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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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個屌炸天的微笑:“全要了。“

可輪到自己身上時,平安卻覺得,此時此刻,好像再自然而然不過。

她衣服破了,且異常狼狽。

而且葉清辰非但沒霸道總裁上身來個不由分說,更沒有牽她手去什麽名牌奢侈店,而是環顧一周後,直接帶她到了超市門口的小店面,那裏全是賣運動服裝的平價店;也沒有大手一揮說全要了,而是精挑細選了很久,才對賣衣服的大媽說:“有沒有大一碼的,小姑娘還在長個,大一碼的話,興許明年還能穿。”

所以葉清辰並不是偶像劇裏的富二代,他只是個普通士兵,甚至有可能還是個給領導開車的普通士兵。

因為剛才泊車時,平安無意間問道:“你的車?”

葉清辰搖搖頭:“借來的,領導下班後我才可以開出來。”

所以他才會斤斤計較:“阿姨,您能再少點麽,這個面料在大三和那邊一半價錢都不到。”

懂得還真多啊,竟然知道批發市場大三和,如果不是他口音中極強的北方味道,平安差點真以為他是x城本地人。

可就是這份精挑細選及斤斤計較讓平安心裏驀得一動。前世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婚姻生活裏,趙權醬油倒了都不帶扶,集“巨嬰”與大男子主義於一身,平安太清楚一個男人溫柔的秉性對女人來說,是多大的體面及仁慈。

她換上新買的運動裝,收好被撕扯爛的校服,乖乖跟在葉清辰後面,一前一後出了商城。剛剛葉清辰說他餓了,想讓她陪他吃個夜宵。

而平安的書包,還一直在葉清辰的車裏。

兩人又來到金橋下面的夜宵攤,那時x城到處盛行吃小龍蝦,用孜然紅燒,再撒上各種香料,味道別提多鮮甜。

看起來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葉清辰這次卻分外大方,不僅買了滿滿一大盆的小龍蝦,還點了東坡肉及紅燒魚,還有蔬菜拼盤。

“太多了。”平安低聲想制止。

“你在長個子。”他笑笑:“而且你太瘦。”

又是長個子。她長個子對他來說,有那麽重要麽?平安模糊想著。

不過,他好像真的喜歡笑,也笑得真的好看,嘴角輕抿,彎彎往上揚——平安托著下巴,不由得看癡。

葉清辰並不回避,也深深凝視回她,兩人視線交纏:“看來今晚這一頓要全部打包了。“

“為什麽?雖然我不餓,可你不是很餓嗎?”

葉清辰凝視她的目光,突然如水般溫柔專註,他緩緩道:“因為,秀色可餐。”

平安的臉,又驀地變得通紅。她恍惚間有些吃不準:眼前男人,看起來很有經驗很會撩女人的樣子,一點也不似她以為的軍人那種剛毅冷絕。

第一次見面時,用她的保溫杯喝水;現在,則用言語挑逗她。

平安心如鹿撞,忙掩飾著埋頭扒飯。

“你除了叫平安,”葉清辰把一只剝好的小龍蝦放到她碗裏,慢吞吞道:“還有什麽是可以告訴我的呢?”

平安擡起頭,一雙眼,如霧如夢:“你想知道什麽?”

“比如你在哪裏念書?那天下午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人跡罕至的高地?又比如,你今年到底幾歲,是15還是25?為何你明明看起來不過15、6歲,但說話做事卻像個成年人?還有,剛才惹你的都是些什麽人?”

他問得瑣碎而繁細,聲音輕柔又好聽,像是久識之人,自然而然的問候及家常,讓人輕易放下心防。

彼時平安並不知曉,這其實也是葉清辰工作的一部分:從聲音到語調,從內容到甚至每個字的輕重緩急。

平安放下筷子:“我今年16歲,在市一中念高二。那天上午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落到那山頭,我從沒去過的地方,而且莫名其妙地——”

017、華爾茲

她不知該怎麽解釋,可又不想欺騙對方,便囫圇搪塞道;“也許是天意吧,冥冥中告訴我,山上有個受傷的人,寧願疼死也不想向別人求助,於是上天就施法把我攆上山去救他呢。”

“哈哈。”她的話逗得葉清辰大笑,也讓他心情大好:“這麽居功自傲啊。那天意有沒有告訴你,他讓你出現並拯救我的原因?會不會別有深意——?”

