男人就蹲在她面前,兩人就這麽對視著,膠著,竟是誰也舍不得移開。

這樣的場景,總好像在哪裏經歷過。

“我敢打賭,你一定不記得我是誰了。”男人微笑著,開口打破僵局,聲音磁性好聽,很是熟悉。

電光火石之間,平安想起來了,郊區山頂上,接住她的人肉墊子——

“是你!“平安雀躍站起,忍不住拍手:“怎麽這麽巧?”

每次只要她許願,他就從天而降,這等火星撞地球的概率,除了巧合還能是什麽?

難道是命中註定?平安的腦海裏,突然冒出這樣一個詞語,但這個念頭很快被她打壓下去。

想什麽呢,她才16歲,是個高二的學生好不好。

“我明天就要去南方了,所以出來看看一位老朋友。”男人俯身看著眼前嬌小的女孩,不過他下巴高,纖細單薄,可她擡頭看著他認真聽他說話的樣子,卻明媚而大膽。

他心裏微微一動。

“你要去南方了,哪個南方?”平安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失望。

南方還有幾個嗎?男人輕輕一笑:“去澳門,出差半年。”

其實他已經違紀,隨意透露自己的行蹤;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不忍心騙眼前這個女孩。

有時想想,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奇怪,也有些莫名其妙。比如,他一向深居簡出,除了完成任務,平素幾乎不與世俗聯系;可接連兩次外出,他就遇見了她。

第一次見她,簡直是“從天而降”,她就這麽從山坡上滾下來,狼狽而懵懂地跌到自己懷裏。明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幹練;還有她的穿著——

比起上次她的風衣和長靴,眼前這身校服,顯然更適合她這個年紀。

“那你還回來嗎?”這是平安第二個問題,她知道有些唐突,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因為她突然很害怕,害怕這個男人一去不覆返。

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對這個才見兩次面的男人產生如此覆雜的情緒,也許是因為他救了她,還兩次;又也許,僅僅是因為這個男人身上,讓人強烈地想去信任去依賴的安全感。

平安對軍人一向有好感,前世也是。

“不知道。”男人輕輕搖頭,又對平安伸出手:“我叫葉清辰,小姑娘你了?”

“我不叫小姑娘,”平安慢吞吞說道,“我姓平單名安,我叫平安。”

“平安——”這個叫葉清辰的男人笑笑,繼而反覆念叨著她的名字,“平安,平安,平安……”

“好名字。”良久,他點點頭:“是我——是我們這個職業的福星。”

“為什麽這麽說?”平安果然好奇。

葉清辰解釋道:“你想想,我們當兵的最喜歡聽哪兩個字?”

“平安?”平安下意識脫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嗯。”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明顯:“我平安回來了,平安——我回來了。”

016、小龍蝦

他後面六個字說得特別慢,也特別有深意;尤其是他慢下來看她的眼神,讓平安的臉驀得通紅。他這是在撩她嗎,前世的她早已經歷男女之事,可為何此刻她的心,依然如鼓擂動。

平安錯過身子,刻意與男子保持距離:“你不是要去看朋友嗎,我沒事了,我——”

她本想說不如各自散去,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好像也有點希望時間慢下來。‘

葉清辰搖了搖頭:“不行,現在還不能放你走,你還得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葉清辰笑而不語,只強硬牽過平安的手,上了一輛軍用吉普。

車很新,也很寬敞。可平安的心卻開始七上八下,她心裏不禁嘀咕著,這個時候了,他是要把她帶到哪裏去?她不會才離狼手又入虎穴吧?

可眼前男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壞人。

平安坐副駕位,不時偷眼看著男子的側臉。濃的劍眉,高的挺鼻,薄如出鞘之利刃的性感的唇,他實在是個好看的男人,這樣的男子,要說用強,只怕也是女人對他“用強”吧。

想到此,平安不禁紅了臉。正好葉清辰也轉過頭來,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她:“臉這麽紅,是不是剛才著涼了?”

他還伸手欲摸平安的額頭,被平安羞怯避過:“我沒事。”

葉清辰笑笑,倒也不再糾纏。

“你是來集訓還是來出差?”平安找話題,想化解不安。葉清辰依舊只是笑笑,笑得唇紅齒白:“小姑娘看不出你還挺懂的。“

避而不答便就是不想答了。

平安於是也不再說話。

沈默間,他們的車拐到了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平安認得這裏,因為前不久她還和蓋子在這個商場的肯德基裏整蠱過宋麗麗。

這裏是x市最繁華的地方。

“我不能讓你就這樣回去,你的父母會擔心。”電梯裏,葉清辰摁了三樓女裝部,柔聲對平安解釋道:“收拾一下,然後我送你回家。”

平安低頭打量著自己身上一直裹著的他的軍大衣,以及軍大衣覆蓋下的、被撕扯得不成樣的校服,不禁有些感激這個男人的細心及體貼。

她任由葉清辰牽著她的手,穿過熙攘人群,商場裏繁華燈火。

奇怪,前世裏看過無數的偶像劇,尤其韓劇,男人攻略灰姑娘的套路便是動不動就把人姑娘往名貴衣服店裏一塞,然後女人再傻白甜般地被服務員各種吹噓打扮一番,最後男子黑卡一揚,嘴角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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