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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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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蘇博清的一番詳細說明後, 冀洲知府方明了個中原由。只眸色狠厲的斥道:“哼,這八成又是那些難民們施詐騙財的把戲!”

接著他又換了一副溫和語氣, “蘇公子大可放心,蘇大人如今一切安好, 昨日才動身去的章洲, 今日本官剛剛收到章洲傳來的消息, 蘇大人業已安全抵赴了。”

蘇博清眉頭一展, 這麽說那信是假的,叔父並無事。只是想到進入冀洲境內一路所聞所見,他又不免憫嗟起來。

但當著冀洲知府的面兒,他也不好說賑治毫無起色。遂淡化了幾分問道:“依草民所見, 冀洲情形尚未得到徹底解決,不知蘇大人是因何突然轉往章洲的?”

冀洲知府臉色訕然, 朝天拱手敬道:“是首輔大人親下的旨意。”

如此,蘇博清倒是有些明白了。看來是叔父的施恩懷柔之策未能治住冀洲的情形,首輔只得派其去根源之地。

而治亂持危之際, 單憑一味的仁義道德必將引來更大的禍亂!有的難民一哭一鬧,便嘗到了額外的施米施銀。有的難民明明觸犯了律法, 卻因著身份可憐而被寬赦。

如此一來,非但不會讓對方心懷感激,反倒會激發更多的難民違法亂紀!就如當下越來越多的章洲難民跑來了冀洲, 因為他們知道在冀洲不管怎樣鬧都不會有人難為他們,甚至當街偷搶打人,都會因著身世可憐而被諒解, 被寬宥。

為了占據優勢,這些人還抱團取暖,合夥作案,甚至幫結派占據個山頭形成了氣候!他們逐漸癡迷上了這種不勞而獲的快感,就連如今章洲天氣已然放晴多日,他們也不願再回鄉勞作。

治亂世還需雷霆手腕兒,蘇博清深知以他叔父的軟心腸,定是無法解決好冀洲章洲的亂象,更是無法令首輔大人滿意。

“草民謝過知府大人的詳細告之,既然叔父一切無恙,草民這便回去了。”蘇博清客氣的行過禮後,出了府衙大門。

馬車始終在街口等著他,見他出來,馬夫便問道:“公子,咱們這是回戊京嗎?”

蘇博清側頭看了看來時的路,既而踩著馬凳進了輿廂,篤定道:“去章洲。”

***

落日餘暉徹底消盡之時,坤寧宮內殿,盧太醫正在為肖皇後把脈。

原本盧太醫說過要待十日後再行把脈,方可顯露出進一步的跡象。奈何肖皇後從早到晚惦念此事,這才僅過一日,又傳了盧太醫來。

將帕子和脈枕取下後,盧太醫稟道:“皇後娘娘,今日脈象與昨日並無二樣,若要再明顯些,還需再待十來日方顯現得出來。”

“盧太醫,你實話實說,便照此脈象看,到底有幾成把握?”肖皇後追問。

盧太醫沈思片刻,說道:“稟皇後娘娘,若單論脈象,有九成九之把握。但人的脈象有時亦受飲食、心態、作息等影響,故而微臣也不敢將話說的太滿。”

“下去吧。”肖皇後臉色雖平靜,但心中卻是樂得開花。九成九,那與十成也不差什麽了。

送走盧太醫後,映芝回來再次向娘娘道喜。肖皇後喜過之後則又現心憂:“映芝,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

“娘娘,依照推算,首輔該是今日過午才到的那處,不管成事與否,皆要待明日才有結果。”映芝解釋道。

肖皇後知道是自己太過心急了,凡事皆亂她心神,每刻都在心驚。“對了,那瓶波斯進貢來的幹花可送去了?”

