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喬宇的媽媽最近情況不是很好，又被送去了療養院，他一個人在家閑得蛋疼，決定如果周二周燁不給他打電話，他就去他外婆家消磨時間。

直到現在他都覺得，他會邀周曄去爬山實在是一件……很玄幻的事情，所以他也沒報什麽期望。

然而周二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周曄的電話。

他說他周六可以去。

李喬宇對周曄，實在是有點摸不著頭腦，他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喜歡同性，但他畢竟只有十八歲，對此依舊是十分慌張。

他對周曄感覺很不一般，但他覺得不算是喜歡，但很想知道周曄的性向是不是跟他一樣。他不敢去問，他希望是一樣，這會讓他有種找到同類的感覺。

周曄答應他去爬山，讓他感到很開心。

不過他依舊跑去他外婆家打發時間去了。

李喬宇外婆住的地方是老城區，是很老式的公寓，紅磚房，整個院子都透露出一種很臟亂的感覺，垃圾堆一大團到處散著，大夏天，整個就是蒼蠅的覓食區。這裏早幾年就聽說要拆遷了，不過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也拆不了。

像這樣的大院子，住的基本上只有兩類人――年紀大的、窮困的，算是邊緣區了。

但對於李喬宇來說，這裏就是他童年生活的地方，他不會嫌棄，他只是習慣。

院子裏的人都知道他是老劉家的孩子，熟的見了也會打個招呼。

“李喬宇！”李喬宇又在院子裏被人喊住了，他一轉頭就見著一姑娘叼著根煙，靠在茶館門口，畫的跟鬼似的，說話倒是笑著說的。

“趙瑩？”李喬宇看了半天才認出她來，這姑娘跟他算是童年玩伴了，家裏就是茶館的老板，說是茶館，其實就是一破爛的賭博場所，裏面全都是打麻將不要命的。

趙瑩一直沒人管，很漂亮一姑娘，也挺聰明，可惜沒人管，從小就自己摸索著長大，只剛剛好混個初中畢業。

其實現在李喬宇每次見她都有點莫名尷尬。

“我去找我外婆了。”李喬宇不知道說什麽，幹脆先離開了，到頭來依舊忍不住對她說：“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別抽煙了。”

他外婆住在頂裏邊的，二樓，李喬宇扶著生銹的樓梯爬了上去，才到二樓樓梯口就看見他外公坐著個小板凳，正砍柴火。

他外公外婆用不慣天然氣，還保留著原始的柴火竈。

他外公一擡頭就見著李喬宇了。

“喲，小宇來啦！”

他外公笑呵呵的，李喬宇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蓬松的頭發，半黑半白的，手感挺好。

“來了就做晚飯啊。”他外公也不知樂些什麽，李喬宇記憶中，外公總是笑，笑得可開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喬宇揮揮手，進屋去了。

他外婆坐在屋裏看電視，抗日神劇，手裏還剝著橘子，頭上的吊扇慢慢轉，咯吱咯吱的響個不停。

“嘖，外婆。”李喬宇瞄了眼電視，從旁邊桌上也順了個橘子。

他外婆看了他一眼，把他扒拉到一邊，“別擋著我看電視。”

“電視比我親啊！”李喬宇嘟噥一句，還是走開了，直接坐去邊上的床上，這兒比他家還讓他有歸屬感，他基本沒什麽顧忌。

老人家的床一般都有種味兒，他外公外婆又不喜歡收拾，每次李喬宇來了都得給他們收一下東西。

“誒，外婆，你好歹收拾一下屋子吧！”他看著亂七八糟的床，是在不理解他們是怎麽睡下去的。

“你還教育起你外婆來了是吧？”她外婆瞪了他一眼，“快收快收，不然養你幹嘛。”

李喬宇翻了個白眼，只得認命去收拾。

等他弄完，差不多就到中午了，李喬宇一下倒在床上。

“外婆，我先睡一覺啊。”

“好好……”他外婆把電視聲音開小了一些，“不吃中飯了嗎？”

“不餓……起來再吃吧。”

