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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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陸楊在樓下等了許久,特地熱的牛奶都已經冰涼了,鹿林玲人都沒有下來。想必是睡過了,陸楊無奈的笑了笑,停好單車趕緊上樓叫人,再不快點怕是要遲到了。

可是敲了許久的門,也不見有人開門。聲音也不小,不至於沒聽到啊。而且就算鹿林玲沒起,林阿姨也沒起嗎?

眼看時間是真的晚了,門沒人開的,門內也沒有動響,陸楊只好自己先去了學校。他想怕不是鹿成國回來了早早的送她去學校了?

剛進校門鈴聲就響了,陸楊沒時間去六班看,只好先回自己教室上課去了。

下了課,陸楊拉著齊浩,就往六班走,才剛下樓,就看見李旦急沖沖的跑上來,一邊喘一邊問:“陸楊,大玲今天怎麽沒來?又生病了?”

“沒來,她沒來嗎?”

“你不知道?老師今天還問了,她好像連假都沒請。”

陸楊的心跳的很快,總覺得不踏實,可是他人還在學校,一時半會也出不去,突然他想起什麽,轉身就往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跑去。

李旦還沒問出個明白,人就跑了“誒,傻浩,你說大玲這是怎麽了,陸楊又幹嘛去了?過個完個聖誕節怎麽都變得神神兮兮的了。”

齊浩也沒明白怎麽了,只是搖了搖頭,“誒,李旦,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給我起外號?一下這一下那的。”

“哦,那你再齊大傻,齊白癡,傻浩,蠢浩裏面選一個,以後我就固定這麽喊你。”李旦扯了扯剛剛因為跑步而亂了的衣服。

“我去你的~你一個女生,說話能不能斯文點,我有不是沒正兒八經的名字!”

兩個人鬥的起勁,完全不顧樓梯上人來人往的學生。

這邊陸楊跟老師說自己不太舒服,今天想請假休息。模範生開口,老師自然特別詳細,都不打電話問家長就放人回家。

陸楊把課本往書包裏一塞,不顧周思明的追問,拿上書包就一路跑了。剛進教室的齊浩,只看見一陣風出去,沒緩過來人影就沒了。

雖然著急,但是除了回家,陸楊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到了家還是先去敲門,依舊沒人,回家等吧,又怕錯過他們回來,於是他就在樓梯口坐下了。

已經是寒冬了,樓道裏雖然不進風,但還是很陰冷。陸楊腦子裏整理著可能發生的事,想來想去就只有那一件了,如果是真的,那鹿林玲……不行,他必須要趕緊找到她。

中午過了,陸楊怕錯過任,飯也沒有去吃,借著樓道昏暗的光看著書。其實也看不進什麽,但多少能讓自己平覆一點不安的情緒。

有鞋跟落下來的聲音,越來越接近,陸楊起身垂著頭靠在墻邊。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經過陸楊時看一眼,直徑走到了鹿林玲家門口,拿出鑰匙開門。

“阿姨,你好,我住隔壁,也是鹿林玲的同學,請問她今天怎麽沒有來上學?”已經凍僵了的薄唇艱難的開口。

陸楊穿著校服,雖然有點疑惑這個點學生不在學校上學,但是陸楊一臉謙遜的模樣,眼神裏透著擔,吳平還是善意的告訴他林女士昨天突發腦溢血,剛剛搶救過來,鹿林玲在醫院。然後就進房去收拾東西。

吳平收拾好一些衣服,還有毛巾臉盆什麽的,準備再趕回醫院。看見門口還筆直站著的人,很好奇:“同學,天氣這麽冷,要不你就回家休息,要不趕緊回學校上課吧。”

陸楊搖頭,肯定的說:“我和您一起去醫院。”

陸楊白凈的臉已經凍到沒有一絲血色,可是眼神裏透著的眼睛讓人莫名的心顫。吳平口氣更柔和了,“阿姨知道你關心同學,可是現在你去也幫不了什麽忙,玲玲那邊我會幫你傳達的。”吳平是林女士的嫂子,昨天發生的事情,是家醜,哪怕對方是孩子,也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說完,就關上門。

“是鹿叔叔的原因嗎?林阿姨是鹿叔叔做出了事才突然發病的是嗎?”