映芝詭邪一笑,附耳小聲回道:“娘娘放心,剛剛盧太醫來請脈前,奴婢便著人送去了。”

……

儲秀宮內,葉赫那氏堪堪跪接了一瓶皇後娘娘派人送來的‘花中四雅’。待送花的宮人離去後,貼身宮婢蹙著眉心,抱著這個花瓶左看右看。

終是將心中疑惑說了出來:“娘娘,之前只見皇上和皇後給六宮賜過鮮花添喜,可從未見過有賜幹花的時候。奴婢怎麽總覺得有些怪啊……”

幹花烘幹了花汁,只空餘花型。色彩與香氣雖是保存住了,但花瓣幹枯易碎,賞賜這種東西總覺著不是個吉兆頭。

葉赫那氏湊到花瓶前品聞一番,果真是花香馥郁。

聯想到之前皇後娘娘因趙婕妤之事,罵她是小地方來的小家子脾性,她便嘴角淡出抹笑意,無所謂道:“想是皇後娘娘覺得本宮未曾見識過中原吉地的四季之景,便一次將這春蘭、鳳仙、芙蓉、臘梅皆送了過來。”

宮女一聽,倒也是這麽個理兒。只是她未體會到葉赫那氏話中深處的意思,只當是皇後娘娘好心,遂點點頭喜道:“皇後娘娘這回可真是用心了,這樣一來四季之花同插一瓶,難怪要用這不雕不敗的幹花!”

葉赫那氏也無心與個宮女再作解釋,只說道:“行了,既然是皇後娘娘的一片心意,就拿去寢宮放著吧。”

“娘娘,您白日裏皆是在外殿,寢宮只是個安歇的地方,遠不如外殿呆的久,不如……”

“本宮要你放到寢宮你聽話便是了!”葉赫那氏帶著兩分慍怒,打斷了宮女的話。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放。”

宮女抱著花瓶往寢宮去,葉赫那氏瞥她一眼便緊了緊身上披著的鬥篷。心道原本就是因著她不願多見這東西,才放去寢殿的。若放在外殿,怕是每日對著它,飯都用的不舒坦。

人定之時,各宮一片靜謐。唯獨儲秀宮的下人被一連兩聲的尖叫驚醒!

太監宮女們紛紛聚集到葉赫那氏昭儀的寢殿門外,因著尖叫聲便是從這處傳出的。聚來的下人雖多,非傳也沒幾個敢進的,只有在此值守的兩個貼身宮婢進去,其餘人則在門外隔著簾子焦急等候。

不多會兒,其中一個貼身宮婢匆匆撩開簾子出來,臉色慘白:“快!快去請太醫!娘娘下紅了!”

一聽‘下紅’二字,眾下人皆驚恐的瞪大了眼!太醫昨個兒來請脈時還說龍胎已三月有餘,穩穩安安,只要小心伺候著便可平安生子。而今晚竟無端的下了紅!

趕來儲秀宮的,是太醫院裏最擅孕事的盧太醫。盧太醫先施以銀針以圖為葉赫那氏止住下紅,之後又把脈細問癥狀。

施針良久,那不停流出的鮮血仍頻頻浸濕棉墊,根本止不住!宮女們不停的換著新的棉墊,看著那羅疊成堆的血紅一片的舊棉墊流淚。看這樣子,是連太醫都救不了了。

盧太醫這廂亦是嚇的滿額冷汗,葉赫那氏體衰至極,面色蒼白,如何紮針她都不醒,如今莫說是龍嗣,就連葉赫那氏都性命堪憂!

“這……這要不要先稟報皇上?”一個宮女看著盧太醫問道。

盧太醫鎮定了一下,略顯為難的言道:“只有嬪階以上突遇險疾,才可半夜驚動聖上。你們娘娘位處昭儀,依禮不通。”

“那皇後娘娘呢?總要有個人來給我們娘娘做主啊!若是等到天亮怕是就來不及了!”那宮女想到今日肖皇後還關切自家娘娘,送了四季花來,便想著皇後娘娘的好。

“哎,依禮六宮之事是應先稟報皇後娘娘,可是……”想到肖皇後如此也剛剛遇喜,盧太醫既不敢去攪擾,也不敢違背皇後之命將此事提前公布,只得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

那宮女也是個有主意的,見盧太醫吞吞吐吐指望不上,起身就自己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坤寧宮外。

坤寧宮值守的下人皆知皇後娘娘遇喜之事,不敢讓娘娘受了驚擾,但任他們如何攔阻,那儲秀宮來的小宮婢就是沒規矩的大喊大叫,直擾的幾間屋子都點上了燈。

沒多會兒,映芝出來。其實她與肖皇後皆一直未睡沈,她們料到今晚那邊兒要出亂子,便提前想好了應對。

映芝沖著那個小宮婢說道:“方才你喊的話皇後娘娘都聽見了,皇後娘娘讓我告訴你,既然盧太醫已經在照顧昭儀娘娘了,那便讓他盡力而為,務必要保住昭儀娘娘懷裏的龍子!若是保不住,天一亮便來坤寧宮領罪!”

