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這樣感謝傅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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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前兩次都是喝茶。

這回是貨真價實的酒。

蘇遙瞧著傅陵一仰頭,把半杯酒一口喝下一半。

還與他笑笑:“蘇老板敬我,原該喝個見底。但我不大能喝,就一半吧。”

果酒都是後勁大,一半已不少了。

蘇遙忙道:“不必的,只是個心意,傅先生還是多吃菜。”

這酒蘇遙方才抿過一口,確實頗為甘甜,入口尚有些青梅淡淡的酸澀,並且未掩蓋酒液本身的香氣。

但一般,這種酒都很容易上頭。

蘇遙再瞧一眼嘗一口又嘗一口的傅陵,忙給涮了一碟子毛肚:“傅先生吃些菜少喝酒,這麽多,剩下就不好了。”

毛肚脆生生,很是爽口,傅陵便放開酒杯,還有些意猶未盡:“其實我也不常喝,吳叔老是攔著的。”

“飲酒傷身,偶爾嘗兩口也罷了。”

蘇遙笑笑,又撈出一筷子豆皮,“估計能吃到大晚上,火鍋不占肚子,多吃些。”

蘇遙做飯喜歡往多了做,好不容易吃一次火鍋,自然各樣菜色齊備,單小酥肉都炸上一小筐,鋪排一桌子,倒像是五六個人的分量。

吃自然是吃不完,但阿言完完整整回來,對二人皆是大喜事,直吃上許久。

外頭風狂雨驟,內裏卻滿室煙火氣,夜深深沈沈,蘇遙再起身去竈房送一次空盤子,再回來時,隨手掂一下小酒壺,卻發覺空了。

空了?

雖然也不是很多,但就喝空了?

蘇遙前後也就喝下那小半杯,剩下的全給大鴿子喝了?

蘇遙一楞,再去瞧大鴿子。

傅相一臉端莊肅然,臉不紅心不跳,神色平靜,眸光淡然。

這瞧著倒還挺正常。

但是……蘇遙忍不住蹙下眉,為什麽平靜得有點呆滯?

蘇遙忍不住喊一聲:“傅先生?”

傅鴿子明顯停頓一下,轉過頭:“蘇老板,怎麽了?”

還認得人。

話也說得很清楚。

應該問題不大。

上回蘇遙就發現,傅鴿子是個什麽情況都不上臉的人。

之前通宵趕書稿,晨起都沒一點黑眼圈,這回應當是喝醉了,但看臉也一點看不出來。

只是有點呆呆的。

左右也吃得差不多了,蘇遙把窗子打開一個小縫散散氣味,正收拾一下,送了幾趟剩餘吃食,便瞧見吳叔沿著廊下來了。

吳叔微微躊躇:“蘇老板吃完了?”

蘇遙點個頭,笑笑:“瞧著傅先生有些醉了,便不吃了吧。”

吳叔一慌,登時有些忐忐忑忑:“……公子他沒…沒事吧?”

蘇遙溫和笑笑:“沒什麽事,喝下的酒也不大多,睡一覺就行了。”

吳叔暗暗松一口氣,又忙道:“那蘇老板回去睡吧,您也累一天了,我去收拾就行。”

今日也忙活一天,蘇遙便順著應一聲,交代幾句怎麽存放食物,便回到房中。

洗漱一番,卻因吃得太飽,睡不下。

大雨嘩啦嘩啦,蘇遙坐在窗邊翻話本,就惦記起傅鴿子。

喝醉酒還是不舒服吧。

燭火灼灼,蘇遙默一下,起身去煮個醒酒茶。

其實大多數醒酒茶都沒什麽用,但蘇遙一念起大鴿子呆頭呆腦的模樣,便還是去做上一碗。

蘇遙端好茶,去敲個門,傅陵平靜一聲:“進來。”

果然沒睡。

……但房內燈火明亮,所有的燭臺都被點燃了。

交相輝映,亮得晃眼。

蘇遙怔一下。

燈火之間,是斜倚在榻上的傅鴿子。

吳叔來給他收拾過,應該是只剩了個中衣,但他又自行披上一寬大外衫,衣帶系得歪歪斜斜,還就穿了一個袖子……

大鴿子整只鴿姿態風流,目光呆滯。

還略帶一丟丟的疑惑。

……這是怎麽,轉臉就不認得我了?

雖說傅鴿子醉酒不上臉,這樣裝束,也掩不住一身高華威儀,但表情過於平淡,卻顯露出些許略為呆呆的神色。

蘇遙忽而覺出好笑,忙喚一聲:“傅先生,還認得我是誰嗎?”

傅鴿子瞧過來,點個頭:“蘇老板。”

傅陵這頭點得像大鴿子啄米。

還怪可愛的。

高華冷淡的鶴臺先生突然變萌,蘇遙愈發覺出好笑,端著小碗往榻邊一坐:“傅先生頭疼嗎?我煮了些醒酒湯給你。”

傅陵怔上一下,燭火惶惶,忽而換上一臉可憐巴巴:“我只當你再也不來了。”

眼角都耷拉下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遙壓住笑意,只覺得這副樣子還挺好玩:“我怎麽就不來了?”

