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的，渾渾噩噩，茫然不知身在何處，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一向威嚴無私的掌門與長老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完全是自導自演的戲碼，難怪葉淩踏進靈宗，他們都反應如此之大。

雖然葉淩同樣是無辜的人。他卻沒辦法將此事告訴他，整個腦子很亂，亂的他完全理不清思緒，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大師兄，你臉色不太好，發生了什麽？”

走在路上的弟子瞧見顧玄回來，眼底有喜色，可這 喜還沒有盡顯，就被顧玄蒼白難看的面色嚇了一跳，連忙關心的詢問。

顧玄仿佛沒看見他，路過繼續往前走，步履沈重萬分，每踏出一步，似要將他全身的力氣抽幹。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甚至想這是不是又一個幻境，考驗人心的幻境。

所有的信仰在一刻間崩塌，他被死死的壓在碎石下，喘不過氣，掙紮不出。茫然不知作何，只有十指緊握的疼痛感，勉強支撐著他往前走。

“師兄，師兄，大師兄！”

那弟子不放棄，追著顧玄高呼出聲。

顧玄似有所覺，腳步終於停下來，淡漠無瀾的眸子看向他，隱隱透出詢問。

剛要碰上顧玄肩膀的手僵住了，那名弟子尷尬的收回，搓了搓手。大師兄平日夠冷了，沒想到還能更加冷漠，像冰塊似的，被他眸子掃視一眼，腳底滲出冷氣，蔓延至全身發寒。

“呃……大師兄，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顧玄轉往前走，冷若冰霜的聲音遙遙傳來：“沒事，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站在原地的弟子納悶不解，怎麽感覺師兄像在說給自己聽，而且沒什麽事的話，他怎麽做出這幅神情，活像家裏死了誰似的。

【顧玄玄。】

哪怕最狼狽的時候，小七也沒見過顧玄露出這幅神情，仿佛失去依靠，茫然不知所措。擔憂的喚著他，顧玄渾然未覺，呆滯的推開房門，再合上，僵硬的癱縮在梨花木椅上，望著房間長老曾送給他的靈器，深邃的眸子失去往日光澤。

“這算什麽……？”

原來我與葉淩一樣，是他人途中利用的一顆棋子。

原來我所敬重的師父長老，是野心勃勃的人，而非往日聖人。

【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利用你。】

小七從他的肩膀上跳下來，落在桌子上，再躍入他的懷抱，輕輕的磨蹭著顧玄的手指，以往的活潑全然化作了柔情。

顧玄垂眼怔怔望著她，一抹暖意劃過心尖，隨即化作苦澀，蔓延身體每一處地方，手指重的擡不起來，心中的情緒也越來越覆雜，他放任自己跌落萬丈深淵，富有磁性的嗓音越發沙啞，夾雜著難以消磨的痛苦：“小七，這不一樣，他們如同我的親人，我重要的家人。”

【他們或許有萬不得已的苦衷呢？】

這話說得小七自己都不信，故而歪著腦袋，越顯得乖萌，企盼顧玄能像往日裏對她好，不要不理她。

“小七，不用寬慰我，我明白，什麽都明白。”

【顧玄玄！】小七著急的喚著他，想將他喚醒。

顧玄望著橫梁，喃喃自語著：“掌門教導我數年，同樣也是我的師父。我以為，我所敬重的人是個風光霽月的聖人君子，我錯了，大錯特錯！”

顧玄的難過傳遞到小七身上，小七頓時啞了聲，蜷縮在他腿上，靜靜的陪著他，傾聽他的悲哀。

“原來師父與長老，為了自己什麽都做得出來，所謂的君子，不過那樣！”

顧玄扶著額頭，眼底一片絕望，似乎有什麽東西落在掌心，很快消失於無，徒留溫熱的觸感久久不散。

顧玄越說越是心灰意冷，心中一片死寂。小七也明白不能再放任，費勁心思勸他，可無論小七怎麽勸，廢幹了口舌，顧玄還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人們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果然沒錯，找不來系鈴人，稍微有點關系的應該也是一眼。

小七從他身上跳下來，搖著尾巴回頭看了他一眼，顧玄仍舊遮住眼，沒有任何動作，連最基本的關切都沒有。

她不喜歡這樣的顧玄。

太絕望了。

小七躍上窗格，矯捷的從窗口跳了出去，一溜煙兒的消失在翠綠的草，奔著一個方向跑去。

顧玄還有一個信得過的師弟，應該有可能會聽他的話吧。

……

高山密林，停僮蔥翠，高山上的顧澤身著雅致長袍，面容俊秀，負手而立靜目遠眺，清風徐徐，卷起一抹紫色衣袂。他手捏法印，口中默念咒術，微弱的清風瞬間轉為罡風，削掉盤曲崖上的嶙峋，化作一面光滑的危崖。

眼見運用甚為熟練，顧澤這才收手，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打算略微收拾，去看看大師兄。

消息他早已接到，只是那時正在修習禦風術，聽聞顧玄回來的消息，眸子微有波動，不願浪費時間，暫時按壓下其他心思繼續專研靈宗術法。

然而剛進院子，就有人喚他。

“顧澤，顧澤！”

顧澤疑惑的回過頭，瞧見草叢中有一只狐貍，頭上還粘了一片葉子，發出人聲，是一只靈寵，顧澤蹲下身，為她拾去那片綠葉，嗓音清潤柔和：“尋我有何事？”

看了眼他手上的綠葉，小七用爪子撓了撓頭，眼見沒有葉子落下，她睜著一雙清透的眼睛，顧澤仿佛從中看見了焦急。

事實上，小七本就著急，在顧澤前面來回走，就差沒叼著顧澤的衣袖拖走了：“顧玄玄正被一件事情纏住了，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聽人勸，還鉆了牛角尖，你們是師兄弟，你的話或許更有用一些，可以去勸勸他嗎？”

莫非是在外面碰上了什麽事？按照顧玄的性格，應該能解決很好，怎麽到靈宗還未解惑，顧澤心生疑慮，不由得問出聲：“不知師兄緣何陷入困境？”

小七被他問住，此事事關重大，不知道此事該不該說出，咬牙著，前前後後想了一遍，恍然明白過來，就算要說，應該也由顧玄開口，畢竟此事與他有關。

“隨我去吧？好不好，你去了問顧玄玄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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