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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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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內, 盧太醫才剛坐到椅子裏擦了擦額頭上的急汗,又見坤寧宮的宮婢來傳。

“盧太醫, 皇後娘娘身子突感不適,您快帶了藥箱隨奴婢去坤寧宮。”

盧太醫只覺心力交瘁, 從昨晚到今日, 他就沒閑著!伺候完昭儀伺候皇後, 伺候完皇後還又得去皇上那謊話連篇, 最後挨上一通罵,又得去伺候昭儀。

這才剛回太醫院,皇後又不適了……

盧太醫急急提了藥箱隨著宮婢去往坤寧宮。廊腰縵回,迤邐向前, 盧太醫順著那九曲回廊走的又是一頭急汗,這才到了皇後娘娘所在的內殿。

“皇後娘娘, 請容微臣為您再搭一回脈。”盧太醫匆匆行禮說道。

“快……”肖皇後只覺頭暈目炫,胸口憋悶,說話也有氣無力。

在皇後的腕子下墊好脈枕, 又在上面鋪好絲帕,盧太醫這才上手搭脈。良久, 盧太醫眉頭一蹙,仔細收了那些東西,稟道:“皇後娘娘脈象卻有紊亂, 想是先前動了氣方會如此。”

“是!我們娘娘方才是有些心急,動了氣。”關乎問藥,映芝也不敢有所隱瞞。

盧太醫了然的點點頭, “娘娘今次可放心,並無大礙,微臣只需為您開副調理的補藥即可緩解癥狀。只是娘娘正值有孕之初,委實不應動氣,這次倒還沒什麽,但若是氣大了,必會傷及腹中尚未成型的皇嗣!”

聞言,肖皇後眉宇間漫上一層惆悵。仿佛所有的事都集中在這一陣兒了,叫她如何能不心急?

若非懷上龍種,她不會這麽急著對葉赫那氏動手?至少會等葉赫那氏誕下皇嗣後,看看是男是女。

若非懷上龍種,她更不會急著對謝首輔動手。是,之前皇子的接連殞命都是她的‘傑作’,可也正是因著她出手快,謝正卿才沒親自動手。這回輪到她懷子了,若誕下的是皇子,又是正宮嫡出,謝正卿怎麽可能讓他活著?

更何況如今謝正卿手裏還有她害死諸位皇子的證據,她怎能不為自己、為孩兒,拼死一搏!

見肖皇後只一臉愁容不說話,映芝趕忙道:“盧太醫放心,奴婢定會時時勸著皇後娘娘的。您只管為娘娘開補藥。”

“好,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下去為皇後娘娘抓藥煮藥了。”說著,盧太醫行了禮,退下。

關好門後,映芝回到肖皇後身旁,半帶著笑意:“娘娘,至少這次沒事兒,您且先放寬了心好好休養。至於這後宮之事,奴婢還有一樁喜事要稟告您!”

肖皇後稍稍動容了下,眸中現出一絲驚奇:“後宮能有何喜事?”

映芝傾了傾身子,將手一擋,附在肖皇後耳畔輕聲稟道:“方才去太醫院請盧太醫時,宮女看到太醫院正在熬煮避子湯。問了盧太醫才知道,皇上剛剛吩咐了,凡是近幾日服侍過聖駕的嬪妃,全都要喝!”

說罷,映芝帶著絲快意抽身。她原以為肖皇後聽聞此消息會大大的滿意,畢竟自此避子之事由皇上親自命人來做,再也無需皇後娘娘暗下裏操心了。

卻不料等到的,是肖皇後的又兩串淚。

“娘娘,您這是怎麽了?這不是好事麽?”映芝滿心不解。

肖皇後傷懷的垂了垂頭,“可見皇上這次,是當真對子嗣之事絕望了……”

映芝恍然明白過來,娘娘心裏是在乎皇上感受的,故而總在‘自保’與‘傷害皇上自尊心’之間掙紮徘徊。

便勸道:“娘娘您放心,皇上的消沈也只是暫時的,待您腹中皇子平安誕下後,皇上的心結也就解了!”

