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運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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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陸楊只覺得脖頸的皮膚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幸好冬天裏穿的厚,衣服雖然濕透了,除了脖子上燙紅了一片,其他的地方都還好。

鹿林玲陪著他去醫生那裏上了藥,一再跟醫生確認了不會留疤之後,兩個人才回到病房。

地上的開水壺碎渣已經收拾好了,剛剛拿東西丟人的是鹿林玲的小姨林麗萍,她一直在國外,家裏人是在林女士穩定情況後才告訴她的,收到姐姐住院的消息她立馬買機票飛了回來。昨天落地,就一直在醫院陪著。

剛出去打開水的功夫,進門就看見鹿成國那個混蛋,不知道說了什麽,病床上了姐姐又開始抽搐起來,好不容易恢覆了點血色的臉這會又已經煞白。氣不打一處來,拿著手上的開水壺就砸了過去。幸好就這個小夥子護著,不然就改傷了玲玲的臉了。看到他上了藥,情況還好,她總算是放心了些,整理一袋水果和一些幹貨非讓陸楊帶回家去。

陸楊知道玲玲的小姨是對他歉意,也就收著了,陪鹿林玲把這段時間缺的功課補習了一下,鹿林玲示意他應該回家了,把他送到樓下,晚上的風更大了,陸楊沒讓她送到車站,直接在門口偷偷的親了一下她的臉,就走進的寒風黑夜中。

鹿林玲回到病房,小姨剛給她媽媽餵完飯,手上收拾的功夫偷偷問鹿林玲和那個男同學是什麽情況,在美國生活了五六年,林麗萍比一般的長輩開放多了。鹿林玲羞著臉堅定的說是鄰居和同學,所以才這麽照顧她的。林麗萍看著她不說話,一臉詭異的笑,不猜穿,嘴裏叨叨著,感情上多經歷一點事情是好的,這樣長大後看男人的眼光才準。

鹿林玲看著媽媽兩眼呆滯,不知道在看著什麽地方。大約知道小姨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便不做聲繼續低頭寫作業了。

醫院到了時間,就不許陪護人員以外的人留院了,大舅開車在樓下等她,她整理好作業,上去抱了抱媽媽,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然後走了。

這小半個月一家人都手忙腳亂的,沒有人能顧著她,平常總是順直的黑發,現在已經被紮在腦後,馬尾上還打著節,那件寬大的外套鹿林玲已經傳了兩個星期了吧,臨時住到外公外婆家,肯定沒帶幾件衣服。

自從上初二以後,鹿林玲便開始註意形象了,雖然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但總是要穿的幹凈合體,頭發一定是披著的,夏天每天都要洗澡洗頭,冬天是堅持不到三天,總說自己頭發會油油的。

林麗萍無聲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那個混蛋也是狠心,自己的骨血啊,這麽些日子都不聞不問,真是可憐了孩子。”留著盞夜燈,在陪護床上睡下了。

在身旁的呼吸平緩後,林女士才睜開了眼睛,她身體還有一半不能動,身上還插著導尿管,大便也要在床上解決。

她已經有半個月沒有洗頭發了,沒有鏡子,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肯定是好看不到哪去的,可是她記得,她明明也是漂亮的,從小到大身邊總是有男生給她遞紙條寫情書,可都入不了她的眼,直到遇見他。

他家庭不如她,所以起初父母是不待見他的,但是鹿成國人很勤奮努力,在單位的風評也好,對人禮貌細心,後來家裏人對他這個姑爺都實打實喜歡。

剛結婚的時候鹿成國每個月都把自己的工資交上,身上一分錢都不留,說衣服穿廠裏發的工裝,吃飯也在食堂,他沒有要花錢的地方,家裏以後的收入都歸她管,她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有了孩子以後,全院子就他一個爸爸帶孩子,每天洗澡換尿片夜裏起來泡牛奶,後來為了讓家裏更好,他和幾個同事一起下海,開始也是苦的,那一年,他就長出白頭發,可是這些年他做到了當初結婚時承諾的,只要自己在,就不會苦她一天。人人都說她命好,老公有本事會疼人。

今天是她入院的第十五天,她的丈夫,那個曾經是她全部依靠的男人終於出現,他視乎也蒼老了一些,眼角額頭還有著紫紅的傷。她在恢覆神智後就一直在等,等著他來給她一個交代,十七年啊,他們一起走過了那麽長的歲月,她不信,不信一個出現不到一年的女人就能把這一切抹殺,更何況他們還有玲玲。

可是那個男人說了什麽?