完了,又來了。他微笑著、深深凝視自己的表情。平安手裏的筷子應聲落地,看著眼前不斷欺近的男人,她艱難吞口水,喃喃道:“深意?也許是知道我吃不起這麽貴的夜宵,所以給我找了張飯票吧。”

“是嗎?”葉清辰突然止住笑,轉而輕聲道:“那這張飯票你準備把持多久,一個晚上?還是一輩子?”

他絕逼是在撩她。平安幾乎能肯定。她臉上燙紅,眼睛卻勇敢地直直盯著對方:“請問貴賡?”

“25。”

呵呵,和她前世死去的年齡一模一樣。

“我才16歲,目前只想得過且過,不想也不能考慮長期飯票的問題。還有,你們部隊難道沒有教育你,不能調戲老百姓,尤其是未~成年的老百姓嗎?”

“還很伶牙俐齒的嘛。”葉清辰挑挑劍眉,身子退回去,放過平安;邊說話間,他已邊剝好四五只小龍蝦,全放在平安碗裏,堆積成小山:“可惜從來都是我教育人,鮮少人來教育我。再說,我不覺得你未成年,在我看來,你何止25歲,52歲都不止。”

“你是在說我老嗎?”平安眨眨眼,佯裝生氣:“你不知道你已經得罪我了嗎,竟敢說女人老。”

葉清辰毫不示弱:“不該得罪也得罪了,請問我該如何彌補?”

兩人像跳華爾滋,有來有往,有進有退。不過葉清辰始終是主導者,處處占盡主動。也不知怎的,即使明知這樣也許是不對的,可他就是無法把對方當成16歲的小姑娘。也許是第一次見面她救他時的鎮定自若,也許是此時此刻,這個女孩眼裏的、看透世事後的通透與平靜。

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滄桑及平靜。

隔著周遭喧囂的猜拳聲及酒杯碰撞聲,葉清辰靜靜看著平安:“或許你該告訴我,剛才那幫人是怎麽回事?”

平安搖搖頭,她不想告訴他實情,那是太長的一段故事,他不見得感興趣;況且,萍水相逢而已,一起吃完這頓夜宵,於兩人之間已是莫大緣分,今後誰又真正記得誰。

他要去他的南方,而她有她的方向。

於是平安說道:“我也不認識,估計是一群酒鬼喝多了鬧事。”

葉清辰若有所思:“那幫人倒不像喝醉的樣子。”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叮囑平安道:“以後盡量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因為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何況你還那麽——好看。”

“所以會碰到色鬼。”平安微微笑道:“不過沒關系啊,有你黑無常在身邊呢,我百鬼莫侵。”

葉清辰點點頭:“唔,我把這話自動過濾成你是在誇我。”

他看著平安,目光重又深沈:“可是我只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平安你得學會好好照顧自己。”

他邊說著,邊把剝好的蝦放到平安面前的碗裏,一只只的,柔軟溫熱,晶瑩剔透。

平安心裏,突然如泉湧流過,充實而濕潤。

她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除了自己母親。

前世裏,平安也喜歡吃小龍蝦,但趙權不愛吃,連帶的,便也不許平安吃:“平安,小龍蝦裏有地溝油,咱們還是少吃吧。”

可碰到他自己喜歡的臭豆腐,趙權便百無禁忌,什麽飲食衛生都忘了,不吃個盡興絕不離開。

一切憑一己喜好行事,全然不顧對方感受。平安恍惚覺得,自己的前半生,其實從未被真正被一個男人愛惜過。

“你也吃吧,不能光顧著給我吃。”平安把蝦往葉清辰碗裏夾。

“你得多吃,瞧你瘦得跟紙片人似的,風都可以吹起來。”葉清辰攔住她,不由分說。

一只蝦都要推推搡搡,難道他平時也少吃,所以這般珍重?