肖皇後瞬間被這話點醒了般,激動的抓住映芝的手,莫名的信誓旦旦起來:“本宮發誓,只要本宮這胎生下的是個皇子,本宮絕不會再傷害後宮任何一個人!我朝素來立長立嫡,本宮身居中宮正位,只是想著皇上的長子與嫡子,皆為本宮所出,這樣就不會再有前朝那樣為爭皇位而發生的血雨腥風……”

“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奴婢知道娘娘的一片苦心,娘娘是為了整個大齊著想!暫時的扼殺,是為了阻止日後更大的殺戮。”

……

映芝順著肖皇後的心思反覆勸著,這些話很是受用,肖皇後漸漸平靜下來,止住哭泣,冷靜的說道:“眼下本宮只盼著那邊兒快些傳來消息。只要那個人一死,皇上便不會再難做了,本宮也無需明明懷了皇子,卻還要藏著掖著。”

“是是是,娘娘放心,奴婢覺得這麽久沒動靜未必不是好事。倘若刺殺失敗了,錦衣衛那邊兒早該有動靜了。可是您看眼下,既無人回來,也無錦衣衛調動。”

“罷了,一但有消息立即來報。”肖皇後一臉的釋然,其實她也在想,若是謝正卿這會兒還活著,定會著急回宮,以免夜長夢多。

“先扶本宮回床上休息會兒吧,過會兒藥好了再叫醒本宮。”

“是。”

***

驛館客房的外間,蘇妁剛剛放下筷子,看著面前桌子上的十幾個菜碟,每種她都吃了不下四分之一。這會兒,當真是撐了。

坐她身旁的謝正卿及時遞過一塊兒幹凈的棉帕子,面帶幾分疼惜:“這兩日委屈你了。”

畢竟在他看來,這種寡淡貧匱的村酒野蔬,有些難以下咽。便是能將蘇妁餵飽了,那也是枯燥無味,如同嚼蠟。

蘇妁接過帕子擦擦嘴上的油,這幾餐她用的甚是滿意。這比起蘇府的婆子來,手藝要強上數倍,她非但不覺得委屈,還覺得享受極了。

其實這些天她總在想,謝正卿並不是一個會投其所好的人。不然當初給蘇家下聘禮時,為何只送那些冷冰冰的物什,而不送個活生生的廚子來?他總報怨她定是平日裏吃的少才這麽瘦,可他有想過蘇府是怎樣的夥食麽?或許哪日也該讓他見識見識。

“大人,其實這次您被誆出京來,也是受民女的連累,不然這樣,待回京了,民女請您來蘇府用飯?”

謝正卿邪佞一笑,將蘇妁拉到自己的腿上坐著,戲謔道:“什麽樣的‘民女’可以每日坐在大人的腿上,睡在大人的床上?”

聽罷,蘇妁就感到一只大手有力的按在她的後腦勺上,然後壓著她不住的往謝正卿的臉上貼!她知道,又是方才那些‘大人’‘民女’之類的失言之詞,惹得他想罰她。他不許她私下行禮,也不許她以民女這等卑稱自許。

“嗯……”蘇妁嬌哼幾聲,雙手抵著謝正卿的胸前意圖反抗,可胳膊還是被他那手間的力道壓的不斷蜷縮下去,最終被迫湊到他唇前點了下。

如此謝正卿才算滿意的松開了她,好在大白天的他未有過多心思。眼下能要的,他也都在夜裏反覆問她要過了。

這時響起兩下叩門聲,接著是岑彥的聲音:“大人,您要的東西業已送來了。”

“進來吧。”

接過岑彥呈上來的冊子,謝正卿邊細細看著,邊聽岑彥稟報。

“大人,依那雇傭兵首領所言,他與那雇主見面乃是於四日前,在同章客棧的雅間。屬下查過,那日出宮的女性宮人共計二十一人,除去嬤嬤姑姑等,年齡相合的也就十二人。而紫禁城去往同章客棧乘馬車少說也要一個時辰,故而屬下又將出宮時長超過二個時辰的統計了下,攏共只有三人。”

說到這兒,岑彥又從懷中掏出一疊宣紙呈上,“大人,這是那三名宮女的畫像,雖說那個雇傭兵首領未能見到雇主的真實面目,但身型,與透過冪籬隱約可見的面貌,總能看出個大概。故而屬下想著拿這三張畫像去讓他認認,說不準可以認出來。”