他要和她離婚,他求她原諒他也放過他,說那個女人懷孕了,他必須給她一個名分,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是個沒爸的黑戶。

哈!他的孩子,多可笑,那他們的孩子呢?他就忍心讓他們的玲玲成為被父親拋棄的孩子?

外面的風真大啊,打在窗戶上發出嗚嗚的悲鳴,無法突破,又無處可去,只能盤旋在黑暗寒冷的天空,無窮無盡的晦暗壓抑。林女士想這個冬天真冷啊,冷的她有點熬不住了。

天冷之後,回家或者出去吃飯的人更少了,食堂就變得更熱鬧了。為了給同學們增加熱量,學校食堂還推出了小火鍋。

雖然最近氣氛一直很低迷,但是他們六個人總算是有能一起吃午飯了,桌上的小火鍋騰騰的冒著熱氣,齊浩和李旦又為了幾片肉吵得不可開交,周思明斯文的笑著給臉紅撲撲的許玲枝夾菜,陸楊還是一臉冷淡,只是現在他已經不會為了閑話而避開鹿林玲,吃飯的時候緊緊的挨著她坐著,雖然也不過多言語,但是兩人之間的親密讓人看得真真切切。

周圍依然有人時不時看著他們低語,可現在時光對他們來時顯得額外的珍惜,所以沒有人去在乎閑言碎語。

吃完中飯,陸楊拉著鹿林玲到化學實驗室。陸楊坐著讓鹿林玲檢查脖子上的傷,紅彤彤的一片果然如醫生所說起了水泡,鼓起的水泡把皮撐得透明,看著有點滲人,鹿林玲把昨天醫生交代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陸楊雖然享受著她的嘮叨,但是更期待嘴的另一個功能,於是在冰冷的實驗室裏,少女坐在少男的腿上,兩個人唇舌糾纏著,只聽見漬漬的吞咽聲。

出實驗室門之前,鹿林玲低著頭根本不想搭理他,陸楊也很無奈,那種反應也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再說了,隔著那麽厚的褲子,他怎麽會知道這還能……

每天放學陸楊依舊陪著鹿林玲去醫院,兩個人一起學習,家裏的長輩雖然覺得奇怪,但是兩個還是的確是在認認真真的學習,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林麗萍回來也快一周了,她已經在美國定居了,這次回來還有許多事情要辦,就和大嫂子輪著在醫院照顧,這會兒鹿林玲下去送小姨,只有陸楊在病房陪著。

林女士這周明顯好多了,說話清楚多了,還能自己坐起來一會兒。

“陸楊,你很喜歡我們家玲玲是吧?”太久不說話,嗓子像破洞了一樣難聽,林女士自己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陸楊站直了身子,眼睛清澈堅定,回答道:“嗯!我喜歡玲玲,非常喜歡,我以後會對她好,也會對您好的。”

很正式的承諾,可是年級還是太小了,不免顯得沒有分量,不過林女士還是努力的配合著笑了笑點頭,“嗯,你是個好孩子,以後玲玲就拜托你照顧了。”

陸楊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麽都顯得幼稚,但是他會去做的,別人也自己會看到,他有的是時間,他不怕!