吳平詫異的看著少年,“你知道什麽是嗎?”

昨天晚上林女士帶著鹿林玲就出去,然後晚上十點多鐘,他們就接到玲玲的電話,人已經到醫院了。等他們一家人感到醫院的時候,只看見玲玲對著鹿成國一直推打,哭的撕心裂肺。

醫生讓簽病危通知書,他們都嚇壞了,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她不清楚,之後哭鬧完後的玲玲不說話,而鹿成國那個狠心的人把錢付了就走了。

今天早上手術結束,人還在重癥監護,一大家子忙乎的一夜,還沒搞不明白到底發什麽了什麽事。

“阿姨,你帶我去醫院,我告訴你。”

坐在出租車上,陸楊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了吳平,吳平氣得在車子裏一直怒罵,下了車就往病房沖,一路沖到自己家人面前,把剛剛聽到的事情告訴大家。想必昨天林女士是在跟鹿成國對峙的時候激怒了導致腦溢血的。

兩位老人坐在病房門口抹淚,兩個中年男人帶著怒氣走了,後面跟著一個精瘦的中年女人,看樣子是去找鹿成國了,吳平還在繼續罵咧著。

鹿林玲離著病房最遠的一面墻站著,即使隔著有段距離,陸楊還是看到了她紅腫的眼,全身都在細微的顫抖。

著急了一上午,總是見到人了。可是陸楊確不敢走過去,這樣的痛該有多痛,他無法想象,來的一路,他設想過千種萬種方法,如果在剛知道的時候他做了些什麽,是不是就可以挽回些什麽,又或者此刻他還可以補救什麽,平日再聰明的腦子,在面對這樣的傷痛,都是無力,就連一個擁抱,他都給不起。

“鹿林玲,你還好嗎?”

啪!

清脆的聲響,少年白皙的臉上,印著顯明的掌痕。

“你知道!你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人你怎麽能不告訴我,如果我先知道了,我可以拉著我媽媽的,是的,我一定會拉住她,這樣就不會發生這些了,你賠,賠我媽媽,你賠給我!啊!嗚嗚!”鹿林玲歇斯底裏的叫著。

陸楊站著不動,任鹿林玲一拳一拳的打在他的身上。直到護士過來警告,鹿林玲才停下,然後蹲在地上,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裏,嬌小的身軀一抽一抽,壓抑的啜泣的聲,在安靜下來的走道裏回蕩,讓人心疼到無法言語。

陸楊隔著半臂的距離,陪著鹿林玲,臉上的掌痕額外的刺目。

陸嫚在下班之後趕了過來,跟鹿林玲的外公外婆道歉之後,把陸楊強行帶走了。回到家裏,陸嫚熱了毛巾,給自己兒子的擦臉擦手。陸楊只是呆呆的坐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楊楊,你餓了吧,媽媽給你煮餃子,你吃點好嗎?”從老師那知道他上午就回家等著了,這會都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為了等到鹿林玲,想必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

餃子很快就好,一個個白白的冒著熱氣,陸楊不動,眼神散著,不知道落在何處。

陸嫚心疼,不管鹿林玲家發生了什麽事,錯都不在自己的兒子,他可以為鹿林玲擔心難過,但是這是大人的過錯,不該由他來承受。

“楊楊,這不是你的錯,這種事情沒憑沒據的,你當時說了別人也未必相信,而且倒是難堪的事情,誰想從別人的口中知道。”