“不必三張都拿去了。”謝正卿放下手中冊子,便是沒有證據他也有了目標。“只將皇後身邊那個叫映芝的畫像拿去,讓他認。”

“是。”岑彥拿著畫像退下。

見岑彥走了,蘇妁才敢偷偷瞥一眼那冊子,見上面用筆著重圈出來的三人中,果然有一個叫映芝的。憑著她幾次進宮的見聞,她自也知道映芝是肖皇後的心腹女官。

這麽說,這次拿她當餌想要害謝正卿的,竟是肖皇後?

見蘇妁好奇,謝正卿笑笑,直接將冊子放到她跟前兒:“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蘇妁嚇的打了個激靈!她原以為當官的,都忌諱家中女眷偷看公文之類的東西。就像她爹娘那麽好的感情,每當娘收拾書案時不小心翻亂了什麽,爹也是要生疑動怒的。倒不是疑心她娘有什麽不好的心思,只是單純的覺得婦道人家不應翻弄這些政務,但凡動一下,便是褻瀆。

“我……我不應該看這些的。”蘇妁趕緊將那冊子往一旁推了推,很是避嫌。畢竟她一時分不清謝正卿是真的不介意,還是故意這麽說試探她。

謝正卿將手攬在她的肩膀上,然後輕輕一用力便將人撈進了自己懷裏,他坐在椅子裏打橫抱著她,她半躺在他的膝上,枕在他的左臂上。

“給你下聘意味著什麽,你可知道?”

蘇妁不答,只懵懵懂懂的看著謝正卿,眼神乖巧,仿佛在等著他教誨。

看蘇妁這副樣子,謝正卿突然又嚴肅不起來,俯身在她因著好奇略微嘟起和紅菱小嘴兒上親了下,然後輕聲呢喃,那呢喃之語卻依舊厚沈繾綣,讓她聽得酥酥癢癢:“意味著我的東西,從此都將有你一半。我看的,你都可以看,我用的,你也都可以用。”

“你是說你送的那些聘禮與聘金,是你的一半家產?”蘇妁瞪大著眼,心道難怪有那麽多東西!

謝正卿臉上訕了訕,她又會錯了他的意。那點兒東西怎麽可能是他……

罷了,若再解釋倒顯得他求娶之心不誠,便淡笑著問道:“那些聘禮你可喜歡?”

蘇妁搖搖頭。

謝正卿現出一絲疼惜,只心道是宋吉不會辦事兒,沒討了蘇妁的歡心。便安慰道:“不喜也無妨,那麽多金錠子足夠你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蘇妁再搖搖頭,躺在他腿上,聲音便不自覺的發嬌發嗲:“爹不許,他會說女子不應貪圖享樂,而應勤儉持家。”

“這蘇明堂,還真是個老頑固。”隨心說罷,謝正卿笑笑,笑著笑著才發覺蘇妁臉色變得難堪了些。

他這才想起,蘇明堂以後便是他的岳丈了。立馬又改口道:“頑固好啊,若是朝中能多些你爹這樣的頑固,我也不必耗那般精力整頓那些官員的貪墨無度了。你可知當初為何將你爹自通政司調去督察院?”

不等蘇妁反應,謝正卿便自問自答道:“便是因著督察院乃主糾察內外百官之司,專查貪官汙吏,這是你爹的強項。”

蘇妁心下暗嘆了一聲,原來謝正卿把最得罪人的活兒,全派給她爹了。

這時岑彥回來覆命,隔門稟道:“大人,他認了!”

果真是肖皇後。謝正卿將蘇妁抱起放好,自己起身出屋,接下來,他要親自去審。

……

縱是大好白日,太陽才剛剛偏離正午,被客房遮蔽住的柴房依舊半點兒光線也透不進來。

謝正卿進來時,見那個小首領已倒地呈半昏迷狀。原是說了不要動刑,但這話對於東廠的人而言也僅指的是不破皮動骨。拳腳苦頭自是少給不得,不然他也不可能招得這般痛快。

見首輔大人來了,錦衣衛立馬又將一盆冷水潑在了那個首領頭上!好讓他清醒清醒,接受大人的親自審問。

岑彥接過一把太師椅放在正當,請大人坐下,然後當著謝正卿的面兒,將那副畫重新遞給小首領看,命道:“將剛剛招認的,全部再給首輔大人說一遍!”

