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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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謝正卿那雙幽深冰冷的眸中閃過一道光華!詫異過後頓現融暖與繾綣, 他太喜歡這種‘報覆’了。

“妖孽……”他嘴中呢喃軟語念叨著,一下將蘇妁抱離椅子, 放到自己的腿上。

唇瓣廝磨間,他一手摟著那纖細腰枝, 一手大張開抵著她的後腦勺, 讓她半毫也退縮不得!蘇妁在他的侵占下, 只得插空斷斷續續的吐出一個一個的字:“我……剛……幫……你……退……了……敵……”

謝正卿稍松開了她些, 只說了句:“那得好好獎賞你。”接著便又貼覆上去,將她徹底堵的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

這時叩門聲響起,謝正卿這才心滿意足的放開手,將早已被他欺負的嬌喘連連的蘇妁抱回椅子上, 然後對著門允道:“進來吧。”

蘇妁咽了咽,匆忙壓制下因心跳過快而發出的喘息聲。見小廝一手端著托盤, 另一手提著瓦罐兒進來。

托盤上面間錯羅疊著四盤菜,小二將其一一擺開在桌上,又揭了那瓦罐兒的蓋子, 裏面是熬煮的粘稠瑩白的米粥。

清粥小菜,卻是眼下這小驛館裏所能提供的最好的美食。剛好也是此刻餓了六頓, 見不得油膩之物的蘇妁最想要的。

蘇妁緊抿了抿嘴唇,餓,又不好意思去夾。畢竟前一刻還被謝正卿惹的臉紅心跳。

大約是看出她的害羞, 謝正卿夾起一顆素丸子,強行餵到蘇妁嘴裏。之後他又夾,蘇妁終是自己拿起筷子主動將嘴填滿, 讓他無處可用功。

一餐用畢,岑彥剛好過來稟報審問情形。謝正卿要他直言說,無需避諱蘇妁。岑彥便將眼下所問出的,如實稟來。

原來,那些人是早年大齊邊城被攻陷時,主動向敵軍投誠的一支軍。後來大齊將城池收覆,敵軍潰逃,沒人再想要他們。他們數百人便在邊境做起了雇傭軍買賣,不管哪國,但凡出得起錢財的,要他們打誰他們便去打誰。

“雇傭兵?那也是曾經的正規軍。”謝正卿凝眉不解的看向蘇妁,“妁兒,你到底是如何將那些人給擺平的?”

看了看岑彥,又看了看謝正卿,蘇妁嘴角泛起一抹自得的淡淡笑意。然後開始詳細的將伏敵經過講述了一遍。

待她興致勃勃的講完整個過程,謝正卿眼中分明流露出一種之前太小看這個女人的意味。而一旁站著的岑彥,也眸中頻現讚許與傾佩之色!

不愧是首輔大人看上的女人!

見蘇妁說完了,岑彥便繼續稟道:“大人,這些人中只有那個首領是直接與雇主打交道的。但是據他所言,那個雇主每回與他見面皆以冪籬遮面,除了聽聲音能辨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外,其它就一無所知了。他們只是拿錢辦事兒,對雇主也不敢太過細究。”

“二十出頭的姑娘?”謝正卿重覆了遍,轉頭看向蘇妁,“怕是你得陪我在此多留兩日了。”

蘇妁只懵懵懂懂的瞪著一雙桃花眼看著他,一時未反應過來。

接著便見謝正卿朝岑彥吩咐了兩件事:“派個人先回去給蘇家送封平安信。再將神武門禁衛的進出宮細目取來,看看那首領所說的會面之日,都有哪些宮女出了宮。”

***

晨曦初現,紫禁城內。

經過一夜跑進跑出的折騰,儲秀宮的下人早已身疲力竭。盧太醫則奉命去坤寧宮領罪。

肖皇後心裏揣著事,自然也是睡不踏實,一早便在內殿等著,見盧太醫終於來了,她嘴角淡出抹不易察覺的淺笑。

看來事兒是成了。

映芝將盧太醫帶入內殿後,她便站回到皇後娘娘身側,看著盧太醫跪下行了下大禮,她便代皇後娘娘問道:“昭儀娘娘如何了?”