“你喜歡他,不喜歡我。”

傅鴿子很是賭氣,“又沒有我長得好,也沒有我有錢,還沒有我又會寫又會畫,怎麽他一喊,你就走了呢?”

再揉一下額角,聲音悶悶的:“我還好難受,你就走了。你一走,我就更難受了。”

傅鴿子這副模樣……念臺詞還念得挺有感情。

但這個“他”著實是沒有。

蘇遙不免楞上一下,琢磨起“喜歡”二字,又微微局促,鬼使神差的,就和只醉酒的大鴿子聊了起來:“……沒有他,哪有旁人。”

“就是有,我都看見好幾次了。”

傅鴿子又冒出酸泡泡,“你是不是也給他做了醒酒茶?”

他在哪兒呢?還醒酒茶。

蘇遙溫聲道:039“沒有,就給你一個人做的。”

傅鴿子瞧他一眼:“真的嗎?”

鴿子這語氣雖然還端著,但眸中已透出點點開心。

蘇遙忙道:“當然了。你快喝一口,喝完就不難受了。”

他拿勺子舀出來一點,傅陵終於坐起身,低頭喝盡。

傅陵也不伸手,蘇遙便一勺一勺餵他個幹凈。

天地間拉起巨大的雨幕,咣啷咣啷,雨勢又大起來。

更漏滴滴答答,已近三更天。

醒酒湯果然沒用,瞧著人醉得更厲害了。

具體表現是,傅鴿子的表情比方才生動多了。

蘇遙放下小白瓷碗,又瞧見這副憨鴿的樣子,實在放心不下,望上一圈:“傅先生,我給你滅幾盞燈好不好?”

滿室灼灼如火,蘇遙還真怕他一個不小心。

傅陵偏個頭,頗為奇怪地望他一眼:“滅燈做什麽?”

蘇遙解釋:“萬一打翻個燭臺,可不是鬧著玩的。”

傅陵聽話地點個頭,卻蹙起眉:“可這是成婚的規矩。你和我的洞房花燭夜,滅燈不吉利。”

蘇遙一楞,登時心內起伏不定,又強行壓下:“什……什麽洞房花燭夜?”

傅鴿子一臉理所當然:“你和我啊。”

再蹙起眉頭:“難道你跑回來,不是為了和我成婚,就只是來送碗醒酒茶嗎?”

……這人醉得像只憨憨的大鴿子,怎麽醒酒茶就記得這麽清楚。

蘇遙心內微有波瀾,卻又覺得這種情形下的波瀾著實莫名其妙。

他撫去一腔亂七八糟:“不是洞房花燭夜,這燈燭一直點著,太危險了,也太浪費。”

說著就要起身:“你好好坐著,我去滅幾盞。”

他這邊剛一動,傅陵一下子皺起眉,忽然就伸出手,一把將他撈住,緊緊地壓在懷裏。

蘇遙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懷中,心下頓時撲通撲通,卻又見他一伸手比個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手勢,朝著門:“封!”

蘇遙:……

蘇遙捂臉。

……這到底是個什麽劇本?

他突然後悔剛才試圖和醉鴿講道理的行為。

他現在還被醉鴿子摟在懷裏。

鴿子胡亂披的外衫已然散開,露出一層薄薄的玄色中衣,蘇遙貼在他懷中,整個人都有些燒得慌。

大鴿子緊緊抱住他,一身清甜酒氣包裹上來,蘇遙動也動不得。

蘇遙無可奈何:“傅先生,你先松開我……”

傅鴿子理直氣壯:“我不。”

還給出理由:“洞房花燭夜,你不能扔下我。”

蘇遙再度無語,只能嘗試順毛說:“……不是洞房花燭夜,你記錯日子了。”

“我怎麽可能會記錯,我記性可好了。”

傅鴿子一本正經,“我比我二弟記性好的。”

這東拉西扯的說話方式,確實是醉得厲害。

怪不得吳叔從前總攔著喝酒。

蘇遙還趴在他懷中,正要說話,卻又聽得這人委委屈屈:“你就是要走,你還騙我不是成婚,你都不抱我。”

傅鴿子好入戲,這三連指責說得蘇遙真像個負心漢。

蘇遙默了默,只能強行入戲:“真的不是。不信你看,我們怎麽都沒穿大紅呢?那個蠟燭也不是紅的。”

抱住他的大鴿子仿佛楞上一下。

蘇遙趁熱打鐵:“再說,你已經把門封上了,我又不會法術,怎麽可能跑呢?”