“我……我……我招。”雇傭兵首領艱難的擡起頭,眼睛看向正前方,的確是看到一個人影。可一來屋子光線昏暗,二來他的眼被打腫了,也看不分明。

接下來,他斷斷續續的將先前所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與岑彥所審出的並無二樣。

謝正卿從椅子裏起身,緩步走至他跟前,居高臨下的冷眼睥睨,“若是事成,你們約定的如何傳達消息?”

那首領早也沒了反抗的力氣,如今也是問什麽答什麽,只祈望著早些給個痛快。“若是事成,就將那女子留的一個物件兒,送去給神武門的禁衛。”

“可有指定是哪名禁衛?”謝正卿垂眸覷著趴在他腳下半死不活的那個人。

只見那人虛弱的搖搖頭,“沒……隨便誰當值皆可給。”

“以何名目?”謝正卿又問道。

“咳咳——”那人先是忍不住之前受的拳腳內傷,咳嗽了兩聲,咳出一灘血來。既而他也只得繼續老實交待:“就說是在宮外撿拾的……看著是宮裏的東西不敢私留……才好心給送了回去……咳咳——”

見他又咳血,岑彥上前一腳將他踹遠了些,生怕那些汙穢的東西沾臟了大人的袍襟擺緣。再者,他也氣這人說話不老實,之前可沒交待這些!

“那東西呢?”邊問著,謝正卿轉身坐回了太師椅裏。

“在……在我馬靴裏。”

聽了這話,岑彥立馬給下面的人使了個眼色。那名錦衣衛便上前脫了那首領的兩只馬靴,並在小腿的位置搜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東西。

錦衣衛請示性的看了一眼岑指揮使,岑彥也點了點頭,那錦衣衛才敢將帕子打開。

既而呈給首輔大人:“大人,是枚出宮令牌!”

細端了眼那令牌,見與尋常宮中之物並無二樣,謝正卿便揮了下手指,示意先收起來。

雖說這枚令牌只是宮中最普通等級的宮人之物,並無具體哪宮所屬的刻撰印符,但至少佐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雇主確系來自後宮。

“那若是並未成事呢?”謝正卿再問道。

那首領遲疑了下,略顯恍惚的答道:“若不成事就不必再聯系了。”

“哼!我看你還是苦頭吃的太少。”說著,謝正卿斜睨岑彥一眼,示意可以動刑了。

這答案,謝正卿根本不信。

刺殺他,各種狀況皆有可能發生,可能成,可能敗。但這些雇傭軍皆出自他們大齊的正規軍,必然行事嚴謹,應會預先安排好事敗之機提前回去報信兒的人,以便雇主早作籌算。

又吃了一通拳腳後,那首領咳的血就更多了!可偏偏錦衣衛們下手都有分寸,讓他承受最大的痛苦卻始終吊著口氣兒,不讓他死!

就在他打算隨便編造個接頭地點之時,謝正卿卻又開口道:“你們既曾是我大齊的正規軍,那自然是有檔可查。加之你又是這百來號人的首領,想必此前在軍中也多少有些頭臉,查清你姓誰名誰應是不難。既然當年的失地皆已收覆,你過去的家人親戚必仍在我大齊的土地上生存。”

說到這兒,謝正卿不再說下去了。岑彥意會了大人的意思,立馬點明道:“暗殺當朝首輔,你犯下的可是誅九族的罪!”

“我招!我招!我把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求大人開恩,只收下小人這一顆腦袋吧!不要再牽涉無辜!”那首領大聲哭號著在地上哐哐磕頭,如實將實情道來。

“小人與雇主當時便商定好,若是事敗,就安排一人先行撤退回去覆命,將令牌交給守門的禁衛。之後再將事情經過寫清楚,交給同章客棧的掌櫃,雇主自會去取。”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依舊萬字爆更,二更在22點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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