平安惻隱。

她嘟嚕著:“你知不知道20年後的女人為了能瘦下來,喝吹吐劑,往腸道裏養蛔蟲,節食甚至斷食,無所不用至極。”

“健康才是根本,你說的那些純順舍本逐末。”葉清辰隔著桌子靠近她,輕聲說道:“別人減不減肥我不管,反正你不準。”

“為什麽?”兩人之間,距離如此之近,平安的臉,又燒得通紅。

“因為你本來就沒幾兩肉了,要是還瘦下去,我走了,以後要是再碰上今晚這種情況,誰來保護你。所以你得強壯起來,最好學點擒拿格鬥,自己保護自己。”

平安心裏一暖,然後有些話突然就脫口而出:“要不你來教我?”

葉清辰一楞,目光直直地與她的明媚及熱切相遇,他心裏那種奇異的熱感又驀得湧起——他努力遏住,故意輕描淡寫:“平安你是認真的嗎?”

“什麽?”

“要我教你功夫。你真的要我留下來嗎?”

其實並不輕松吧,他說這些話時,自己都能感覺到手心沁汗。

平安也楞住,她分不清對方是玩笑還是認真。

這算不算表白?

她掩飾著低下頭,輕聲道:“那你能留下來嗎?”

“不能。”葉清辰幾乎沒有猶豫:“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

所以剛才一切都是在調戲她呢;給她一顆棗,然後告訴她,你吃不著。

不知怎的,平安心裏突然莫名失落,連口中食物都嚼之無味,她放下碗筷,悶聲道:“你吃飽了嗎,這些要不要打包回去給你的戰友吃?”

其實他根本連筷子都沒動過,一頓飯,他全程都在看她,順便剝蝦。

“我明晨五點的火車,現在回去,他們估計也都睡了。”葉清辰解釋道:“要不你打包回去。”

平安點點頭,也好,也讓媽媽嘗嘗鮮。於是要了兩個打包盒,她盛裝食物,葉清辰去櫃臺買單。

她坐在桌前靜靜等待,良久不見葉清辰回來,不由得好奇提著盒子走去櫃臺。遠遠地就聽到葉清辰的聲音:“真的是出門沒帶這麽多錢,剛才買東西用完沒留意到。要不我把手表壓在這,明早我一定讓人過來結,或者我等下就過來結,麻煩通融一下,就等一會會?”

018、實力護“夫”

接著是服務員的冷笑:“誰稀罕你這破手表,再說我們馬上下班了,誰知道你還會不會來?”

葉清辰啞然失笑:“姑娘,你知道這手表值多少錢嗎?”

服務員蠻橫地看了他一眼:“我管它多少錢,我只要這頓飯錢,116塊,看你是軍人,給你打個折,110,現結。”

葉清辰哭笑不得,搖搖頭嘆口氣:“看來我今天是沒轍了,我這不忘記帶錢包出來了嘛。”

“沒錢你還大搖大擺進來吃飯?”服務員粗聲道:“把你這身軍裝和你手表一起押在這還差不多,不過要我看啊,只怕這軍裝都是贗品吧。”

“你剛說什麽?”葉清辰的聲音一緊,平安能聽出裏面的憤恨及隱忍。她嘆口氣,剛想走過去,卻聽到葉清辰緊接著說道:“姑娘,你說我怎麽說都可以,但你不能詆毀我這身軍裝。給你個機會自救道歉,向我這身衣服。”

是不是和前世的她一樣,心裏總有看得很重的東西,所以敏感,所以拼了命都想要去維護,所以總是不合時宜,與周遭格格不入。

前世裏,平安見過那些當兵的小年輕,從部隊返鄉探親時,掏出“士兵證”,要求買半票時被售票員無情退回去:“我們是私人的車,不認這個證。”

她親眼看著這群當代最可愛的人,因為幾塊錢的方便,而被擠兌得無地自容。

只有危難時刻,人們才會想起這群人,比如外敵侵犯,比如洪澇重災;而和平年代,在“造原子彈不如賣茶葉蛋”面前,連這身軍裝,都被褪去了顏色。

平安走過去,對服務員說:“要不我把我的學生證押你這,明天晚上我一準過來給你錢?”