“媽~”聲音嘶啞的嚇人,“她讓我賠,我也想賠,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賠,你告訴我我可以做什麽好嗎?我做什麽她就會不生我的氣,她就會不再哭,她就會像以前一樣看著我笑,媽媽,我好疼,我這裏好疼……”

陸楊指著自己的胸口,沒有半點哭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的不斷落下來。

陸嫚抱住自己的孩子,眼淚很快的濕了她的衣襟。陸嫚不懂年少的愛戀,十五歲的她只有學習,只有對外面世界的期待。

她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認識到陸楊對鹿林玲的不同,或許是從陸楊總是備著的零食,或許是那一次住院,或許是每次和鹿林玲一起時柔和的眼神,或許是更久之前,鹿林玲變成了陸楊所有的焦慮,所有的不安,所有快樂,所有的心動。

可是,他們都太年輕了,他們之間的美好很脆弱,父母老師的一句話,同學們的議論,自己的學業理想都是他們的阻礙,陸嫚希望他能在這段青澀的愛戀中獲得家庭無法給與他的溫暖,可是面臨分別時,她也希望自己的兒子像一個男人一樣,拿得起放得下,人生的路還很長,總會,總會有更好的在前面等著你。

陸楊連續高燒了三天,齊浩和周思明都到家裏來看他,他也什麽話都不說,每天只是看著天花板,看到眼睛酸澀才閉上眼。

退燒了,可以下床了,陸楊就往醫院跑。鹿林玲不理他,他不在乎,只是想陪著,每次都站在病房門口,一直到陸嫚下班了來找他。

林女士已經醒了,轉到了普通病房,但是後遺癥很嚴重,不能清楚的說話,也下半身動不了。外公外婆勸鹿林玲和他們一起回家,白天再過來就行。鹿林玲不肯,白天晚上都守著醫院。

林女士雖然醒過來,但巨大的精神刺激和身體狀況,讓她動不動就發狂和砸東西,好幾次鹿林玲餵著粥,就被她打翻,滾燙的粥都撒在她衣服上手背上。她只是擦掉,再重新裝一碗,低聲的安慰自己的媽媽繼續餵。母女兩都各自留著眼淚,默默地你餵著,我吃著。

陸楊拿著燙傷膏,鹿林玲出來洗碗的時候,陸楊拿出濕紙巾擦幹凈她的手,然後小心翼翼的抹上藥,擰上蓋子,把藥膏放到鹿林玲的外套口袋裏,開始沖碗。

一點清粥,其實順便沖沖就幹凈了,可是陸楊生生洗了十多分鐘,能多在身邊一會兒也是好的。鹿林玲一直等到他把水擦幹接過碗,冷著聲音說:“學校不用上學嗎?你不要再過來了。”

陸楊沒有說話,只是把碗遞過去,跟著她又一路走回病房門口,不在進去了。鹿林玲沒有留一個眼神,直接關上了門。

陸楊每天還是接著去醫院,陸嫚也勸過幾回,可是沒有用,陸楊不做任何回應,第二天還是一大早就出門了。

時間久了,老師們都開始疑惑,實驗班的班主任甚至上門家訪,鹿林玲這邊也是,慢慢的流言在學校就傳開了。越是少年的無知越是傷人,鹿林玲的家事被傳得不堪,陸楊癡情的行為更是讓鹿林玲成為眾矢之的。

李旦和許枝玲因此和別人打了吵了好多次架,偶爾放學,她們也會去醫院看鹿林玲,不到兩周的時間,鹿林玲瘦的臉上只有一對圓圓的大眼了,冬天的外套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感覺她隨時都會倒下。

醫生說林女士這樣的狀態是一時的,只要配合治療和加強鍛煉,還是基本可以恢覆到之前狀態的,這樣的結果到底讓人欣慰了一些。在長輩和林女士的勸說下,鹿林玲答應下周回到學校去上課。