盧太醫一臉惶恐與疲累,恭敬回道:“稟皇後娘娘,昭儀娘娘的下紅之癥在天亮之前終於止住了,命便算是保住了。可是腹中皇嗣……胎漏小產。”

說這話時,盧在醫始終一副罪人模樣的低垂著腦袋不敢擡起。故而肖皇後與映芝的愉悅表情完全展露,連掩飾都省了。

只是肖皇後開口時,聲音卻是陰冷的可以:“那你可查出是何原由了?”

聽聞這話,盧太醫眉頭蹙得更深了:“回皇後娘娘,微臣發現昭儀娘娘的脈象極亂,不似因體虛自然滑胎,倒似是誤食了忌諱之物!”

“噢?忌諱之物指何?”肖皇後語帶疑惑。

“諸如寒涼活血之物,又或興奮之物。例如蟹爪,甲魚,馬齒莧,薏米,蘆薈,山楂等。”

聞之,肖皇後轉身向著映芝命道:“馬上去查葉赫那氏這幾日的飲食中可有這些東西。”

“是。”映芝令命退下。

肖皇後再問盧太醫:“可還發現其它不對之處?”

盧太醫搖搖頭,“回皇後娘娘,微臣徹夜只想著幫昭儀娘娘保住身體,根本無暇他顧。但微臣稍後定會再去儲秀宮將內外仔細檢查一番,看有無易引起滑胎的忌諱之物。”

聽他這樣說,肖皇後臉上頓時顯現出一絲驚慌,但那神情轉瞬即逝,無人察覺。

沒多會兒,映芝便抱著一本冊子回來,呈給肖皇後,“娘娘,這冊子是儲秀宮的宮女所記錄,昭儀娘娘每日的飲食,都記錄的絲毫不差。”

接過那本冊子,肖皇後翻了翻,忽在一頁上停下,念道:“前些日子趙婕妤給葉赫那氏送過雜糧粥?會不會這裏面摻了薏米之類的東西?”

映芝趕忙點點頭,“娘娘,雜糧粥中確實得放薏米!”心道每日各宮都給儲秀宮示好獻殷勤送湯食補品之類,總有無知撲到點子上當替死鬼的!

“嗯,”肖皇後也終是舒了一口氣,唇邊淡出抹欣慰的笑意。自從得知葉赫那氏有孕,她便在晨參時給六宮下令,要求大家對葉赫那氏多加關懷。之後又帶頭往儲秀宮每日送些補品,是以各宮中人也紛紛效仿以食補之。而趙婕妤素來與葉赫那氏不睦,便誠心送了碗雜糧粥惡心她。

“看來就是因著趙婕妤自己從未懷過皇嗣,故而不知哪些是不利於葉赫那氏的,這才送錯了吃食,惹出了禍端。”肖皇後的語氣篤定,心想著案子便這麽破了,打算讓盧太醫依此給皇上去稟奏。

隨後又道:“依本宮看,既已找到癥結所在,盧太醫也不需再去儲秀宮查驗了。”

孰料盧太醫卻是個死心眼兒的,聽不出皇後娘娘這話後深意,嚴謹的糾正道:“回皇後娘娘,薏米等物雖是孕中忌諱,卻也不至飲食一碗便能滑胎。何況微臣昨日晌午時還為昭儀娘娘請過脈,昭儀娘娘身體康健,不會連一碗薏米粥都降不住。”

只有在肖皇後身側的映芝能感覺到,皇後娘娘此時連喘息都粗重了許多。

映芝知道,娘娘已無耐心再與盧太醫打啞謎周旋。便不再顧著什麽,直言道:“盧太醫,昨晚守在儲秀宮的可只有您一位,既然您不願將這罪責往其它人身上波及,那便只有自己領著!”

盧太醫這方聽出此話的不對勁兒之處,錯訛的擡頭看了一眼映芝,視線又落在端坐於主位的肖皇後身上。難道皇後娘娘的意思,是要他指認趙婕妤的一碗雜糧粥,便害了昭儀腹中龍子?這話便是他敢說,可皇上能信嗎?

