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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屃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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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清晨,紫竹林中如同往常一樣傳來了悅耳的琴聲。

負屃著一身青衫輕撫手中的琴弦,身後的腳步聲傳來時,他也依舊只是輕輕撫著琴。

璃兒見他彈得這樣入神,便想要好好捉拿一番。她望了一眼這茂林修竹,而後便淺笑著轉過了身去。

琴聲還在繼續著,一片片竹葉忽然從天空掉落了下來。就像是旋轉的青蝶一般,那些竹葉分別落在了負屃的肩上,腳畔。

負屃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撥弄著手中的琴弦。

璃兒的笑聲在這是傳了過來,她調皮的,將負屃上空的竹葉紛紛灑落了下來。

她正笑的開心時,她用來支撐自己身體的那根翠竹,卻忽然折斷了開來。

璃兒驚叫著向下墜去,她手中殘餘的竹葉,也在這時盡數灑向了地上。

紫竹林中的琴聲忽然停止了下來,負屃在璃兒著地之時,以一個飛身及時的接住了她。

一陣風突然吹過,那青翠欲滴的竹葉,就在這時翩然起舞著。璃兒跌靠在負屃的懷中,當她回過神來時,她的目光,已經和負屃緊緊相對著了。

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那一日的眼眸相對,璃兒的心中,竟升起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負屃在放下璃兒以後便訓斥道:“胡鬧!你可知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以後,會怎麽樣?”

璃兒沒有說話,她自知自己做錯了事情,所以也就不為自己辯解些什麽。

負屃自覺口吻有些嚴厲,所以又看了一眼璃兒問道:“我讓你看的那些詩書,可都看完了?”

“早看完了。”璃兒回答道。“所以才會覺得無聊,想來這紫竹林中找你玩會。”

她說完話,便有些心虛的擡起頭來看了負屃一眼。

見負屃沒有要繼續責怪的樣子,她便又大著膽子繼續說道:“爹爹,我好無聊哦。你看今日天氣這麽好,莫不如,你就帶我去醉仙居裏聽書吧。”

負屃沒有說話,只是在那一瞬間,他竟想起了伯卿在世時的樣子。

沈默了半響以後,負屃開口說道:“也罷,我今日正好彈琴彈得有些罰了,就帶你去這醉仙居裏聽一會書吧。”

醉仙居中,跑堂的小二早已換了模樣,賣唱的父女的也已經不在。不過十六年的光景,醉仙居中的一切竟然已不是負屃記憶中熟悉的樣子。

璃兒坐在一旁,她坐著的那個位置,是過去伯卿常坐的。她一邊聽著書一邊拍手叫好的樣子,像極了她的父親伯卿。

瞬息之間,負屃竟有幾分回到了從前的感覺。

外面的街道上傳來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璃兒在這時放下手中的花生米跑了出去。

只見外面的街道上,迎親的儀仗隊正在向著醉仙居的方向緩緩走來。

璃兒好像很感興趣,她眨著眼睛不停地問道:“爹爹,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負屃看了一眼道:“他們這是要去接新娘。”

“接新娘?”璃兒看著他。

“男女到了試婚年齡,便會在家人的安排下結為夫妻。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新郎帶著聘禮去迎娶新娘子。”

“哦~~”璃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隨後便又擡起頭來看著負屃問道:“那,什麽叫做適婚年齡呢?”

“男子十七十八,女子十五十六,便為適婚年齡。”負屃回答道。

璃兒聽聞負屃的話以後沈默了片刻,她隨後便又擡起來純真的問道:“如此說來,那璃兒,豈不是已經到了適婚之齡?”

負屃笑了笑,卻沒有說些什麽。

迎親的儀仗隊已經從兩人的身旁慢慢走遠,看熱鬧的人群也在這時逐漸散去。璃兒忽然看著負屃說道:“爹爹,娶我為妻可好?”

負屃一楞,遂又問道:“你在胡說些什麽呢?”

“我沒有胡說啊。”璃兒看著他甚是真誠的說道:“我是十分認真的。你想,璃兒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可又沒有什麽其他認識的男子,莫不如,就和爹爹結為夫妻好了。”

璃兒話落,負屃便用手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想些什麽呢?我是你爹爹,又怎能娶你為妻?”負屃說道。

“啊,不行啊。”璃兒失望的說著。負屃還沒有說話,她便又擡起頭來看著負屃問道:“那如果你不是我爹爹,是不是就能娶我為妻了?”