服務員狐疑得接過平安的學生證,又看了看平安身上的衣著:“你既是一中的學生,為何不穿校服?”

平安把書包裏的衣服給她看:“剛壞了。”

服務員看了一眼書包裏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衣服,冷笑道:“也真難為你倆了,不就110塊錢嗎,連環計、局中局都出現了,你倆不會是夫妻檔吧?”

饒是平安再想息事寧人,此時也動了氣。實在是這服務員的嘴太厲害,平安冷冷道:“睜大你雙眼看看,我倆能是一對嗎,他那麽老,我還這麽小。”

誰知服務員斬釘截鐵:“你倆鐵定是一對,我都不用看了,你讓別人看看,還有誰比你倆更配對方。可惜了,長得這麽好看的小兩口,卻是騙子,演什麽不好演個窮當兵的。要我說,你倆要麽現在給110塊錢,要麽我現在就打110。”

平安憤然道:“不就百來塊錢嗎,何必把人逼到如此境地,你開門做生意,求財不求氣,我們又不是不給你錢,只是遲了點。再說也沒你們這麽踩人的吧,當兵怎麽啦,窮又怎麽啦,沒有這些當兵的,有你安樂日子過?沒有他們守衛國門,你們能安心做生意賺錢?跟你說,小姑娘,眼界放寬點,別狗眼看人低。”

服務員似被平安長長一番話唬住,半晌才回過神來:“說誰小姑娘了,我憑什麽被一個乳臭未幹的高中生叫小姑娘,還敢罵我狗眼,一點教養都沒有。我就奇了怪了,吃白食還能吃得這麽理直氣壯?算了不說了,我打110吧,讓警察來處理。”

葉清辰按住電話:“在你打110之前,能讓我打個電話嗎,我保證不走,也保證會把打電話的錢一起算給你。”

服務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把電話給了他。葉清辰稍稍想了想,便飛快地撥了一串數字,只聽他在電話裏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趙叔叔,現在在哪個位置,能不能過來幫個忙,撈一下自己”之類的話。

他打電話時,一邊說話,一邊一直看著平安的眼睛,緩慢地,微笑地,氣定神閑。放下電話後,他又湊到平安耳邊說:“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什麽?”

“你剛才說的話,簡直——太帥了。”葉清辰低聲笑著,拿著一串鑰匙給平安:“平安你乖,你在車裏等我,我處理好事情後就送你回家。”

因為百來塊的吃飯錢,都要被人逼到墻角旮旯了,還有心情泡妞,平安看著對方天塌下來我也管不著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

只見葉清辰對之前服務員說:“我能送她回去我車裏嗎?如果你們不放心,你們就安排個人送她去,但我告訴你們,如果她有任何不妥或閃失,我絕對會拆了你們店,當然,更有你。”

他雖然一直微笑著,說話聲音也溫柔可親,可他望向服務員的眼裏,已沒有一絲笑意,冰冷陰鷙地,讓人從心裏發寒。

果然,在這樣的目光下,此前一直強悍的服務員也變得有些發怵,她吱唔道:“既然有車為什麽不一開始押車?”

“當然不能,因為那是部隊的財產。”葉清辰施施然站起,目光轉而看著平安,瞬間又變得清澈溫柔:“剛才我的小姑娘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我都沒怎麽仔細聽明白,不過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什麽話?”平安問道。可葉清辰只是輕輕按住她的頭上來回撫摸了幾下,便對服務員招手道:“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服務員不敢忤逆,四下顧盼,鬧到這時候,店裏的人都擠上來看熱鬧了,連負責人都趕過來,此時見葉清辰發話,便對服務員說:“王芳,你過去。”

這個名叫王芳的服務員這時已徹底軟蘼,走到葉清辰身邊,葉清辰在她耳邊低聲不知說了句什麽話,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捂住嘴,看著葉清辰,一臉的震撼。