正躊躇之際,肖皇後起身,懨懨的丟下一句:“本宮乏了。”便兀自往寢殿走去。

映芝則留步,知道這是娘娘想置身事外,便只得由她來做這個壞人。趁這內殿沒別人了,映芝言辭便更加直白:“盧太醫,皇後娘娘讓奴婢問問您那二百兩銀子花完了嗎?”

盧太醫臉上怔了怔,忽地想起給娘娘請脈之後,打賞他的那一包銀子。當時雖覺那喜錢重了些,可他也未多想。如今想來,難怪世人皆說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看來自打當初他那手一伸,便被肖皇後認定為自己的人了。

見他不語,映芝又冷冰冰的言道:“盧太醫的獨子在外欠了巨額賭債,聽說您賣屋賣地之後還差二百餘兩,若不是娘娘賞您的那二百兩,怕是令公子的腿要折一條了吧?這做人可得有良心,不能只拿錢不辦事兒吶!”

“我們娘娘雖有菩薩心腸,可畢竟身在塵世,有些事也不得不為。盧太醫若只顧著原則,不念及恩情,那怕是橋過拐掉路難長啊!”

“微臣……微臣……”吱吱唔唔半晌,盧太醫終是沒敢說將那銀子退回來。

路難長便是命難長。如今皇後娘娘已將暗示改為明訓,擺明了他要麽效忠,要麽只有死路一條。

賊船易上不易下啊!

“微臣知道了,還勞煩映芝姑娘轉稟皇後娘娘,微臣定會如娘娘所願,誓死追隨。”盧太醫冒著一頭冷汗,凝眉頷首表忠心。

見狀,映芝終是露出個滿意的表情,語調又換回早前的謙卑恭敬:“盧太醫,儲秀宮出此慘事,想是皇上也在等您奏報呢。”

“是,微臣這便去面奏皇上。”邊說著,盧太醫告退出去。

……

晌午飯時,朱譽晏在坤寧宮陪肖皇後一同用。只是宮內一片愁雲慘淡,壓抑之感難以明狀。

看著皇上那張陰雲滿布的臉,伺候布菜試菜的下人們一個個屏氣斂息,擺盤兒夾菜間半點兒聲響不敢出。

可越是如此,整個坤寧宮裏的氣氛便越是凝重的可怕。

“都退下吧。”皇上一聲令下,連肖皇後身邊寸步不離的映芝也退了下去,一時間整個暖閣內,只餘帝後二人。

朱譽晏一筷子未動,便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榻椅上。他此時哪裏會有什麽胃口,說是過來陪皇後用晌午飯,其實不過是想來找皇後疏解疏解心思。

見皇上一口不吃,肖皇後自也不敢動筷,趕忙起身跟了過去,在朱譽晏隔著榻案的對側坐了下來。

“皇上,葉赫那氏腹中的皇嗣與咱們緣薄,您還得多看開些。皇上正值盛年,後宮嬪妃興盛,皇上總會再添皇子與公主。”肖皇後勸道。

“哼哼——”朱譽晏嗤笑,笑中帶著道不盡的苦楚。笑完,他悲嘆道:“不是葉赫那氏腹中的皇嗣與朕緣薄,而是所有皇嗣皆與朕緣薄。”

聞之,肖皇後默默的垂下了頭,帶著一絲心虛與抱愧。

她願成鳳,是為與真龍攜手騰翔。她一心居高位,是為讓那淩於萬人之上的孤家寡人,不再孤孤恓恓。

無疑,她是愛身邊這個男人的。她想看到他不為朝政煩憂,不為後宮拖累,也想看到他有眾多皇子公主承歡膝下,盡享天倫。可那些皇子與公主,她更希望是自己與他所生。

“皇上,葉赫那氏出身草原部落,素來身體強健,臣妾也未料到她這胎竟折在了三個月上。說起此事來,臣妾也有過失。當初還是臣妾號召六宮對葉赫那氏多加關懷,相信趙婕妤給她送去那碗雜糧粥時,亦是帶著好心的。”

朱譽晏擡頭看肖皇後,帶著不解:“怎麽,連皇後也認為昭儀真是因為一碗普普通通的雜糧粥而滑的胎?”