負屃微楞在原地,他沒有想到,璃兒會這樣問他。這些年來,他一直將璃兒視作自己的女兒。他寵她,護她,只當自己就是她的父親一般。

可是他忘記了,璃兒正在慢慢長大。當初那個年幼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

而且,她長得還是那樣好看,那樣動人。

負屃一時間有些出神,璃兒卻還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迎親的儀仗隊已經完全遠去,那吹鑼打鼓的聲音也已經距離他們越來越遠。

負屃在這時回過了神來,他用手拍了下璃兒的額頭說道:“竟是想些不成文的事情,回去給把詩經抄個十遍。”

“啊~”聽聞負屃這麽說,璃兒立馬瞪大了眼睛。

負屃不理她,只是徑直向著前方走去。

璃兒撅著嘴等了片刻,見他態度這樣堅決,便也只好跟上了他的腳步。

日落時分,負屃已經準備好了晚餐。璃兒還將自己關在屋子裏。白天的時候,他罰她抄寫詩經十遍。如今這會兒,她還將自己關在屋子裏。

負屃望了一眼緊閉著的屋門,隨後便提起腳步向著前方走去。

他來到璃兒的那間屋前輕輕叩響房門時,璃兒竟是什麽動靜也沒有。

負屃不安,遂又喊了一聲:“璃兒。”

璃兒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負屃便直接推開了屋門。

他走進去時,璃兒並不在桌案前抄寫著詩經。整個屋子很安靜,除了負屃的腳步聲以外,他竟是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墻上的窗戶正大肆敞開著,一縷晚風輕輕的吹了進來。紅色的房帳在這時微微拂動著。一個身影從屏障後面慢慢走了出來。

負屃以為是璃兒的惡作劇,便有些故意站在了原地。

那身影逐漸向著他靠近,當她走到負屃的身後時,負屃忽然轉過了身去。

他原本只是想要戲弄璃兒一番,卻不想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竟像是遭受電擊一般楞在了原地。

璃兒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頭戴金色流蘇步搖。她淺淺的笑著,整個竹林間的落日餘暉仿佛都成為了她的陪襯。

負屃一直知道璃兒生的十分美麗,但是他卻從來不知道,披上了嫁衣,畫上了紅妝的她,竟然可以這樣美麗。

就像那明媚的陽光,就像那火紅的晚霞。

她燦爛的笑著,白日裏還稍顯稚嫩的眉心,此刻竟因為那一點畫上去的朱砂而多了幾分成熟女人才有的嫵媚感。

負屃看著,他一時間竟然有些入了神。

在他幾乎就要忘記自己與璃兒的關系時,璃兒卻輕輕地喚了他一聲:“爹爹。”

那一聲爹爹,終使得負屃從自己混亂的思緒中回過了神來。他再看向璃兒時,璃兒正一臉笑意的看著他問道:“我這樣穿,好看嗎?”

負屃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璃兒的臉上。他的心裏,一直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蠢蠢欲動著。

璃兒在這時又喚了一聲:“爹爹。”負屃這才徹底回過了神來。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璃兒問道:“你穿成這樣,是要做什麽?”

璃兒笑道:“也沒什麽,只是今日看到別人成親有些羨慕,便也想試一試這穿上嫁衣的感覺。”

“爹爹,我這樣穿可好看?”她說完便又問了一句。

然而負屃卻沒有去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看著璃兒道了一句:“我今日讓你抄的詩經,你可抄完了?”

他的心裏明明有著千百種情緒在湧動著,可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神情。他對璃兒說話的口吻,甚至有些過於嚴厲。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麽做,只是為了掩蓋心底的某種慌亂。

璃兒低著頭輕輕地說了一句:“沒有。”

負屃在這時怒斥道:“我讓你抄寫詩經,你卻在這裏弄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我再加抄二十遍,沒有抄好之前,不許吃晚飯。”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可是,他的心卻落在了屋子裏的某個地方。

大約,是落在了剛剛轉身見到璃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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