大鴿子又楞一下。

蘇遙十分滿意,正要起身,卻發覺大鴿子更緊地摟住他:“可你都沒抱我。”

又摟住腰,把他抱近了點:“我明明都抱你了。”

蘇遙心下又局促,又無奈,還十分地好笑。

蘇遙默了默,再猶豫片刻,只能輕輕伸出手,摟住他的腰:“抱你了。”

他的手臂一環上傅陵的腰,突然便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雖然看不到,但莫名便覺得傅鴿子很開心。

傅鴿子是好開心。

緊緊抱住蘇遙好一會子都不撒手。

只是更漏滴答滴答,大鴿子也不說話,只歡天喜地地抱著他,蘇遙趴在他懷中,淡淡酒香環繞,漸漸地……就有些困了。

蘇遙眼皮沈重,思緒也越來越沈。

他剛闔實了眼,大鴿子卻抱住他晃了晃,一下子給晃醒了:“那我們什麽時候洞房花燭夜?”

蘇遙無奈,也沒辦法揉眼睛,索性貼在鴿子身上蹭了蹭,開始現場編:“那個……明年吧。”

大鴿子也沒在意這明顯是胡說的語氣,居然頗為生氣:“誰給選的日子?司天監嗎?”

司天監哪有功夫管兩個平頭小老百姓的婚事。

蘇遙只得道:“不是,就……就西山那個老先生。”

“什麽老先生,我要去找他改。”傅鴿不滿。

蘇遙只能順著問:“那你想改到什麽時候?”

傅鴿子有條有理:“明日去改,改成後日。”

蘇遙一噎,驀然好笑,逗他一句:“改一回可貴了。”

傅鴿子昂首挺胸:“我有的是錢。”

一只鑲金帶銀的大鴿子。

行。

蘇遙笑笑:“那明兒你就去,今日先睡下,好嗎?”

蘇遙一動,傅陵卻不撒手:“我明日一定要去。”

“好好好。”蘇遙哄他。

“你和我一起去。”

“我去我去,一起去。”

蘇遙持續性順毛,終於察覺傅陵手松了些。

他試探性地松開手,慢慢起身,瞧見傅陵一臉無辜兼歡喜地瞧著他。

怪可愛一大鴿。

蘇遙左右也沒當真,又笑著哄他一句:“我明兒和你一起去,你先睡,我去滅個燈,成嗎?”

傅陵一手拽住他,又問一遍:“為什麽要滅燈?”

蘇遙這回換個直接的理由:“亮著多晃眼。”

傅陵望一圈,肯定一聲:“晃眼。”

蘇遙終於把人哄好,給人放在榻上躺好,蓋好小被子,拍拍他,忙起身將滿室燭臺給熄滅,只留榻邊一盞九轉燭臺。

喝醉了把滿屋子的燈燭都點上了,萬幸沒燒到手。

滿室燈火俱滅,唯剩榻邊燭火搖曳,映出傅陵一雙深沈的眼眸。

蘇遙與他對視:“睡吧。”

傅陵頓時翻身起來:“你去哪兒?”

蘇遙敷衍:“你先睡覺。”

傅鴿憤怒:“你是不是又要跑?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他?你什麽時候偷學的開門法術?”

蘇遙:……

……忘了還有法術這茬。

蘇遙只好回去,在榻邊坐下:“我不跑,我看著你睡,好嗎?”

傅陵又上來一把抱住他。

這回沒撒手,卻是往後一仰,直接一躺。

蘇遙被他一手按在懷裏,這回真趴在身上了。

傅陵像抱住一個大寶貝,眼眸烏亮:“你不能跑,你陪我睡。”

蘇遙貼著他胸膛,一擡頭就對上一雙丹鳳眸子,一時整顆心又小兔亂撞。

他很是局促一番,才想出一句:“……這樣怎麽睡,你不壓得慌麽?放我起來些。”

大鴿子按住他:“不壓,你又輕又軟。”

蘇遙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他稍稍支起來些,錯開這醉鴿認真的目光:“那也不能這樣睡,我不舒服。”

傅陵聞言怔一下,倒手松了些:“那你躺我旁邊吧。”

蘇遙一默,心內嘆口氣,脫下外衫。

醉鴿還讓一半被子給他:“給你蓋上。”

蘇遙邁過他,拉住被子一裹:“快睡哈。”

傅陵這酒醉得還算聽話,乖乖地躺下睡了。

榻邊燭影昏黃搖曳,又兼窗外風雨惶惶,蘇遙窩在薄被中,闔上眼,又重新卷上一層困倦。

……算了,就在這兒睡吧。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蘇遙破罐子破摔地閉上眼,正頭腦發沈,身邊這鴿子又一骨碌起來了。

蘇遙拉起被子蒙住臉:“傅先生要幹什麽?”

傅陵抓住蘇遙的被子扯開。

燭火搖動,蘇遙迷迷糊糊間一睜眼,就瞧見傅陵滿面認真:“睡覺之前還有件事要做。”

蘇遙無奈地翻身動一下,清醒一二,打算再次開始哄鴿:“做什麽?”

傅陵與他對視,蘇遙驀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傅陵支起身子,一低頭,捧起蘇遙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蘇遙一驚,霎時心內波濤翻湧。

大鴿子親親他面頰,擡頭:“我就要和你成婚了,所以睡前要親一口。”

蘇遙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他只覺得手腳蜷縮,忍不住縮進被子,向墻壁處靠攏。

但傅鴿子一手把人撈回來,又俯身,一本正經道:“我親過了,現在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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