兩周沒有來校,鹿林玲先去老師辦公室銷假,並且對老師表達了歉意和謝意。老師知道她家裏的狀態對她也是心疼的,鼓勵了兩句,讓她回教室上課去了。

關於學校裏的流言,李旦周末去醫院多多少少告訴她了一些,看到同學互相低語,時不時向她投來可憐的、鄙視的、不屑的、嘲諷的各種眼神,一點都波動不了她的心緒。

在經歷了父母之間的爭吵,看著自己的爸爸護著別的女人而一次又一次的推開媽媽和自己,鹿林玲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翻看筆記時鹿林玲才發現元旦已經過去了,新的一年到了,時間真是過的快了,去年的元旦她和陸楊跟著兩個媽媽一起去新開的商場購物,最後,陸楊一個人提了十個袋子,兩個媽媽逛到盡興,而她吃到盡興。

前年的元旦,他們一家三口去了香港,在迪士尼裏她看到了美麗的白雪公主,呱躁的唐老鴨,聰明的米奇,俏皮的小美人魚……

往年的記憶太美好,美好的讓她懷疑是不是真的。

鹿林玲回來,陸楊也跟著回來。實驗班的人也不免八卦議論了一番,但是女生間更多的是仰慕和嫉妒。

陸楊知道這個時候去找鹿林玲不合適,耐著性子一直到放學,在校門口等到她,再跟著她一起去醫院。

從學校去醫院要坐公交車,陸楊一直保持距離的跟在她身後,直到上車,放學的時候是高峰期,人很多,陸楊貼著鹿林玲都身後護著她,又保持著距離。

人越來越多,兩人的夾在人群中,鹿林玲一直低著頭,但是她能感覺得到陸楊是一直看著她的,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著她,這樣的行為會讓長輩老師同學多麽懷疑,她都知道,雖然她拒絕過,可是她心裏知道他就是會一直在她身後,只要她轉身,只要她打開門,他一定會在。

她知道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錯都不在他,如果他提前告訴她爸爸的事,她不但不會相信,還會和他翻臉,可是她那時候太痛苦太難過太無助了,她除了對自己的責怪,更需要找一個人發洩。他對她那麽好,所以他也一定會體諒她的是不是。

陸楊想起上一次兩個人在公交車上,還是那麽的親密,現在……不知道鹿林玲在想什麽,或許在難過,或許在生氣,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他現在能靠她這麽近,他已經特別滿足了。

醫院這一站只有他們兩個人下車,一陣寒風,陸楊趕緊上前把衣服後面的帽子給鹿林玲帶上,然後退回來,等著鹿林玲走。

風還刮著,過臉向刀割一樣,鹿林玲不動,地上的有濕痕。

陸楊走到人前,想抱著她,可是手又落了下去。低聲溫柔的問:“怎麽了,又難過了?要…要吃糖嗎?”陸楊從書包裏拿出棒棒糖遞到她面前。

半天沒人接過去,陸楊就這麽直直的舉著,風吹得他手通紅。

“我不要!”

“哦~”手已經僵了,緩了一緩才能動。

“我想吃烤紅薯。”小小的手指在寬大的棉衣中露出了,指著左邊不遠處的小販。

陸楊眼睛一臉,抿著嘴無聲的笑著,然後飛快的跑過去,不一會就捧著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過來了。

“燙,你給吹吹吧。”悶著聲音說完,人就往前走了。

陸楊一點都不覺得手心的燙,只覺得心很暖。

鹿林玲把烤紅薯掰成兩瓣,遞給陸楊一半,兩個在住院部大廳裏無聲的吃著,香氣彌漫了整個大廳。吃完,陸楊拿出紙巾給鹿林鈴,丟掉垃圾,兩個人一起上了樓,陸楊怕林女士難堪,還是打算在門口等著,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病房裏卻傳來一陣爭吵聲,鹿林玲急忙推開門。

“啊!”

只是一瞬間,陸楊從後面上來扣住,把人死死的護在了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你在或不在,我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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