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稍後要去尋師兄，提早無礙於什麽，溫聲道：“好，我這便前去。”

“太好了！”狐貍欣喜的搖著毛茸茸的尾巴。

顧澤應允下來，也顧不得收拾，起身離開，然而沒走兩步，身後那個小小的狐貍跟著，他輕聲道：“你也要一起去嗎？”

小七學人一樣點頭，越發的可愛，她仰著腦袋：“我不放心顧玄玄。”

“我知道了。”顧澤微微頷首，蹲下身，雙手張開。

這人長得好看，性子又好，外表完全看不出來是顧玄的師弟。小七立即邁出小短腿上前，顧澤輕柔的抱起她，運用靈力，帶起一陣和煦的清風，卷起他二人消失在院子裏，風過不留痕。

不過片刻之間，就出現在顧玄的院子裏，顧澤察覺狐貍想下去，他松開手，狐貍幾個跳躍消失在他的視線。

顧澤微微整理衣袖，邁步上前，雙指叩響房門：“師兄，你在嗎？”

靜等了一會兒，屋子沒有任何回應，顧澤又敲了幾次，重覆著之前的話。

“有事嗎？”

屋內終於響起顧玄冷淡的聲音，顧澤略微一松：“師兄，我們能談談嗎？”

屋子又靜了下來，沒有聲音，仿佛剛才的回應只是幻覺，正當顧澤再次敲門時，他聽見了取下門栓的聲音。

顧澤溫和一笑，師兄肯開門，應該不算嚴重。

房門被打開，出現在他面前的卻不是師兄，而是一名秀美的女子，眉目如畫，含有三分機敏，她即刻將顧澤拉進屋，嗓音軟綿綿的輕柔：“他不願意開門，只有我來，你快些進屋，好好和他談談。”

顧澤順著她的力道進屋，熟悉的聲音使他微微發楞，不好意思的挪開眼，面上帶有歉意：“麻煩你了。”

“沒事，顧玄玄對我很重要，我希望他能恢覆精神，就拜托你了，我在屋外等你們。”小七往內看了一眼，以前神采奕奕的顧玄消失，她心底難過，對著顧澤做出一個拜托的手勢，輕盈的跑了出去關上門。

顧澤回頭看著緊閉的門，好一會兒，才繼續往裏走，只覺得屋子裏的氣溫很低，籠罩著一種壓抑，他往前看，瞧見了失去光彩的顧玄。

“師兄，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分擔，別再硬扛著。”

顧玄低低的笑了，笑聲很諷刺，他啞著嗓子，將聽來的一切，毫無隱瞞的告訴給顧澤。

顧澤驚訝的睜大眼，清澈的眸子其中盡是不可置信，他同時了然，明白顧玄為何心如死灰。

顧玄對掌門的崇拜，眾所周知，掌門常常教導弟子，幸能正生，以正眾生。一個人唯能夠自正，才能夠正眾生，如果他自己都不正，那他所教的止於至善，便成了最諷刺的箴言。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掌門他們這樣做，與小人何異？”

當顧玄問出這句話，顧澤就知曉了，面前這個人太過遵循與之前的幻影，到了無法改變的地步，以至於當真相來臨時，那麽的難以接受。

顧澤沈默無言，眼見未必是真，此事所給他帶來的信息太大，他需要一點點的理清楚，才能開口勸慰師兄。

“在師兄心中，師父與長老他們，是聖人君子嗎？”

顧玄猛地擡頭看他，怒目圓睜，從喉嚨低擠出歇斯底裏的聲音：“不是！寬厚的長老不是這樣，我的師父更加不是！”

原來師兄逐漸接受這個事實，只是在兩相矛盾之下，無法從中拔出，以至於越陷越深，顧澤緩緩道：“師兄，我知道你難以接受，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但凡世人皆有欲望，人的欲望可大可小。大者如同魔族，貪婪自私，以殺戮為樂；小者，便是最普通的一種，只求親人安康，餘生太平。”

顧澤在告訴他掌門也是凡人，也會有欲望，也會貪婪。

顧玄否決道：“他們修仙已久，不該如此！”

“修煉再久，也只是人。師父還在悟，悟的途中難免會走錯，亦或者是走偏，只要他保持初心，有朝一日會知曉錯了。有遺憾，有缺陷，有欲望，這樣才能稱得上是人。”

顧玄死死咬住下唇，閉上眼睛，堅毅的臉上出現崩潰的神情。

顧澤流露出一絲不忍，輕輕的發出一聲嘆息，仍在趁熱打鐵道：“師兄忘了，修仙修的是長生不老，何嘗不是一種欲望，如何脫得了凡俗？”

顧澤的話說到心底，他茫然不知該怎麽辦，呆呆的望著一處，喑啞的嗓音，像老舊鼓風機器發出的破風聲：“是我執著了嗎？”

顧澤嗓音輕柔如風：“師兄，我也同樣難過，怨不起來罷了，皆是這蕓蕓眾生中的一介凡人，脫不了俗，何嘗沒有錯。”

顧玄望進他清澈的眼睛，顧澤不閃不避，包容著他傳遞過來的質問，世人皆有犯錯的時候，他該給掌門長老一次機會嗎？或者說，他錯了嗎？

“我錯了嗎？”顧玄問出了聲。

無辜的人怎麽有錯，顧澤搖著頭：“你沒有錯，不僅是你，葉淩也沒有錯，錯了是掌門，造化弄人罷了。”

顧玄重新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過往。

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顧澤望著他，亦不打擾，一炷香過後，顧玄恢覆了往日的神采，隱隱改變了什麽，又似沒變：“是我執著了。”

“師兄想通了？”

顧玄淡淡的“嗯”了一聲。

“這便好。”顧澤柔和淡笑，打開房門，眼前閃過一絲陰影，再次細看的時候，又什麽都沒有。掃視院內一眼，院子裏是空的，他轉過身往裏走，顧玄的身上蜷著一只狐貍。

小七和顧玄簡單的交流了幾句，得知他恢覆神采，立即從他的身上跳下來，來到顧澤面前，感激道：“顧澤，謝謝你！多虧有你，顧玄玄才想明白！”

“這是我該做的。”顧澤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腦袋，神情越發的柔和，露出溫柔的笑容，“你既然來到靈宗，不如和我們一起修仙，也有一個伴。”

“真的嗎？太好了！”小七欣喜的搖著尾巴，望了顧玄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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