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原來以為冷宮裏面應該是一片冷清，然後是各處都是頹垣敗瓦，灰塵堆積，不想進來以後，竟然處處都是極為幹凈，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裝飾簡單自然，布置極為雅致簡潔，甚至在院落裏還種著幾缸的荷花，此時是夏天的盡頭了 ，荷花依然在水缸裏搖曳著自己的風姿，李曦驚訝了，這裏和外面的氣氛完全不同，外面似冷宮，裏面沒有冷宮的痕跡。

“姨母，我來看你了。”蕭航拉住李曦還想往前走的腳步，停在院落的中間，荷花的旁邊，朗聲說道，態度恭敬，神態謙和，他的聲音被他用內力一逼一催，送出很遠很遠，如同繞梁三日，餘音不斷，不管在冷宮的何處，都可以聽到蕭航的聲音。

“航兒，你還是有心，記得今日是姨母的生辰，特地來給姨母賀壽。”有人從黑暗深處隱隱而出，李曦從來沒有聽過如此好聽的聲音，如同山間小溪流過，林間黃鶯鳴唱，世間最美好的詞句都無法形容這個女子的聲音，不過是簡單一句話，李曦聽到呆住了，她好想再聽下去，不想這個聲音停止，她甚至張開嘴巴，在喃喃自語。

“說啊，說下去，不要停……”李曦情不自禁地喃喃說出來，小紫鎮定心神，發覺這個聲音之所以好聽，甚至是勾魂攝魄，是說話的人加上了陰沈的內力，而且內力非常深厚，自己的定力稍微弱一點都會被迷倒，而李曦沒有絲毫的內力，所以沒有抵抗的能力。

“小姐！”小紫的手在李曦頭頂的百會穴重重地壓了一下，一陣劇痛從頭至腳穿透李曦的全身，李曦瞬間清醒，眼神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是白琉璃？”李曦清醒過來，恢覆意識，能在這裏說話的人，自然就是白琉璃。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烈風，蕭航及時把李曦拉到身後，烈風吹過後面的荷花，一缸的荷葉都被折斷，碎成幾十片，這陣烈風要是吹在臉上，只怕李曦的臉上就會多了幾道血痕。

“不要說話。”蕭航低頭對李曦說道，然後又迅速站好，保持好恭敬的姿勢，李曦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到有女子的聲音響起，李曦望向聲音的來源。

“小姑娘說話怎可如此無禮，白琉璃也是你叫的？”一個裊娜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步步生蓮，身姿搖曳，儀態雍容，一襲月白色長衣，沒有任何裝飾，長長的頭發挽成幹凈的發髻盤在腦後，眉目如畫，高挺的鼻梁完美劃分她的臉龐，背脊挺直，微微昂起的頭，並不看向李曦，眼角掃過蕭航，見到蕭航身上所穿的衣裳，她的臉色稍微緩和。

“見過姨母，這人是我帶來的朋友，頂撞了姨媽，請姨媽見諒。”蕭航還是非常恭敬，他把李曦拉到自己的身邊，小紫感覺到白琉璃身上強大的氣場，她的心中暗自奇怪，這個廢皇後的武功高強，尤其是內功，居然可以上乘到可以感應周圍的內力的存在，從而身體發生應力保護自身，小紫自忖不是白琉璃的對手，只要白琉璃出手，自己連白琉璃的三分一都跟不上，而蕭航的身手最多只能維持一盞茶的時間。

“見過皇後娘娘。”李曦也是聰明人，立即跟著蕭航對白琉璃行禮，白琉璃聽到皇後的稱呼，全身似乎松懈下來，臉上的神情也松弛下來，側身望一眼蕭航，並沒有理會李曦。

“這裏沒有皇後娘娘，只有一個被廢的人，一個住在冷宮的人，航兒，進來吧，你每年都來看望姨母一次，都是姨母的生辰，你算是有心的了。”白琉璃嘆息一聲，背對蕭航，自己走進去內堂，蕭航拉拉李曦的手，三個人跟著白琉璃的身後進去。

內堂也是極為簡單雅潔的布置，桌椅也是極少，就是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椅子和桌子都是沈香古木，李曦認得這種木頭，黃葉閣是冷宮，居然有如此貴重的木料，真的是非常意外了，李曦看著眼前的沈香古木，再看到蕭航的態度，知道這個皇後雖然身在冷宮 ，卻是冷而不廢，她的身份不是廢皇後那麽簡單，她的衣裳也是最上等的雪狐綢所做。