葉清辰沒再理會她,轉身對剛才的負責人說:“你在旁邊看熱鬧這麽久也該看夠了吧,去把我的小姑娘送到車上去,我留下來做抵押。還有,這麽晚了我不放心,我希望你們能有個人在停車場守護好她。”

平安不想走:“葉清辰我想起來了,我也可以打電話讓我朋友送錢過來。”

其實此時此刻,她能想到的朋友也只有吳勝利一人了,因為蓋子家沒裝電話,而其他人,不見得會趕過來救她。

019、老司機

葉清辰走過來,又摸摸她的小腦袋:“可是我不想你看到接下來的事。”

“你要打架嗎?”

葉清辰笑了,平安說的話總是能讓他開懷而笑:“怎麽,你覺得我很能打嗎?”

平安點點頭,她見過他赤手空拳,三五秒間撂倒六七個人的樣子。

“可這世上,有比拳頭更能解決問題的辦法,雖然我很不屑於承認,但這就是現實。”他擁住平安雙肩,轉過身,示意她離開:“在車裏乖乖等我,放心,我在這裏並非人生地不熟,除了你,我還有其他朋友。”

這點平安也相信,因為他剛剛還給他“朋友”打了電話,還喚對方叔叔。

於是平安被餐廳服務員帶到了車上。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在這之後不久,見到一輛奧迪駛進來車庫,從車上下來一個有些年紀的中年男人,滿臉剛毅,不怒自威,被司機引下車門,旁若無人地徑直去了餐廳裏面。

平安不知道這個人是否就是葉清辰口中所謂的“叔叔”朋友。因為這個人進去後不久,葉清辰即出來,但也是一個人走出來,腳步閑散卻快速地,上車離去。

“可是剛才那人?”

“不是。”葉清辰想也不想就否定,連她問的是誰都不知道。

於是平安益發肯定。

葉清辰轉過頭,見平安的表情,了然於心:“別想多了,我曾經在別的地方給他開車,做他的司機,他不喜歡別人稱呼他職位,堅持要身邊人喚他叔叔大伯之類。”

果然是個司機。

或許還是個“老司機“。

“我沒多想你啊,”平安眨眨眼:“我不管你是司機也好,是窮當兵的也好,只要你是葉清辰,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是我的榮幸。”葉清辰轉過身,看著坐在副駕位上的平安,黑暗中一雙妙目如清耀星光,清晰照著他的心頭如雪峰山嵐。他費勁力氣移開目光,啞聲道:“如果能改一個字就好了。”

如果不是好朋友,而是男朋友,就好了。

“什麽?”平安沒聽明白。只聽到葉清辰的聲音突然變粗:“這麽晚了還沒回家,家人會不會擔心你?”

平安搖搖頭:“我不擔心家人擔心我,我擔心我家人。”

有些拗口。直至送平安到她家時,葉清辰才明白平安這拗口的“擔心”是怎麽回事。

先是見到平安的父親。說來也真湊巧,葉清辰在平安家小區裏泊好車後,晚班的平常春剛好也回家,且正好停在葉清辰的車旁。

平常春上下打量著葉清辰的軍裝,還有他的車,尤其是他的車。

“你是——”他狐疑地看著對方。

葉清辰也迅速打量對方,瞧著和平安有些相似的眉眼,他心裏模糊有了判斷,伸出右手:“叔叔您好,冒昧打擾,我是平安的朋友,我叫葉清辰。”

“平安什麽時候有你這號朋友,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平常春對葉清辰伸出的手故意視而不見,只看著女兒說話。並輕咳一聲,神色間盡是一副挑剔老丈人的做派。

平安冷笑道:“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我的朋友是誰呢。”

她似不想和平常春有過多糾纏,也好像故意做給父親看似的,本來不預備讓葉清辰上樓,此刻也突然改變了主意,上前主動牽起葉清辰的手。

“孩子你怎麽能——”平常春跟在身後上樓,氣喘籲籲。

“你爸爸?”葉清辰輕聲問道。

平安點點頭。

葉清辰啞然失笑:“只見過女人在前男友面前拉著另一個男人做戲,想不到你在你爸爸面前還要這樣做,為什麽?”

