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是用了這種辦法來到了回春堂，嬤嬤沒有說錯，這裏的環境和條件比彩衣坊差很多，做醫女的人都是家裏極為窮苦的人，她們的地位要比宮女還要低，她們的等級就是比那些刷馬桶和倒夜香的宮女和太監稍微高一點。

回春堂的房子很簡陋，有幾個房間很暗，就算是白天都要點燈。

“姐姐，我們是新來的，不是很懂規矩，你能不能教教我們？”李曦換了一個表情，這裏不是彩衣坊，這裏的醫女都是底層的人，她尊重這些人。

“你們是新來的？我叫銀心，來這裏三年了，那邊的房子還沒有人住，你們先住著，我要去磨藥，回頭再說。”銀心身穿灰色的醫女服，衣裳外面罩著汙漬斑斑的圍裙，她的神色看來極為疲倦，腰間和手指間卡著一個竹籃，竹籃裏面有很多草藥。

“我們來幫你，在哪裏？”小紫看到李曦的暗示，立即從銀心的手裏接過竹籃，銀心重新從小紫的手裏拿回竹籃子。

“不用了，你們先歇著，回頭要幹活的時候多著呢，廚房裏還有一些吃食，都冷了，你們熱熱再吃。”銀心對小紫和李曦笑笑，自己走開了，李曦敏感地察覺這個銀心應該可以為自己提供更多的資料，她和小紫立即跟著銀心走過去。

“銀心，我們也是來幹活，來到這裏，還能享受不成，我們跟著你，先學著，在哪裏？”李曦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說的無比真誠，銀心果然被她打動了，帶著她們兩個來到磨藥的磨坊那裏，李曦把曬幹的藥草放在磨坊上，小紫推動著磨石，磨碎那些藥草。

“你們都是家裏送來的吧，大家都是苦命人，醫女名字好聽，做的事不是什麽好事，說到規矩，就是給後宮的後妃公主，小皇子看病，伺候他們，至於皇子大了以後就有禦醫看了，至於皇上，當然是禦醫院的禦醫看了，我們這種人，就算做得再好都沒有人看到，做好自己的事就成了。”

銀心也沒有閑著，把藥草從磨石上頭放進去，磨碎的藥粉就從磨石旁邊落下來，李曦就拿著東西在等著那些藥粉，她裝作不在意繼續問道：“我在進來以前，就聽說，說宮裏有一個公主不舒服，禦醫都找不到病因，不知道是不是？”

李曦裝作是八卦的樣子，銀心聽了，倒是笑了，是苦笑：“原來都傳出去了，這件事，我是我們回春堂的忌諱，你以後也是回春堂的人了，你也會知道，就是因為這件事，我們回春堂死了三個人，開始去給公主診治的是我們醫女，一連看了三個，都無法得知病因。”

銀心說到這裏，就停住了動作，沈入沈痛的回憶裏，李曦和小紫也停住了動作。

“皇上大怒，說白養了我們，三個醫女都被處死了，後來禦醫去看了，禦醫也說看不出病因，禦醫倒是沒事。”銀心的口氣充滿不忿和悲痛，她們都是在一處生活的人，眼看自己的同伴被殺，還是無妄之災，簡直就是難以名言的悲痛。

李曦也明白了高大全真的是非常照顧自己了，他並不是不能把李曦安排在回春堂，而是不想李曦的身份過低，在宮中被人小看，李曦心裏也對高大全的印象有了改觀。

“醫女比宮女還下賤，以後你們就知道了，以後我們就相互幫襯著過日子，你們是不是一點都不懂得醫？”銀心的臉上寫滿了悲痛，嘆氣以後又開始幹活，她的手長滿了老繭，是一個苦命人，李曦一邊繼續推磨，一邊張望，整個回春堂都是非常安靜，似乎除了銀心就沒有其他人，周圍靜悄悄，這種感覺很奇怪。

“我是一點都不懂，我家小姐會醫術，她認字，以後你有啥要做的，只要是我們小姐同意的，我都可以給你做。”小紫也喜歡銀心，她對銀心說話的態度比不上李曦，也好了一點。

“小姐？你還是官家的小姐？”銀心吃驚地看著李曦，李曦暗中瞪了一眼小紫，小紫吐吐舌頭，只怕得罪了李曦，低下頭繼續推磨，李曦瞪完小紫，才看著銀心。

“別聽她胡說，我們就是小戶人家，遭了變故，兩個人沒有去處，認識的人覺得我們可憐，就舉薦我們進來，要是真的是官家小姐，我還能到這裏。”看來這個銀心也是很小就被送進宮，她看到李曦說的一本正經，心裏反而湧起了對李曦的同情。