另一邊，周曄其實也很無聊，但他卻想不到什麽事做，他不想在工作日去爬山。很莫名其妙的原則。

一無聊他就幹脆無聊到底了，於是他又與世隔絕了五天，每天除了外出鍛煉，就是窩著研究論文。他導師給他提前了一個星期開學，如果交不出點東西……後果還是很嚴重的。

周曄其實不是很喜歡爬山，實際上一切要運動的活動他都不是很喜歡，如果不是為了鍛煉身體，他可能連晨跑都堅持不下去。

不過想著是跟李喬宇，好像也能接受。

周五許思瑤喊他出去浪，被他拒絕了。

“我明天去爬山。”

許思瑤立馬就聞到了八卦的氣味，“坦白從寬啊坦白從寬！”

“你弟弟。”

“嘖，你真要……老牛吃嫩草啊？”

“你滾一邊去，”周燁笑罵了一句，“我是去爬山。”

也不知是對誰說的。

李喬宇對爬山似乎挺在行的，晚上給他打電話說了一堆要帶的東西。

“……還有穿一雙好走的鞋，別戴帽子，直接帶防曬……”

他說到一半，周曄突然就樂了，他憋著沒笑，直到他說完了才笑出來，“突然發現你這人……像個老媽子。”

李喬宇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的有點多，不免惱羞成怒，“行行行，你自個兒看著帶吧。”

“別呀，我記著呢，您繼續。”

“……”李喬宇想了一下，“真沒別的要帶了。”

“行行行，謝謝你了。”周曄說話時還帶著幾分笑意。

李喬宇突然覺得他聲音挺蘇的。

“明天早上我開車去接你吧？”

“嗯，就在那個十字路口，八點左右就可以了。”

周曄掛完電話，摸著有點發燙的手機，才發現竟跟李喬宇聊了這麽久，簡直不可思議。

他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他家沒電視，總是冷冷清清的，安靜的環境也令人胡思亂想。

周曄坐了一會兒，還是下樓去超市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周曄做著夢，鬧鈴就響了，他閉著眼睛，滿床摸手機，然而……

“靠！”周曄坐起來，一臉絕望，他昨晚怕自己起不來，把手機放在客廳的桌上了。

周曄夢游一樣的洗臉刷牙，直到坐到沙發上才有點清醒，想起自己還要清東西。

李喬宇七點多才起，在腦袋裏把路線過了一遍，不知怎麽又糾結了一下last time的事兒，直到七點四十五才出門。

他到十字路口時沒看到周曄的車，就琢磨著要不要去先吃個早飯，周曄開車，隔老遠就看見李喬宇在那兒轉手機，還轉的挺認真。直到他把車滑倒了他邊上，李喬宇才擡頭看到他。

“上車。”

李喬宇看了他一眼，跑到另一邊，跳上了車。

“你把包扔後面去吧。”

“啊，好。”

一轉頭，李喬宇就見著一個老大的包，還是登山包。

“你背了多少東西呀？我們又不是去爬珠穆朗瑪峰。”他給嚇了一跳。

“沒背多少，”周曄瞄了眼他的普通書包，摸摸鼻子，“想這登山嘛，就……就背著了。”

李喬宇樂了一會兒，把包放好，周曄問他有沒有吃早飯，見他搖頭，周曄就遞給他一籠燒麥。

“還是熱的啊！”李喬宇接過，有點詫異道。

“沒買多久，”周曄示意他系安全帶，“怎麽走啊？”

“哦，等等，我開藍牙，”李喬宇捏了一個燒麥塞進嘴裏，弄了一會兒手機，“跟著導航走。”

周曄研究了一下路線，把車開走了。

“這山好爬嗎？”周曄雖然爬過山，但今天要爬的這個，還真不知道。

“挺好爬的，山不高，但人相對來說比較少，夏天來爬，這座山是最涼快的。”李喬宇吃完最後一個燒麥，擦了擦嘴。

“你很了解嘛！”周曄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我外公喜歡爬山，我小時候經常被他扯著一起去，都快把周圍幾座山爬完了。”

“就是有點遠，”他看了眼導航，“這還有近一個小時呢。”