而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為平常春雖然跟著他們上了樓,且跟他們停留在同一層,卻並沒有尾隨他們進去同樣的房間——他徑直去了對面房門。‘

“一梯兩戶?”他來回指著兩扇門,問平安。

“也算是吧,確切的說,是兩個不同的家。”平安把他迎進門,輕輕關上,輕聲說道:“這是我和媽媽的家,對面是我爸爸和另一個女人的家。”

“哦。”葉清辰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以為是女孩父母離婚,但既然這樣,為何還要離得如此近,這不是平空添堵嘛。

但總歸是人家私事,他不好追問太多。

他跟著平安躡手躡腳的進屋,見平安往入門的第一房間探探頭,剛想說什麽,卻被平安噓嘴止住:“別說話,也別發出聲音,我媽睡了。”

葉清辰忙噤聲。悄悄站在屋子一角,打量著平安的生活。

很小的兩居室,客廳尤其狹小,一張沙發和一個茶幾就占了全部,塞下他和平安以後,便幾乎連轉角的地方都騰不出來,看起來還沒他家的浴缸大。

房間內還偶爾傳來劇烈咳嗽聲。

“媽——”平安擔心朝裏喚道。

“是平安回來了嗎?”裏面傳來微弱氣喘的聲音:“蓋子也來了嗎?這麽晚就在這睡下吧,別回去了。”

“媽,不是蓋子。”平安有些心慌,看了葉清辰一眼,咬咬細牙:“跟我媽媽打個招呼吧。”

葉清辰於是也走到平安身後,恭敬說道:“阿姨好,我是平安的朋友,我叫葉清辰。”

“你好。”裏面沈默了一陣,然後才說道:“不好意思,我腿腳不便,謝謝你送她回家,葉同學。”

葉清辰剛想說自己不是她同學,卻被平安止住:“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

裏面沒有回答,良久,才聽到裏面傳來聲音,卻答非所問:“平安,趕緊送葉同學回家吧,這麽晚了,他父母指不定有多著急。”

平安“嗳”地應了一聲,看著葉清辰捉狹的笑臉,知道他心裏清楚母親這是在忌憚他們之間的關系,不禁有些羞惱,推搡著葉清辰欲出門——想了想,又讓葉清辰在門口站住,從自己臥室掏出100元錢遞給對方:“明天去澳門之前,把錢還給你朋——你前領導吧。”

葉清辰沒有接,看著她手中的錢,又看看平安,良久才慢吞吞說:“為何你會覺得我會要你的錢,難道你認為我你之間,比我和我朋友之間,關系更親密?”

020、吸引渣男的體質

平安羞惱:“想什麽呢,我不是和你一起吃飯嘛,我付我那份還不行?”

“就算是AA制,那也給的太多了吧。”葉清辰緩緩打量女孩家裏:“你要真過意不去,權當這錢是我第一次看望阿姨買的水果分子,下次我再來就空手來,行不行?”

真是精明的男人啊,一分錢不花,都可以登門兩次了。——只是,還有下次嗎?

葉清辰和平安母親告別:“阿姨,我先走了,深夜打擾您休息實在抱歉,改明等我回來,再請阿姨去吃大餐,可好?”

呵呵,平安才不敢再和他出去吃飯,一次波折就夠了。要去,也得帶足荷包去才是。

平安站在門口目送葉清辰下樓,直至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間消失不見。

她落寞關上門,呆呆坐在沙發上良久,之前所有混亂的思緒此刻才漸漸明晰。她後知後覺地,這才發現自己和葉清辰,左右見面才不過兩次,且從此以後就要天各一方。

可她竟然把他帶回了家,在他離去的前夕。

所以,當李娟把她叫到跟前,待要細細追問時,平安想也不想便率先坦白:“媽媽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您放心,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純粹萍水相逢,且今夜之後也許再無聯系,他就要去南方工作,離我們這裏很遠的南方。所以您無須擔心。”

李娟微笑地看著女兒:“你覺得媽媽會擔心你什麽?”