那時候的陸楊不明白,可是有時候我們的命運並不在我們自己的手上,生命總是無常,你總以為只要抓在自己手上的就不會離去,可造物者太愛這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他給人類的生命限定了時間,給人的際遇限定了坎坷,像一場場的劇目,他愛人們的歡笑,更愛人們的淚水,可最終什麽都會結束,大幕會落下,圓滿也好,唏噓也罷,總歸還是塵歸塵土歸土,風過便不再留下什麽了。

因為是周五第二天不用去學校,那天,鹿林玲就在了醫院住下了,夜裏她挖空腦袋低聲說著學校裏的趣事,林女士安靜的聽著,偶爾慧心的一笑。

周末一大早林麗萍來了,林女士讓妹妹打水給她洗個頭,於是鹿林玲和小姨兩個人忙著打水床,一上午把澡也給林女士洗了。

身上總算幹凈了,林女士心情也好了不少,晚餐比平時多吃半碗飯,鹿林玲覺得媽媽恢覆的有點原先的樣子了,爸爸那邊她已經不再期待了,事情發生後爸爸的態度讓她太失望了,可是只要媽媽能恢覆精神,她覺得生活還是會慢慢變好的,她會更加努力的學習,以後由她來照顧媽媽。

那個家她害怕回去,林麗萍去幫她搬了一趟東西,她打算長住外公外婆家了,陪著老人她覺得很好,只是每天早上不能再和陸楊一起。

周一是個陰天,從入冬開始天幾乎沒有真正放晴過,鹿林玲出門又忘記帶傘了,天看著是會下雨的,可是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知道陸楊會給她帶著傘的。

可是偏偏半路上就下起了毛毛雨,又濕又冷,鹿林玲加快了腳步,趕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上了。她想拿紙巾擦一擦濕了的頭發,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紙,只好向李旦借。

教室也暖和不到哪去,冬天對於學生來說才是最難熬的,一坐就是四十五分鐘不動,手腳都凍麻了。

第一節下課了,鹿林玲在教室等著陸楊過來。齊浩在門口招呼了一聲,鹿林玲馬上跑了出去,可是左右看了看,齊浩身後根本沒有人,沒等鹿林玲開口,就聽見齊浩說:“鹿林玲,我們老師說陸楊轉學了!什麽情況?真的嗎?老師說他手續都辦完了。”

轉學?

鹿林玲立馬推開齊浩就往樓上的實驗班跑,跑到教室門口往裏面一看,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到陸楊坐哪?

是啊,從來都是他來找她,他們班她從來沒有來過。教室裏人很多,可是鹿林玲一眼就看過了,沒有那個清冷俊秀男孩,轉學了?可笑,上周五他們還在一起,怎麽可能就轉學了,就算轉學了,家總還是在吧?放學去他家問問就好了。

外面的雨已經更大了,天變得更低沈,於是一整天,鹿林玲都在心慌中度過。一放學,他們五個人就一起往陸楊家趕去,家裏沒有人,他們幾個等到天黑透了,還是沒有人回來,即使轉學也還是要回家的啊,幾個人想不明白,可天已經太晚了,他們只好各自回家去。

鹿林玲一天的心都是懸著的,總覺不安,陸楊會去哪裏呢?他一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去找陸嫚!陸阿姨一定可以告訴她的,她趕緊往醫院跑,媽媽知道陸嫚的聯系方式。

剛跑上病房那層,媽媽的病房門口圍了一堆人,裏面傳來男男女女撕心裂肺的哭泣,鹿林玲的腳步一下挪不動了,心裏無聲的吶喊著媽媽,媽媽,媽媽!

鹿林玲終於挪到了病房門口,病床上一把水果刀插著她媽媽的正心口,刺目的血紅還在順著傷口一直流。

啪!

一巴掌落下來,“鹿林玲你跑哪去了,你怎麽不早點回來,你怎麽不早點回來!你看!你媽媽沒了,你沒有媽媽了!”

外面轟響起一陣雷聲,雨更大了,真是一個多雨的冬天,又濕又冷,冷的人都熬不下去了。

從那一天起,鹿林玲,你媽媽沒了,你以後沒有媽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立冬,氣溫下降到10°,真的是個寒冬,心裏寫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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