“還好吧，”李喬宇拍了拍大力水手，“外公說他年輕時都是騎單車去的，我以前去都是坐公交車，有的時候一大群同學，跟包了車一樣。”

周曄笑了笑，他好像就跟幾個死黨出去玩兒過，“你讀文讀理？”

“理，”李喬宇看了看窗外，“我……比較喜歡理科。”

“嘖，厲害，看著理綜就頭暈。”

李喬宇比了個鄙視的手勢，周曄莫名覺得有點帥。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聊了一路，周曄對路線不太熟，李喬宇給他糾正了幾次。

到山腳時，已經差不多九點了，兩個人拿了包下車，周曄一下車，就感受到了自然的清新，在城市天天聞PM2.5的人，突然就感到神清氣爽，所有的抑郁都一掃而光了。

“這地方……挺好。”周曄瞇著眼，擡頭看了看山頂，陽光已經不再溫柔，但這裏卻十分涼爽。

“避暑聖地，空氣清新。”

“我應該早點來的，”周曄點頭表示同意，“從哪兒上山？”

“大概還有幾百米，那邊沒地方停車，只能自己走過去。”

“是山路嗎？”周曄跟著他走，問了一句。

“不是，已經鋪過水泥了，不過路不寬，只能自己走上去。”

周曄舒了口氣，在他看來，只要不是那種坑坑窪窪的山路，基本上都不會特別累。

“你帶吃的了吧？”李喬宇轉頭問他，周曄點點頭，“山上的東西都很貴，而且不好吃。”

李喬宇選的這座山，其實也不是很好爬。道路不寬，最窄的只能一個人通過，但大部分路程兩個人並排走都是剛剛好。

兩旁的樹把道路遮得嚴嚴實實的，一擡頭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葉子，太陽照不進來，如他所說，一路都很涼快。

走過一個比較陡的上坡，兩個人都停了下來。李喬宇把手伸進旁邊的溪流，擡頭看著周曄，看了半天，周燁都替他急，他才終於憋出一句話。

“山腰上有個小湖泊，水很清。”

“……我們什麽時候能走到山腰？”周曄學著他蹲下來，把手伸進了水中。

冷的他一哆嗦，不過慢慢習慣了就會覺得很爽。

“以我們的速度……大概要到中午了，我們爬的比較慢，不過不急，爬不上去直接下來就好了，畢竟不是專門來登山的。”李喬宇看著溪水道。

這很符合周曄的人生觀，所以他十分同意。

“走啦走啦！”

大夏天的，山裏的知了死命的叫，周燁一邊走一邊噴花露水。

“靠，要被你熏死了！”

過了一會兒，李喬宇實在受不了了，一把奪過他的花露水。

“蚊子比較喜歡叮我，你應該感謝我，至少它們不會去咬你。”周曄摸摸鼻子。

李喬宇舉起花露水一看，看見上面寫著驅蟲兩個打字，突然覺得挺搞笑。

“謝謝您了大哥，您現在就是一行走的花露水，沒有蟲敢近您的身，”見他還想把花露水搶回去，李喬宇忙道：“別別，要中毒了啊！”

見他打消了繼續放毒的傾向，李喬宇才松了口氣，不怕死的問：“誒，你是不是怕蟲啊？”

周曄瞪了他一眼，隨後有些垂頭喪氣的，“也沒有……就覺得有點惡心。”

李喬宇看了眼表，“應該快到山腰了，差不多還有二十分鐘。”

兩人都出汗了，關系倒是近了很多，一路上風景都很漂亮，周曄難得有種放空自己的感覺。

這一路基本都是上坡，偶爾會遇到幾個下山的人。

“這時候還有下山的啊？”周曄覺得很驚奇。

“應該是晚上爬上來專門看日出的。”李喬宇看了一眼，解釋道。

“日出？”

“這座山上看日出視角很好的，你以後可以來看看。”

“跟你嗎？”周曄轉頭看著他問。

李喬宇楞了一瞬，看向周曄時正好跟他對視了，突然就覺得自己心跳的很快。

“開個玩笑，”周曄收回視線，“我只是覺得你有什麽話想說，一直憋著。”

李喬宇心跳剛剛恢覆正常，又被他這句話弄得不安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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