“比如——早戀?”平安小心翼翼,不敢擡眼看母親。

“那你會嗎?”

平安搖搖頭,心想,我就算戀愛,也應該不算早戀吧,我實際年齡都25了,前世裏已是剩女行列。但為了讓母親放心,她還是乖乖向母親保證:“我才不想談戀愛,多麻煩的一件事,還要分心去照顧別人的情緒,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賺很多錢。“

李娟點點頭:“有志氣是好事。只是孩子,哪個少女不懷春,你真碰上喜歡的,又豈能擋得住自己的內心。平安,媽媽倒不擔心你談戀愛,媽媽擔心的是,你碰不到好男人。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女人要是遇人不淑,一輩子都沒好日子過。“

比如平常春。平安嘆口氣,她想不到母親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鼓勵女兒早戀,這樣的母親只怕是聞所未聞吧。可平安知道,母親如此,不過是想在她有生之年,為平安謀得一份好出路而已。

母女倆都知道,李娟的病情,已時日無多。

所以平安什麽話也沒說,只搖搖頭,扶母親躺下,幫她蓋好被子:“早點睡吧,以後別再等我了,當然,以後我也不會這麽晚回家。“

她輕輕折回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捧著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裏不時浮現今晚的一幕幕,每一個細節,他微笑的樣子,他俊朗的身姿,揮之不去。

“唉——“平安扔下書本。她深深覺得自己沒出息,又不是沒經歷過男人,且剛陰溝裏翻船,原以為早已看透這一切,放下這層執意;可為何自己的心,還是如此經不起蠱惑?

不過是長得好看點罷了,前世趙權不也是挺帥的嗎。

不,葉清辰和趙權不同,這個男人身上,散發著比趙權更危險和致命的氣息。

平安總覺得自己渣男體質,總是被那些看起來壞壞的男子吸引,結果這樣的男子往往不僅僅是看起來壞壞的,實際上更是壞透的。

像是懸在枝頭的蘋果,圓滑好看,咬下去,卻是蛀蟲中空。

前世的教訓讓她明白,這世間能量始終是守恒的,但凡一個男人長得好看嘴巴又甜,那他其他方面一定有缺陷,要麽是人品,要麽是實力,要麽,就是基~佬。

如果說好男人等於老實本分男人,而老實本分男人等於嘴笨手拙的男人,那葉清辰明顯不是。

他如蒼狼,陰狠狡黠敏感傲骨錚錚;又如滑魚,女人只怕費勁心機都抓不住。

想到此,平安穩下心緒,用力甩甩頭,似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甩在腦後,她拿出數學習題,準備把今天測驗的錯題抄在小本上,方便以後覆習。

她的測驗分數是115,平生第一次過百。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全班同學瞧怪物似的看著她。連數學老師都疑惑地問她:“平安你沒作弊吧?“

平安攤攤手:“請問老師,我怎麽作弊,我抄誰的作弊?“

因為她的數學成績已躍居全班第一,她就算想舞弊也沒有可以謄抄的對象是不?

當然,和宋麗麗比起來,平安還有漫長的一段路要走,因為宋麗麗,145,接近滿分。

平安靜靜寫完作業。燈光把她的影子剪在窗上,裊裊綽綽,如雲如霧。

半小時後,平安終於把今天的功課覆習整理完,她長長伸一個懶腰,終於有了些許成就感。

人一松弛,寒氣就入骨,雖說已是五月的初夏,但依舊夜涼如水,一陣涼風襲來,平安冷得抱緊雙肩,然後她起身,準備關好窗戶。卻驀得發現窗前路燈下,徘徊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正好仰頭看她。

“再見,平安,我還沒跟你說聲再見。“他笑著她揮手道別。

就為了這句再見嗎?平安目瞪口呆,從他下樓到她寫完作業,少說也已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吧。他竟然站了兩個多小時——平安看看桌上的鬧鐘,已是淩晨一點多。