“大家都是可憐人，不過以後你叫你家小姐，不要當著別人的面，除了我以外，就不要讓被人知道了，這裏的人也是可憐人，也有可恨的人，想踩著別人往上爬，等晚上她們回來你們就知道了，她們眼下都出去了。”

“她們去哪裏了？”李曦正好往下問，這個也是她很想知道的。

“她們都是陪宴了，我們是比宮女還下等的醫女，有些官宴不能請外面的女人來助興，不知道以前是誰想出來的主意，說是要醫女過去，要是有人暈倒可以隨時醫治，其實就是陪那些官宦大人喝酒，不到散席不能回來，要是被人看上了，也許就不用回來了。”

“那不是很好嗎？起碼可以離開這裏。”小紫是在這個時代長大的人，她的思想和李曦不同，卻是和銀心相同，她聽到銀心的話，說出了令李曦不滿卻能理解的話。

“你以為他們真的會喜歡一個醫女，不過是玩玩而已，他們本身就有正室，根本就不會把一個醫女娶回家，就算是做妾，他們也覺得配不上，就是玩玩，然後就把她們推回回春堂，我們能說什麽，就是私下嘆息命苦罷了，上個月我們有一個人就是因為想不開尋了短見。”

銀心說到這個事，又是暗中抹眼淚，看來這個回春堂，不是什麽好地方。

“那麽這個回春堂，還真不是一個好地方，小姐，我們是不是來錯了？”小紫偷偷對李曦說，又被李曦瞪了一眼，銀心頓時不敢說話了，低頭推磨，而藥草都磨完了。

她們三個人把藥粉都收集起來，正好送飯過來了，李曦看到那些飲食，心裏也是來氣了，竟然就是每人一個饅頭，不到五根的鹹菜，銀心已經習慣了，喝過饅頭就吃起來，剩下的饅頭，銀心默默收好留給同伴。

銀心早早就睡下了，她是為了半夜起來好給回來的同伴醒酒和要幫忙，銀心的善良讓李曦慨嘆，在這種環境裏還有如此善良的人，真是太難得了。

小紫早早睡下了，她念著李曦，什麽事情都搶著幫李曦做，她也實在是累了。李曦倒是問銀心借了幾本醫書，在油燈下看起來，宮裏給醫女看的醫書和李曦在外面看的醫書有點不同，其實就是醫理很簡單，就是解決一般的小問題，至於深層的問題，要留給禦醫去解決。

“我們回來了，喝，再喝，再喝……”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傳來一陣陣的喧嘩，李曦知道那些去陪宴的人回來了，李曦放下手裏的書，打開半扇窗戶，她不會出去，這個是最好的觀察機會，她也看到，銀心聽到聲音，早就起來了，她和衣而睡，起來是很方便的事。

“都進去，我熬了醒酒湯，你們都喝點，不要吵了，要是吵到別人，又是一頓責罰。”銀心想法攙扶同伴進去，李曦數了數，起碼有十七八個人，每個人的衣裳前面都沾有水漬，應該是酒漬，隔著不遠，李曦可以聞到她們身上的酒味。

“銀心，今晚，我們見到那個宣王和秦王了，宣王那個桃花眼，在我們面前晃啊晃，真是太妖艷了，說他要比女人長得還要好看，你沒去真是虧了，還有那個秦王，長得也是玉樹臨風，他隨便一眼，就是暈倒一大片，銀心，你不去，真是虧大了。”

一個看來稍微清醒一點的醫女對銀心高興地說話，把在酒席上的所見所聞告訴銀心，她喝的酒正好讓她情緒高昂又沒有暈倒，銀心在把其他的同伴送進房間，又出來牽著這個醫女進去，這個醫女的興致太高了，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我知道了，你進去睡覺，明天就會忘了秦王和宣王。”

“銀心，宮裏都說他們是對頭，真的是太精彩了，今晚是看不出他們是對頭的樣子，他們還說話一起喝酒，簡直就是和藹可親，要是我能和他們隨便一個過上一夜，就是什麽都沒有沒有，我都甘願……”

這個醫女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銀心捂住嘴了，李曦聽出，這個是大逆不道的說話，要是被人聽到了，就是砍頭的罪行。

“進去睡覺，睡覺，不要胡說了，這種事你也敢說。”銀心到處看看，無意中瞥見了李曦半開的窗戶，李曦已經及時閃避，銀心沒有看到李曦，李曦躲在窗子後面，銀心只是眼睛掃過，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卻不知道，自己要大禍臨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