肖皇後臉上微微一怔,聽這話音兒,皇上是完全不信這托詞。她只得再行說服道:“皇上,臣妾知道您是痛失皇嗣心緒不佳,但連盧太醫都說這薏米為孕間忌諱,想來是錯不了的。”

“哼!”朱譽晏冷嗤一聲,“朕已問過其它幾位太醫,薏米雖為忌物,卻是體內長久積聚方能起效。盧太醫僅憑一碗雜糧粥便斷言昭儀乃是因此滑胎,實有刻意誇大之嫌!”

肖皇後心底愈發忐忑,怯生生的問道:“那皇上是打算……”

“朕預徹查此事!定要還葉赫那氏與那未出生的皇嗣一個公道!”說這話的同時,朱譽晏右手攥拳在榻案上憤力一錘。

應著這一聲響,肖皇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但很快她又平覆下來。心道既然一個趙婕妤頂不了這事兒,那便只得再祭出個皇上萬萬不敢碰的人來。

“皇上,您先前自個兒也說了,諸位皇嗣皆與您緣薄。其實這其中道理,您與臣妾心裏自然都清楚的很。既然眼下要韜光養晦,尚動不了那人,您又何必再去徹查?”

原以為這話一出,朱譽晏自會放棄追究,孰料朱譽晏卻堅定的搖搖頭,言道:“皇後,這次不會是謝首輔。謝首輔早在葉赫那氏出事的前一晚,就出宮去了。”

“皇上,葉赫那氏雖是昨夜出的事,但這種手腳未必是昨夜才動的。再說即便是昨夜動的手腳,謝首輔不在宮裏,可眾多錦衣衛卻在宮裏,這種事他自然無需親自動手。”

肖皇後用心解釋一番,見朱譽晏真的有所退縮,便卯足勁兒的繼續勸道:“所幸葉赫那氏的命保住了,而臣妾相信趙婕妤也是無心之過,若此事就此了結,咱們頂多只當葉赫那氏從沒懷過這個孩子,並不影響什麽的。可若是繼續查下去,皇家尊嚴便面臨踐踏……”

“罷了!”朱譽晏憤而起身,負手立定,語氣無奈:“此事到此為之。”

話畢,人便出了坤寧宮。肖皇後獨自坐在暖閣的榻椅裏,看著不遠處的炭火熊熊燃燒,不由得哽咽了下,幾滴眼淚奪眶而出。

她最恨謝首輔架空了皇上,讓皇上自尊心受損。可是如今,頻頻拿謝首輔壓皇上的,竟是她……

見皇上走了,映芝匆匆進來,看到肖皇後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擔憂道:“皇後娘娘,您這是怎麽了?難道皇上不肯聽您勸,執意要將葉赫那氏小產之事查下去?”

就見肖皇後搖搖頭,“不,皇上聽了本宮勸,不查了。”

“那娘娘為何如此難過?”映芝越發的不解。

肖皇後苦笑兩聲,很快掏出帕子輕拭了眼角的淚,鎮定片刻後,忽又想起件更重要的事,神色凝重的看著映芝:“怎麽樣了,那邊兒有回消息了嗎?”

映芝蹙眉搖搖頭,自己心底亦是迷茫一片,更不知再說什麽勸慰皇後娘娘好。

“為何還是沒有消息!”肖皇後已然按耐不住心底仿徨,起身亂轉了幾步,手裏絞著那條帕子,絲都快要絞爛了。急道:“是成是敗的,總該有一方回來的!這都一日一夜了,難不成還能這麽多人同歸於盡?”

“娘娘,興許是傷亡慘重,需要歇息調整再行回程……”

肖皇後雙眼一闔,一陣暈眩上頭!

“娘娘?”映芝趕緊上前攙扶,將肖皇後扶至榻椅坐下。

肖皇後無力的揮揮帕子:“快請盧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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