“快回去睡覺啊,”平安指指手腕處,示意他看手表,“你只能睡一點點時間呢。”

“明天火車上睡。”他在樓下喊道:“反正我回去也睡不著。”

怕平安聽不見,他還用雙手合成喇叭狀,用力喊道;別說平安在5樓,只怕現在整個8樓都能聽見。

也不知那些嚼舌的鄰居會怎麽看她,隔窗的蔣依依是否睡著。平安又急又惱,拼命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葉清辰這才轉身離去。

平安又一次目送他的身影消失……

然後換成她睡不著,整夜地失眠……

021、名聲

最可恨的是第二天,好不容易頂著個熊貓眼艱難起床上學,卻被平常春堵在小區門口。

“說,昨晚那個當兵的是你什麽人?”

平安起初還有些受寵若驚,難得她這位父親還知道關心她,盡管是小心翼翼避開蔣艷艷的視線範圍內的關心,但他這份緊張,平安已經很是欣慰。

只可惜,她剛想說:“不是——”,話還沒說完,平常春已接著說道:“平安我跟你說,千萬別在男女關系問題上出什麽差錯,要是被瘸腿四知道你在外面亂搞,他鐵定不會要你了,懂嗎?”

原來他真正擔心的,是瘸腿四的那點彩禮。

平安心裏冷笑,臉上卻佯裝無辜:“爸爸,何為亂搞男女關系,我又沒結婚,認識男人就叫亂搞,那有些女人,結婚了還找別的男人,或者占著別人的老公,該怎麽定義了,應該比亂搞更嚴重吧,破鞋?婊~子?”

“平安你別打岔。”平常春不耐道:“我才不管別人是否破鞋,我只問你,昨晚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那麽晚回家,還手牽手,還把他帶到家裏,你有問過我意見嗎?”

平安緩緩擡起頭:“其實打岔的是你,我剛話還沒說完了爸爸,其實我想問的是男人不顧家裏病患的妻子和馬上面臨高考的女兒,而出去和別的女人過日子,叫不叫亂搞男女關系?還有爸爸,你要我問你意見,那你搬去對面住、扔下我和媽媽不管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意見?“

“還有,“不待平常春發作,平安繼續說道,”就算有一天我嫁給瘸腿四,你猜怎麽著,我會勸我的夫君,把彩禮錢全打到我卡上,你如果對我不好,你一分錢也別想撈著。你覺得,瘸腿四會聽我這個未來老婆的,還是聽你這個徒有虛名的準岳父的話?“

“平安你——“平常春怒極,瞪著平安的眼睛似銅陵大:“你想造反不成,你信不信我馬上停了你的學費?”

“你如果敢簽字和我斷絕父女關系,我就不找你要學費,否則,你一天是我法律意義上的父親,你便每一天都要盡贍養義務,你不給學費的話,我就去找你單位要。”

平安的一番話,讓平常春滿肚子火不得出,他緊緊盯著女兒倔強的樣子,那雙和他酷似的眼裏,此刻也似要冒出火來。

不惜和他硬碰硬。

難怪前幾天宋麗麗還說,平安現在變得像個潑婦——可不就是個潑婦,根本已不是他以前乖順的女兒。

“平安你別以為你找了個不知所謂的男人翅膀就硬了,我告訴你,不管你認不認,我都是你父親,我不同意的男人,你就不能嫁。”平常春咬牙切齒,可是又不敢太惹翻女兒,畢竟他養育了十幾年的孩子,現在眼看馬上可以收成了,可不能節骨眼上雞飛蛋打,於是他忍住氣,緩和聲音說道:“他到底是哪個部隊的,空軍?海軍?上校?什麽級別的?將來包分配嗎?還有我看他開的車很普通很舊,看起來混的不是很好的樣子。”

平安突然俏皮一笑:“不不不,爸爸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為什麽?”

“因為他和你一樣,是給人開車的司機啊,只不過你給單位領導開,他給部隊領導開而已。我相信,你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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