說罷,映芝轉身進去,半句話的機會也沒給小宮婢。皇後娘娘的這些話,便是說如沒說,不過皇後娘娘既然已悉知,她也不能再繼續門外喧嘩,只得先回儲秀宮去。

將皇後娘娘的口諭說給盧太醫後,盧太醫更是忐忑不已。皇上與皇後不下命,便無法召集眾太醫會診,龍嗣之事何等重要,只由他一人在場判斷診治,他實在也擔不起這責任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死馬當活馬醫,盡其所能……

***

夜已深,正匆匆往戊京趕的十幾人馬隊在一處驛館前停了下來。

“大人,不連夜趕回宮了?”岑彥納悶請示道。畢竟之前是首輔大人說不易久留,盡快回京的。

謝正卿倒是本想連夜趕回京城,可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那位,早睡著了。這一路他只顧著往回趕,完全未去想她的身子是否還吃得消。

畢竟自昨日一早到現在,蘇妁已有兩日一夜未闔眼了,再連夜趕路她定是撐不住的。即便是他像之前那樣兩只胳膊夾著她不至於掉下馬去,仍舊太過危險。

“在此休整一夜。”謝正卿命道。

岑彥立馬派人去砸驛館的大門,夜深人靜,大家早已歇了,開門的小廝本來還罵罵咧咧的,開門一見那人示出的東廠令牌,立馬客客氣氣畢恭畢敬。

“大人們快請快請!外面兒太冷,小的這就去備些熱水給大人們暖暖手。”

謝正卿將蘇妁抱下馬,動作輕柔竟未將她驚醒。他將大氅遮護好她的全身,然後橫抱著她進了驛館。

一來怕院裏的燈光照醒她,二來也不想旁人將她的睡姿看了去。

盡管為免麻煩謝正卿特意隱瞞了身份,可小廝還是一眼便篤信他定是什麽大人物,故而也對他格外的恭敬,挑了間最幹凈的房間孝敬。

將蘇妁在床上平放好,謝正卿欲起身下去交待些事,可臉才剛一轉過去,腰就被身後的人給死死抱住!他轉頭看,見蘇妁依舊閉著眼,睡的很是安詳。只是身子自在的側了過來,雙手環著他的腰。

一抹比晨曦還要燦然的暖笑浮於他的嘴角,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她一頭墨染的青絲。這丫頭是一路抱他的腰抱習慣了麽?竟撒不開了。

謝正卿不忍心再動,就直挺挺的坐在床畔任蘇妁抱著。而蘇妁還時不時不安分的在他身上蹭蹭,像只貓兒似的。偶爾還會環著他的腰晃一晃,讓他原本足夠饜意的心又憑空起了波瀾。

但他也只敢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其它哪裏也不敢碰,生怕吵醒了她。因為蘇妁這會兒嘴角正微微翹著,似是正沈浸在一場美夢之中。

事實上蘇妁也的確去到了一個美好的地方,那裏有樹有花有小河,活像個世外桃源……

她摘下一朵花來湊到鼻尖兒下品聞,竟發現香甜無比!她忍不住張嘴去舔了舔,竟發現這裏的花朵都是甜美的糕點!

她吃了一朵又一朵,直到感覺到口渴,去河邊掬起一捧水來飲,竟發現這裏的河水都是玉露瓊漿!那瓊漿非但不烈,還很美味,酸甜可口,帶著淡淡的果香。

一連幾捧入喉,她覺得自己好似醉了……

然後輕飄飄的來到一棵巨大的樹下面,擡頭一看,那樹冠上結的竟全是閃瞎眼的金幣!

於是她抱著那棵大樹的樹幹,拼命的搖啊搖!搖啊搖!搖啊搖!

……

“妁兒?”

“醒醒!”