“姨母，這是我今年送你的生辰賀禮。”蕭航把一個錦盒雙手呈上，手中的錦盒也是檀香木所制，上面的花紋精致華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極為出色的能工巧匠所制，不要說裏面的禮物，這個盒子就已經是價值連城了，蕭航向白琉璃獻上如此貴重的禮物，看來這個白琉璃的身份真的是非同一般，而且聽蕭航的口氣，不是一次而已，是年年如此，每年的今天，蕭航都會來到這裏和這個白琉璃慶生，她和蕭航的關系不知道能否算是親密。

“航哥，你每年都是送夜明珠，真是有心了，姨母這裏的夜明珠也沒處擱了，你今年還是拿回去吧。”白琉璃自己坐下，並沒有要讓蕭航和李曦坐下的意思，蕭航和李曦依然站著，蕭航聽出白琉璃話裏的意思，她不願意收下蕭航的夜明珠，她今天不高興，自然是因為李曦的忽然出現，她看都不看李曦一眼。

“姨母，你最喜歡夜明珠，這身衣裳，還是你做給我的，今天帶這個女子過來，我知道是唐突了姨母，但是我們有要事相求，請姨母幫忙。”蕭航見到白琉璃已經面有不悅，她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決定還是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白琉璃不喜歡裝飾過度的人。

“皇後娘娘，我想請你把你的鳳凰露給我一點，我也不會空口而來，請娘娘說出交換的條件，皇後娘娘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李曦對著白琉璃長長作揖，她看出這個廢皇後不是容易說話的人，她不想浪費時間，在這裏呆得久會感覺有陣陣的寒意，這種寒意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周圍氣氛，她還想繼續說下去，被蕭航拉住了手，暗示她不要再說。

“她是我喜歡的人，我記得姨母說過，我和你的兒子沒有差別，如果我有了喜歡的人，就帶來給姨母瞧瞧，我知道第一次帶曦兒過來，就要問姨母要東西是非常不敬之舉，但是我們也實在是無法，只能求姨母相助，而且，這個人是張桂香的人。”

“航兒，你說對了一半，她確實是你喜歡的人，不過，她卻不是你的人，為何你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你為何要為別人的女人花費力氣？”白琉璃人在黃葉閣，耳目卻沒有停止，她對蕭航的事了如指掌，蕭航也沒有反駁。

“姨母，如今母妃不在身邊，我的親人，算起來，只有你一個，要是你不幫我，我不知道還能幫誰，對，李曦不是秦王妃了，但是她的夫君如今身中劇毒，萬一有意外，和我的約定就不能實現，我就無法得到我想要的，姨母，你和母妃一樣疼愛我，你會忍心不幫我嗎？我確實喜歡她，所以也是出自真心，實踐自己的諾言，把她帶來給姨母看看，姨母。”

蕭航是一臉的誠懇，他望著白琉璃的眼神充滿了哀求和真誠，白琉璃望著蕭航，心裏湧起萬千感慨，她的手一揮，拉著蕭航進去自己的房間，李曦知道白琉璃要單獨和蕭航說話，她也沒有跟進去，在外面等候，蕭航當然是為了自己說話。

“航兒，你真的喜歡這個李曦？”白琉璃也不回避，直接問蕭航，她知道所有的事情，蕭航根本不可能瞞著她，反而是實話實話更好。

“姨母，你也知道了，她如今是大宛國的三皇妃，今天你可以不給鳳凰露給我，要是她的夫君死了，我沒有任何好處，她也不會茍活，最終的結局就是，她跟著夫君不在這個世上，我就算再喜歡她又有何用？”蕭航臉色淒然，他也是經過了無數個夜晚才想清楚，上官遜比自己更加適合李曦，他如果真的愛李曦，就要讓李曦幸福，只要李曦幸福，不管在誰的身邊都一樣，只要那個人也是一樣愛著李曦就足夠了。

“鳳凰露是何等珍貴的東西，當年，我就是遭受了被打入冷宮，剝奪了皇後的位置的時候，都沒有使出鳳凰露，你可知道，如此珍貴的東西，姨母給了你，你卻只是幫助了那個李曦，卻沒有得到李曦，你就甘心？真的甘心？”

“只要曦兒能幸福，我無所謂，姨母，如今我要謀劃的事，非常危險，我愛曦兒，就不想讓她牽涉進我的事情裏面，不想她身陷險境，我不想看到她難過。”蕭航覺得在白琉璃面前，反而可以有放松的感覺，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全部說出來。

白琉璃見到蕭航痛苦的模樣，心中不忍，走到蕭航身邊，摸摸蕭航的頭，蕭航和她的兒子沒有分別，在冷宮多年，只有蕭航記著她，蕭航把臉埋在手的中間，彎著身子，無比的痛苦，他此刻的心情，不奢望任何人可以明白和理解。

“姨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最愛的人的那種痛苦，你能幫幫我嗎？”蕭航抓住白琉璃的手，擡起頭，跪在白琉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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