迷迷糊糊間,蘇妁睜開雙眼,好在屋裏只點了一盞油燈,那黯淡的光線並未讓她眼睛有太多的不適。

她擡頭看見謝正卿正坐在身邊,而她正緊緊抱著他,她趕忙收回手,可手臂早已感到麻痛。她不好意思的咽了咽,這才覺得哪不對勁兒,伸手摸了摸唇邊……

竟全是口水。

聯想起方才的夢境,蘇妁突然明白過來,猛地一下將身子轉向裏側,又扯過棉被蓋在頭上,將自己捂的死死的!

謝正卿開始尚有些不解,但想到她方才一個勁兒的抱著自己搖晃,並不時流下口水的樣子,突然也明白過來。

他起身,看著那團蠕動的棉被,意調溫柔的說道:“我去讓他們先準備些吃的。”說罷,人便出了屋。

聽到關門聲,蘇妁才扯下一點兒被子,不安的往外看了看。見屋裏真沒人了,她便整個鉆出被子,然後下床去梳洗架前好好洗了把臉。

從那日一早她沒用早飯就駕馬出城,到現在一直沒吃什麽東西。也就是說至今她總共落了六頓飯沒用……難怪就連做夢都是夢到些好吃的,好喝的。

還有那該死的搖錢樹!想到這兒,蘇妁就氣急敗壞的將那擦臉的棉帕子往水盆兒裏用力一扔!簡直丟人丟夠了……

這廂謝正卿來了院子裏,見先前為他們開門安排的小廝,正端著兩碗調料豐富的肉湯與饃往膳堂去。

這是當地的菜,可蘇妁未必吃得慣。等那小廝送下吃的空手出來後,謝正卿掏了錠銀元寶塞給他,吩咐道:“去準備幾道清淡些的菜肴,再煮兩碗粥,過會兒直接送到我屋裏來。”

那小廝看著銀元寶發楞,等回過神兒來時見謝正卿已進了膳堂。

膳堂內,岑彥與眾錦衣衛正在用飯,見謝正卿來了,立馬放下飯碗要行禮。卻被謝正卿一揮手免掉了,“既已隱了身份,在宮外就免禮吧。”

“是。”眾人齊聲應道,卻也有意壓低了聲量。

岑彥上前聽令,他知道首輔大人這會兒過來,定是有吩咐。而他猜測,定是與那些刺客有關。便主動稟道:“大人,那幾個刺客單獨關在了柴房,既然要留下活口,屬下便派人也給他們送了些吃的。”

“嗯。過會兒先不動刑粗審一遍,回京再行細盤。將結果及時稟報。”說罷,謝正卿便出了膳堂。

“是。”岑彥領命。他自知此離戊京尚有數十裏路,若是將那些此刻在這兒就打傷了打殘了,這一路還是拖累自己。

回房後,謝正卿見蘇妁已然離了被窩兒,梳洗幹凈乖巧的坐在桌子前,等著小廝來送飯食。不禁覺得好笑,言語逗弄道:“方才是夢到什麽好吃的了?”

好不容易才淡定下來的蘇妁,一聽這話頓時又一抹羞赧之色浮上臉頰,那抹霞暈直蔓延至耳根兒後面。

她頭越垂越低,越垂越低,就在快要點到桌面兒時,忽地被一只伸過來的手勾著下巴挑了起來!

見躲不了謝正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蘇妁只得緊緊閉上眼睛,不去與他對視。但謝正卿仍不準備放過她,仍不斷挑釁:“說說,到底是何美味,能讓你垂涎三尺……”

“沒有!”蘇妁擰著眉急著打斷他,這些話並不是什麽惡言惡語,卻比直言相罵還令她更有被羞辱的感覺。

謝正卿的手非但遲遲不肯放開,蘇妁還感到一團熱霧向自己漸漸靠近……

他身上那唯一柔軟的東西觸碰在她的額頭上,那雙唇炙熱無比,像是火印般烙在她的眉心。同時伴著謝正卿那低沈卻暧昧的聲音:“快說是什麽,回宮我命人做給你吃。”

他還不願將這一茬兒過去?蘇妁猛的睜開眼,夾帶幾分怨念,報覆似的一仰臉兒主動迎合上去,將自己的嘴唇堵到謝正卿的嘴上,並嘬起一片發狠似的用力咬了下。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在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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